《山庄见习生》甜虾土豆泥

32、尸兵竟和容家有关 十九年前发

　　骨头一愣，空洞的眼窝似乎都凝滞了片刻，下颌骨微微开合，发出极轻的“咔哒”声，它低声喃喃，沉重而困惑，“怎么会，怎么会失踪呢？”
　　孟希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力清晰些，“我们来容家之前，曾在途中遭遇了极其诡异的尸兵袭击。那些东西行动僵硬却力大无穷，不惧疼痛，形同鬼魅。当时有魔教中人现身，声称他们正是为此而来复仇的。
　　我们推测，枫哥他很可能就是察觉了尸兵背后的蹊跷，独自去追查这些尸兵的下落了。”
　　“尸兵？”骷髅听到这两个字，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骨架在寂静中偶尔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过了好一会儿，它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而凝重，“那恐怕……真对上了。”
　　他轻叹一声，“我不确定你们现在遇到的尸兵，是否与我记忆里的东西相同。但十九年前，容家内部，确实曾隐秘地流传过关于‘尸兵’的传闻。
　　——当然，那时也只是捕风捉影的传闻罢了，没有人真正亲眼见过，或者说，凡是可能见过的人，大概都已经死了。我自然也没见过，毕竟我应该是被毒死的。”
　　“当时的传言说，容家内部，有某个势力或某些人，在暗中拿活人做试验，试图炼制一种所谓的‘人性兵器’，也被称作‘尸兵’。
　　据说，那些被炼制的人最终会变得形如尸体，毫无神智，完全受人驱使，而且他们靠吞噬活人的气魂来维持行动，能够持续不断地作战，直到躯体彻底粉碎、无法拼凑为止。”
　　孟希言听到这里，急切地接话，声音里带着确认的颤抖：“对，对！就是这种东西！我们遇到的那些尸兵，正是形容枯槁、行动僵硬、力大无穷，而且……而且是成群结队出现的，黑压压一片，极其骇人！”
　　骷髅沉声道，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奈与悲凉：“那恐怕就是了。当年，容家在家主的震怒下，曾下令彻查此事，誓言要揪出幕后黑手。可查来查去，最后将所有的罪责，全推到了当时风头正盛的大夫人家族头上。
　　明眼人都清楚，这事与大夫人那一脉根本毫无干系，不过是内部派系倾轧、借刀杀人的把戏罢了。大夫人家族素来能力出众，深受家主倚重，其幼子更是被立为容家少主，地位尊崇，难免遭人嫉恨。
　　于是，便有人借着这来路不明的‘尸兵’传闻，精心布局，将祸水东引，目的就是要彻底铲除大夫人这一脉，以稳固自己的权势。”
　　“大夫人性子刚烈，一身傲骨，面对这莫须有的污蔑与构陷，最终选择了以死明志。
　　可这惨烈的举动，并没有使事情真正平息。容家内部反而谣言四起，愈演愈烈，有人说她是畏罪自尽，心虚胆怯；也有人说她是暗中背叛了容家，无颜面对族人……种种恶意的揣测，如同毒蔓般缠绕不休。”
　　“少主那时年纪尚幼，曾跟着我东躲西藏，试图避开这场风波。但容家内部盘根错节，眼线众多，我们最终还是被人寻获了。
　　之后具体发生了什么，我……我记不太清了。
　　再后来，便是大夫人家族被定了罪，上上下下，尽数被诛杀。或许还牵连了一些与大夫人交好的旁支家族，以及平日往来密切的盟友，否则，当年那场祸事，也不会牵涉如此之众，几乎动摇了大半个容家的根基。”
　　众人一阵感慨唏嘘过后，骷髅再度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探寻，“那……你们师兄，从前的日子，具体过得如何？可曾受过什么委屈，或是有什么不如意之处？”
　　孟希言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坚定的神色，她认真地答道：“很好，真的很好。
　　大长老待他如同亲生骨肉，不仅悉心传授剑法与处世之道，更是早早属意，打算将他培养成下一任剑馆馆长，将毕生心血与山庄的未来都托付于他。
　　这些年来在碧云山庄，他过得顺遂安稳，虽肩负重任，却从未见他有过怨言。他是庄中上下都真心敬重的大师兄。
　　他爱护后辈，耐心指点，从不藏私；他尊师重道，对师长礼数周全，心怀感恩；他待我，更是从小便视若亲妹，处处维护，事事关心。就连我如今赖以傍身的毒术根基，最初也是他见我感兴趣，一点一滴亲自指点的。”
　　她的话语轻柔却充满力量，带着对师兄绝对的信任与爱戴，“他为人温和敦厚，心地善良正直，是那种即便自己身处困境也会先为他人着想的人。就连林喻这条命，当年也是他不顾自身安危救下的。”
　　她顿了顿，语气中自然而然地带上几分毫不掩饰的骄傲与钦佩，“失踪前，师兄的修为便已是同辈中的佼佼者，稳稳踏入了二星剑师之境。以他的天赋与勤勉，说不定早已更进一步，晋至三星甚至四星了！他那样的人，无论在何处，都绝不会被埋没。”
　　“好好好……如此便好，如此便好……”骷髅听着，骨掌又一次抬起，做出了一个擦拭眼角的动作，尽管那里并无泪水可流。
　　它的声音微微发颤，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欣慰与感慨，“若是少主，那便再好不过，他终究是平安长大了，还这般出色；即便，即便他并非少主，只是另一个有幸得到化蛇剑的孩子，能拥有这样的人生，被这样善待和爱护，那孩子，终究也是幸福的啊。”
　　他稍作平复，将那翻涌的情绪压下，又问起，“那你们此番前来容家，可曾查到什么线索了？”
　　林喻摇了摇头，“我们今日才刚进这学堂，尚未来得及着手调查。”
　　骷髅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我不记得自己生前修为究竟几何，但我确会用剑，也略通使毒用幻之术。
　　既然我曾教过人，或许也能，也能助你们一臂之力。” 它顿了顿，“日后你们若需试药、练武、切磋，尽可拿我当靶子——我本就是一副骸骨，无痛无伤，不会怎样，是最合用的人选。
　　你们，可愿让我随行？”
　　两人闻言，俱是大惊。孟希言立刻上前一步，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自然愿意！能有你这样，这样特别的帮手，我们求之不得！可是……”
　　她脸上露出困惑与担忧，“你不是被困在此地，无法离开吗，又如何能随我们同行？”
　　骷髅却咯咯地笑了起来，“这个嘛，你们不必操心。我自有我的办法。若我能脱身，某日卯时，自会在学堂门口候着你们；若终究不能……”
　　它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恳求，“还请二位少侠，日后若当真寻得容枫，无论他是谁，给我捎个口信，让我知道，那孩子，还活着就行。”
　　林喻眼中掠过一丝迟疑与戒备，他并非不感动，但他也无法轻易全然相信，“你如何证明，你方才所说的一切，关于你的身份、你的学生，以及你想帮助我们的意愿，都是真的，而非另有所图？”
　　“我无法证明。” 骷髅的回答干脆，“人都死绝了，空口无凭，我确实拿不出任何证据。”
　　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在两人惊骇的目光中，它竟毫不犹豫地掰下了自己右手的一节指骨！
　　林喻与孟希言吓得连连后退，它却浑不在意，将那节森白的小骨头递向前来，“拿着，权作契约。我没有血肉，没有信物，唯有这身骨头相伴至今。只能以骨为凭——从此，我便是你们的仆从，听凭差遣，直至你们找到他，或者……我消散的那一天。”
　　孟希言看得心头一紧，急喊道：“谁要你当什么仆人！你疯啦？快住手！这骨头……这骨头还能接回去吗？你别做傻事！” 她又是焦急又是不忍，几乎想上前接回那节指骨。
　　林喻见她这般焦急模样，又看了看骷髅，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好，我们暂且信你。但若想让我们应允你的随行之请，你先把手骨装回去！
　　我们之间，并非主仆，而是盟友！
　　盟友之间，无需如此自损的契约。”
　　骷髅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那令人毛骨悚然又带着几分释然的“咯咯咯”笑声再度响了起来。它依言拿起那节指骨，对着断口，又是“咔嚓”一声轻响，骨头严丝合缝地归了位，活动了一下指节，仿佛无事发生。
　　“好，好，小友，你说了算。那我们……便这样说定了。”
　　“嗯，”林喻点了点头，神色依旧严肃，“但说好，这只是暂时的应允，若日后发现你心怀不轨，或者有任何不利于我们的举动，我绝不轻饶。
　　此后每日卯时，我们会在学堂前等你，无论你是否出现，直至我们调查完毕，离开此地为止。”
　　骷髅听罢，森森的头骨点了两下，算是应下了约定。
　　林喻见它配合，也收起了方才的戒备，将化蛇剑的剑匣重新背好，正欲开口道别，却听见门外忽然传来了学堂杂役巡夜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喻心头一紧，对孟希言使了个眼色，孟希言立刻会意，转头对骷髅低声道：“那我们先回去了，明日卯时，学堂门口见。”
　　骷髅微微颔首，骨节轻磕出声，算作应答。两人不再多言，放轻脚步顺着来时的路退回，借着月下阴影的掩护，悄悄下山，全程并未惊动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