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庄见习生》甜虾土豆泥

31、骷髅的来历 骷髅的来历

　　骷髅旋转的动作猛地一顿，“咔哒”一声停在原地，下颌骨张着半天没合上，像是被这一串问题给问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它才慢慢晃了晃空荡荡的头骨，下颌骨咔哒一声合上，又慢悠悠开口：“你问题可真多……让我想想。”
　　它蹲在杂草边，动作轻缓地拨开那些枯黄杂乱的草茎，对着斑驳的墙壁，目光凝在一处，嘴里逐字逐句地数着：“一、二、三……十八。”
　　数罢，它猛地转过头，兴冲冲地朝林喻喊道：“我已经死了整整十八年啦！”
　　林喻被这突如其来的宣告弄得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犹豫片刻，目光在骷髅那空洞的眼眶与兴奋挥舞的指骨间游移，最后才小心翼翼地，问出一个自认或许不算太过唐突的问题：“那……你现在多大？”
　　“嗐，记不清啦。”骷髅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骨掌拍在书案上，溅起一小团灰尘，“不过我肯定比你们年长许多。我死前是个教书先生，收过一个学生，那孩子才四五岁，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神童，我给他讲毒术的种种门道与关窍，他听一遍就能牢牢记住，还能反过来问我些刁钻的问题。
　　对了，那孩子也使剑，跟你一样，整天背着一把比他自己还高出一大截的长剑，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却总是嚷着要行侠仗义，要斩尽天下不平事。
　　可惜啊，后来那孩子是死了，还是丢了，我想不起来了，只依稀记得他刚不见没几天，我就跟着咽了气。
　　我大概是中毒死的吧，死的时候，皮肉脏腑都化尽了，就只剩这副光秃秃的骨头架子了。不过我仔细瞅过自己的骨头，生前确定是个男的。你说，等这女娃醒过来，我是不是该找件衣服穿穿比较好？光着骨头架子，总不太像样。”他说完就立马在散落一地的衣物堆里翻找起来，“哎呀，这些衣裳都破破烂烂的，颜色也难看，不是灰就是黑……”
　　林喻被他这完全抓不着的思绪弄得彻底无言以对，只得抬手扶住额头，叹了口气：“拜托，你清醒一点，你可是副骨头啊！穿不穿衣服，有什么区别吗？”
　　骷髅的动作微微一顿，那空洞的眼窝似乎转向了林喻，语气里透出一丝落寞，“哦……对，你说得对，我是骨头。”
　　可下一秒，他还是随手从地上扯了一件半旧的青色布衫，胡乱披在了嶙峋的肩胛骨上，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故作轻快的调子，“也不知这些衣裳是谁留下的。那会儿死的人实在太多了，一具具全被扔在这荒院里，偏偏只有我变成了这副模样，其他所有人，连皮带骨，全被后来长出来的醒魂草给吃得干干净净，就只剩下一堆没人要的破衣物。
　　我天天换着穿，一年到头都能不重样，倒也……不算太寂寞。
　　哦对了，说起那草——怪得很，我醒来后不久，它就开始在这儿长，我也闹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这种‘送衣服’的古怪日子持续了多久，一年？还是几年？总之这院子里，再没有第二具骨头了。”
　　骷髅说着，轻巧地蹦上了那张破旧的桌子，随意地坐下，两条细长的腿骨在空中晃晃荡荡，骨头关节相互摩擦，持续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但我出不去。这院子，或者说这片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把我困住了。
　　我想，可能是当年死的人实在太多，大家的都太寂寞了，所以冥冥之中把我留了下来，做个伴。
　　你们在毒幻境里感觉到的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就是这么来的。无数消散的魂灵留下的一点残念，汇聚成了‘视线’。
　　你说，这到底是幻境，还是现实呢？他们明明都已经魂飞魄散了，却偏偏合力留下了一双‘眼睛’，还在看着这里。
　　可即便有这双‘眼睛’陪着，我还是很无聊啊，也没人能真正和我说话，我就只能自己跟自己说话，自己给自己讲故事，自己问，自己答。”
　　他清了清嗓子，那原本干涩的骨头摩擦声忽然一变，竟发出一种清脆稚嫩、宛如孩童般的声音，惟妙惟肖。
　　“我以前是教书的嘛，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每天就自己扮老师，又扮学生，玩一玩喽，不然这日子，该怎么熬过去呢？
　　好啦好啦，你的问题我都老老实实答完了，现在轮到你俩了——”
　　它的视线又飘回林喻背后的剑匣，空洞的眼窝像是要透出火来，“打了赌的啊，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到了，就得让我看看那剑匣里装的是什么！”
　　正说着，怀抱着的孟希言忽然轻轻嘤咛了一声，浑身的颤抖渐渐缓了下来，原本冰透的体温也慢慢回升，唇色褪去了那层骇人的青灰，多了几分浅淡的血色。林喻心中一松，连忙低头去看，就见孟希言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蒙着水雾的眼。
　　“林喻？”她声音还有些发哑，意识还有些模糊，靠在他怀里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不远处书案上坐着的白骨骷髅，瞬间惊醒，一下子抓紧了林喻的衣袖，“那、那是什么东西！”
　　“你醒了？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晕吗？”林喻连忙扶住她，指尖重新搭上她的腕脉，只觉脉象虽然还有些虚浮，却已经平稳顺畅，和骷髅说的分毫不差，提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了下来。
　　骷髅见状，立马从书案上蹦了下来，骨节咔咔响着凑过来，兴奋得直搓手：“醒了醒了！刚好，半个时辰还差一刻呢，我赢了！快，快把剑匣打开给我看看！”
　　孟希言靠在林喻怀里，缓过劲来，听见这话才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不由得疑惑道：“什么赌约？”
　　“这骨头非要赌你半个时辰能醒，赢了就要看我背上的剑匣。”林喻没好气地和孟希言解释了一番骷髅的事情，低头见她已经能自己站稳，这才松开手，沉吟片刻，终究还是缓缓解开了背后剑匣的绑带——对方虽然行事古怪，却真的救了孟希言，愿赌服输，这一眼确实该让他看。
　　剑匣木盖缓缓推开，霸道的剑气瞬间漫出，弥漫了整间小小的破屋，墙角的枯草都被剑气吹得轻轻晃动。骷髅原本兴奋跳动的骨节猛地顿住，整个骨架都僵在了原地，空洞的眼窝像是死死钉在了匣中那柄长剑上，半天都没发出一点声音。
　　林喻等了半晌都没见他再出声，不由得心下暗疑，握着剑匣的手紧了紧，低声开口问道：“怎么？你认得这把剑？”
　　骷髅还是一动不动，仿佛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它那干涩沙哑的嗓子发出一声极轻的颤响：“……化蛇。”
　　“什么？”林喻没听清，下意识追问了一句。
　　“这剑叫化蛇剑，对不对？”骷髅慢慢抬起一根骨指，指着匣中的长剑，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颤抖，骨节也跟着轻轻打晃。
　　林喻难以置信地看向那具骷髅，“你认识这把剑原先的主人？”
　　“果真是化蛇……”骷髅缓缓抬起他森白的骨掌，轻轻抚上自己光滑的头骨，声音似笑非笑，又似悲似泣，“我那学生，名叫容景澜，是那时容家的少主。他小时候，就日日背着这柄化蛇剑，跟在我身后跑，一遍遍地央求我教他剑法，讲江湖故事。”
　　“容景澜？”林喻与孟希言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两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困惑。林喻定了定神，眉头紧锁，沉声道：“可这把剑如今的主人，名叫容枫，乃是碧云山庄大长老的亲传弟子。”
　　孟希言紧接着补充道，语气同样充满了不确定，“不过，枫哥他确实是在十八年前，才从容家来到碧云山庄的。这中间，莫非……”
　　骷髅闻言，情绪陡然激动起来，它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嶙峋的骨架发出“咔”的轻响，似乎想要更靠近些仔细询问，却被林喻下意识地侧身挡在了孟希言身前。
　　它也不在意，只是急切地追问，语速快了许多：“你们说的这个容枫，可有画像？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他的模样！”
　　孟希言略一迟疑，还是从怀中贴身之处，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折叠整齐、边缘已有些磨损的小像，递了过去：“这是……枫哥前两年留下的画像，你瞧瞧，可认得？”
　　骷髅极其轻柔地接过那张薄薄的纸，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它凑到眼前，端详了良久，终于，它喃喃开口，“对啊……这就是少主，这眉眼，这神情……和小姐，像啊，太像了。”
　　它又激动起来，下意识想伸手去拽孟希言的衣袖，仿佛想从她身上找到更多关联的痕迹，但瞥见林喻警惕的眼神，便转而一把抓住了林喻的胳膊，“少主，就是你们说的枫哥，他现在如何？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当年……当年他可曾落下什么病根？身子骨可还康健？”
　　林喻感受着臂上传来的、属于骨骼的坚硬触感，心中五味杂陈，他稳了稳心神，如实答道：“枫哥……他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实不相瞒，我们此番前来容家，其中一个最重要的目的，正是为了打探他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