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庄见习生》甜虾土豆泥

18、终于见到母亲 坠落

　　苏漠齐瞬间缩了缩脖子，像个鹌鹑一样装聋作哑，然而，门却被一把震开，苏染清站在门口，一身纯白长衫沾了点晚露，他看了看院里的三个人，最后目光落在苏漠齐身上，语气冷了几分，“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苏漠齐撇了撇嘴，刚要起身，林喻却开口叫住了他，又抬眼看向门口的苏染清：“既然来了，不如进来一起说。”
　　苏染清站在门口沉默片刻，目入凝霜，扫过院内，最终抬步跨进院门，衣袂轻拂间带起一丝微凉的夜风。他径直走到石桌旁，却并不落座，只是将沉沉的目光长久地落在苏漠齐身上，那视线带着不加掩饰的压迫，看得苏漠齐原本就弯的背又悄悄弯了几分。
　　林喻瞧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打破了这近乎凝滞的沉默，“怎么，苏大公子，来我们院里立桩来了？这罚站的姿势倒是挺标准。”
　　苏染清不着痕迹地地叹了口气，他看向林喻，“一个月后，是空桑迎接今年新进弟子的入门大典，届时我带你见苏夫人。”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最合适的时机。”
　　“哥！”苏漠齐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你怎么能……”他显然没料到兄长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急切之下，话语都有些凌乱。
　　苏染清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些严肃，“林喻想知道的事，届时我自会告诉他，你，不必操心。”
　　他话锋一转，锐利的目光钉在苏漠齐身上，“至于你，给我老老实实地修炼去！今日不过是师父讲授的集体课程结束了，你自己的每日功课呢？练完了吗？
　　给我立刻回去，完成你的功课！”最后几个字，已是命令的口吻。
　　“哥！我……”苏漠齐涨红了脸，还想辩驳几句，可苏染清根本不再给他机会，一把揪住了他的后衣领，力道不轻，不由分说地推着他向院门外走去。
　　将苏漠齐“送”出门槛后，苏染清这才回身，对着院内的两人，微微颔首，恢复了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两位，一个月后见，希望，这个月，我们不会再见面。”
　　孟希言看着他将院门关得严严实实，门外苏漠齐不服气的嘟囔声越来越远，这才忍不住低笑出声，“不过，他真的会在一个月后带我们见苏夫人？”
　　“会的，”林喻垂眸，月光落在他眉眼间，带着几分笃定，“只是希言，那天，”
　　“我懂，那天我会参加大典，你跟着苏染清，”孟希言看出他的为难，“你同我说话，不要顾虑，我不会因为你的一两句话就生气，上次去阳山，对你生气，是因为我实在担心枫哥。”
　　林喻心头一暖，声音放得很轻，“我只是……自己都没想好，再见母亲的场景，不是不相信你。”
　　“我知道，我从来没这么想过。”孟希言将腰间桃木刀递给林喻，“这个，你要不先拿着，万一能说上几句贴己的话。”
　　“好，”林喻这次没有推脱，伸手接过小刀。
　　他心里确实也存着几分担忧，不知道母亲是否能认出自己，倘若不能，借着这把小木刀作为信物，或许能增加几分被认出的可能。只是，他终究不敢将小刀显露出来，只是将其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衣袋之中
　　孟希言见他收了桃木刀，语气也轻快了些，“那就说好了，我在大典那边帮你盯着，有情况我给你传递信号，你放心跟着苏染清进去见苏夫人，咱们里应外合，总不会出问题。”
　　林喻拿起那果子擦了擦，掰成两半递给孟希言，“正好，这一个月，我们也该好好准备准备。”
　　……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孟希言在此期间学到了不少东西，无论是药理知识还是基础招式，都颇有进益，苏漠齐总调侃她是一星毒师，但眼下修为究竟如何，还需等到大典测试时，才能知晓。
　　这一个月里，苏漠齐也神神秘秘的，除了每日雷打不动地上课修炼外，便是找各种借口缠着林喻和孟希言闲谈，东拉西扯地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可其他时候却一直不见人影，再出现时偶尔会给孟希言捎来些野果。
　　大典当天，天色未亮，空桑山门便已钟鼓齐鸣，孟希言随苏漠齐一同前往广场参加入门典礼，而林喻则以身体不适为由，悄然离开喧闹的人群，前去与早已约定好的苏染清汇合。
　　林喻跟着苏染清绕着山径走了半个多时辰，周遭雾气愈发浓重，渐渐地，五步之外，人影难辨，苏染清终于停下脚步。
　　林喻心中警惕顿生，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下意识用力握紧玉箫。
　　苏染清手腕一翻，长剑便已出鞘，剑尖轻点地面，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须臾之间，陡生异变——以那阵法为中心，原本静止弥漫的雾气骤然翻腾，瞬间便将两人的身影完全吞噬，了无痕迹。
　　待眼前那片令人目眩的雾气渐渐散去，两人已然置身于一座清幽静谧的小院之外。
　　苏染清收剑入鞘，神色平静地解释道，“此乃苏家几位长老合力布下的传送阵法，除却那几位，知晓此阵的，便唯有那日伤你的暗卫和我了。
　　此阵确可令人瞬息之间直通小院，然而，这院子究竟位于哪里，我并不知晓，作为大公子，我也不能问。走吧，去送饭。”
　　林喻攥了攥衣角，压下翻涌的情绪，低声道了句“多谢”，抬手推开了半掩着的院门。
　　院子里打扫得干净，中央摆着一张藤木躺椅，一位身着素色罗裙的妇人正躺在上面，听见推门声，也没有任何动作。
　　林喻提着食盒，小心翼翼地走到夫人跟前，只瞥了一眼，便觉得一股酸涩直冲鼻腔，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起来。苏染清立马上前，挡住有可能看过来的角度，“怎么回事？送个饭还拖拖拉拉的，磨蹭什么，赶紧给夫人喂饭，别在这儿耽误工夫。”
　　林喻深吸一口气，这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定了定神，从食盒里取出温热的粥。可那妇人依旧眼神空洞，毫无反应，仿佛魂魄早已不在躯壳之中。
　　苏染清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起身来，凑到林喻耳边低声催促：“别发呆了，暗卫还守着呢，喂完这顿饭我们马上就得走，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林喻舀起一勺粥，仔细地吹了又吹，反复试过温度，唯恐有一丝烫着她。他的动作轻柔而缓慢，然而，妇人始终面无表情，嘴唇机械地开合，宛如一具被丝线操控的木偶，对周遭的一切都无知无觉。
　　林喻一边喂食，一边暗中打量，她与六年前记忆中的模样相比，几乎毫无变化，看来苏家这些年确实将她照料得极为周全，至少在衣食起居上未曾亏待。
　　转眼间，一碗粥已见了底。苏染清正要动手收拾碗勺，准备带林喻迅速离开时，林喻却忽然从怀中掏出了那把桃木刀。
　　妇人一见到此物，仿佛被惊醒，猛然间有了剧烈的反应，她失声尖叫起来，情绪瞬间失控，一边奋力挣扎，一边哭喊着破碎的词语：“走！快走！跑！快跑！离开这里！”
　　林喻尚未来得及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一道裹挟着劲风的重掌已毫无预兆地直击他胸口要害。千钧一发之际，苏染清身影一闪，稳稳挡在了他身前，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顾不得伤情，苏染清立马拽起林喻就往门口跑，一边闪躲攻击，一边高喊道，“误会！我们只是照常来送饭，等一下——请听我们解释！”
　　暗卫的身影如鬼魅般拦在去路前，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留下他刚才给夫人看的东西，立刻。”
　　苏染清虽然刚刚也没看清那究竟是什么物件，但看到母亲如此激烈的反应，恐怕是什么母子间信物，这绝对不能交给暗卫，一旦交出，林喻的真实身份便会彻底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再顾不上其他，转身便朝着山林深处拼命奔逃，不知跑了多久，两人都只觉呼吸急促，头昏脑涨，想必是不慎吸入了守山的幻雾。还来不及从怀中取出解幻的药物，苏染清脚下忽地一软，整个人失去平衡，竟直接从一道陡坡上滚落下去。
　　林喻下意识伸手去抓他的衣袖，却被他下坠的力道一带，也跟着踉跄翻滚了下去。
　　接连翻滚出数丈远后，林喻在一片混乱中，拼力睁大双眼，试图寻得一线生机。就在身体即将再次不受控制地滑向更深的陡坡时，他猛地瞥见一株大树，没有丝毫犹豫，林喻几乎是凭着本能，在又一次翻滚的间隙，用尽全身力气，将手臂奋力向前探出，五指死死地勾向那粗糙的树干。
　　指尖传来火辣辣的摩擦痛感，紧接着是手臂被猛然拉直的、几乎要脱臼的撕裂感。两个人加在一起的下坠力道全然作用在了他这条手臂上，整条胳膊的骨头与筋肉仿佛都要被那巨大的惯性生生扯断。
　　他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却丝毫不敢松劲，猛地一顿，下坠的势头终于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