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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生病 “那我陪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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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之后，教室里开始有人生病了。
先是他前面的王佳咳嗽了两天没来，第三天又来了，嗓子是哑的，一整天都在灌热水。然后是坐在靠窗第一排杨文轩，趴在桌上睡了一整个午休，下午课都没上就被家长接走了。再然后，林起也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那天早上他到教室的时候喉咙就不太舒服，像有一片刀片粘在喉壁上，吞口水的时候会刮一下。他没在意，坐下来从书包里掏课本的时候，周行已经放好早饭了，白色塑料袋压在他的英语书上面，露出一截系着两道结的系口。
他拆开袋子的时候喉咙又干了一下。他喝了一口豆浆把那份干涩压下去，开始吃包子。第一口咬下去的时候他觉得味道比平时淡了一点，可能是自己嘴里没味，也可能是今天这笼确实淡了。他没有多想，吃完了，把便利贴叠好放进口袋，翻开了第一节课的书。
上午第二节课的时候他开始觉得冷。
那种冷是从里面往外冒的——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意，手脚都是冰的，怎么搓都暖和不起来。他低头写笔记的时候手指有点僵，写出来的字比平时歪了一些。他看了一眼黑板上的板书，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写的那行字，想重写一遍，但发现右手不太听话，脑子也晕乎乎的。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没有动。他趴在桌上，额头抵着交叠的小臂，闭了一会儿眼睛。同桌拍了他一下问"你没事吧"，他摆了摆手说"没睡醒"。
他趴在那里的时候感觉到有人从他身后走过来，脚步踩在地上很轻。一只手伸过来，碰了一下他的额头。手背是凉的，贴在他发烫的皮肤上，像一个温度计在测量。
林起抬起头来。周行站在他桌边，弯腰看着他，表情很平。那只碰过他额头的手还没收回去，悬在他脸侧一寸左右的地方。
"你发烧了。"周行说。
"……没有。"
"有。额头很烫。"
"我手冷。"
"你起来，我陪你去医务室。"
"不去。"
"林起。"
"不去。"
周行看着他，那只手收回了，插进自己外套口袋里。"那我去帮你请假。"
"请什么假——"
"你上午还有三节课。你这种状态写不了字。"
"我能写。"
"你刚才写的那行笔记我看了，字是飘的。"
林起被他说得没话接了。他确实知道自己写的那行字是飘的，他在写第二遍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但他以为只有自己看得出来。
"……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医务室。"
周行的手从口袋里又拿出来了。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算课表。“第三节是数学课，第四节也是。我帮你去请假，让阿姨接你回去吧。"
“我妈不在家。”
“阿姨去哪儿了？”
“出差。”
“那我陪你回去。”
“你不上课？”
"数学作业我做完了。下节课老师讲卷子，我已经写完了。"
"那英语呢？"
"没事。"
林起抬头看着他。周行站在他桌边，穿着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了最上面，下巴缩在领口里。他的表情很平，没有"我特意为你请假"的郑重，也没有"你快点我赶时间"的催促——就是站在那里，等一个决定。
"……走。"林起站起来的时候头有一瞬间的发晕。周行的手伸过来扶了一下他手肘，等他站稳了才松开。
两个人穿过走廊去办公室的时候，林起走在前面，周行跟在他旁边。走廊上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林起缩了一下脖子。周行走快半步，挡在了他和窗户之间。
"你挡风干——"
"看路。"
"哦"
胡茵量了他的体温，三十八度二。她从柜子里把假条本拿出来，很快写好后把两张假条扯下来给了周行，嘱咐道：“林起，你要回家好好休息哦，多穿点别再着凉了 。”
“好，谢谢老班。”
周行扶着林起到校门口后，林起扒拉了一下周行的手问：“不骑自行车回去了吗？”
周行从包里掏出手机“就你现在这样，我都怕你骑车晕过去了，还是打车去拿药然后再回去 。”
“那车怎么办？”
“让你弟骑回来。”
车来了后，去给林起拿了药就回了林起家。
林起坐他房间那张床上，他把鞋脱了缩进被子里的时候，周行坐在了他的书桌前。他坐下来之后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卷子，放在桌子上打开，是数学卷子的背面，上面已经写满了。
"你带卷子了？"林起问。
"怕你待着无聊。"
"我在睡觉你怕什么。"
"怕我无聊行了吧。"
"玩手机不行你？"
周行翻了一页卷子，笔尖在上面划了一下，像是在写一个计算过程。"你管我。"
林起看着他低头写卷子的侧脸。灯是暖白色的，照在周行的侧脸上，把他鼻梁的线条勾得很分明。他的笔尖在纸面上匀速移动着，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行。"林起说。
"中午吃什么？"
"现在才几点你就说中午了 。"
"问问嘛。"
"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
"你又随便。"
周行放下笔，偏头看着他。他的表情有一点无奈，但那种无奈是软的。
"阿姨平时这样惯着你？"
“她基本上出差，要么我点外卖随便应付，要么林桥回来做饭。”
"林桥会做饭？"
"煮泡面。”
“……”
周行无语低头继续写卷子了，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连贯的弧线，"刚想夸他会做饭了，结果是煮泡面？多想了。"
林起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他感觉自己额头是烫的，但手指塞在被子里面慢慢暖和起来了。
"那要不点外卖？"
"可以，你想点什么。"
"都可以。"
周行的笔停了一会儿，"你平时也在阿姨面前说都可以和随便吗？”
林起偏过头看他。周行没有抬头，笔尖在卷子上写着什么，但书写的速度明显比刚才慢了。
"差不多吧，不过我妈做的饭菜很好吃。"
"哦。"
"怎么了？"
"没事，好奇你居然没有被阿姨抽死。”
"……”
林起不说话了。他看着周行低头写卷子的侧脸，窗外的阳光，把他后颈上那一小片露在校服领口外面的皮肤照得微微发亮。
"周行。"林起又开口了。
"嗯？"
"没事叫叫儿子，我睡了。"
“……你真的很欠揍。”
周行的站起来走到林起床前，那人睡的很快，周行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有点烧。
他转身走了。门被轻轻带上，咔嗒一声，合严了。
林起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窗户外面天色暗了一点，灰白色的光从玻璃透进来，在白墙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暗影。他坐起来的时候头没有那么晕了。
他穿了鞋。刚从床上下来，门就开了。周行站在门口。
"醒了？"周行走进来，"点了外卖，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和番茄蛋汤。"
林起眼睛都亮了，站起来推着周行一起去了客厅。
"你听见吃的就这么兴奋？"
"人是铁饭是钢嘛。再说了我午饭没吃呢，睡醒了不饿啊！"
"行。”周行打开袋子，"你从回来到现在没吃东西，先喝汤。"
林起接过汤碗，碗壁是温热的，透过一次性塑料碗的薄壁渗进他掌心。他低头喝了一口，汤是咸的，蛋花散在汤面上，带着一点葱花的香味。他喝了小半碗，然后拿起米饭的勺子挖了一口。
"好喝！"
“那多喝点。”
周行把米饭的包装盖打开，将米饭推到了林起跟前。
林起又挖了一口饭放进嘴里，嚼着嚼着，觉得喉咙那个干涩的感觉已经散了不少。他坐在餐桌前，周行坐在他对面。暖白色的灯，照在两个人中间那碗冒着热气的番茄蛋汤上，汤面被光照得亮晶晶的。
这时，林起的手机响了，林起看了看是老妈给她打的电话。
林起放下筷子。接了电话。
“喂，阿起，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妈妈刚忙完看到你发的消息，现在好点了吗？”
“好多了。”
“你一个人在家吗？”
林起看着周行，周行正搁那喝汤。
"没有，是周行陪我回来了。"
"这样啊，你俩现在吃饭了吗？要妈妈给你们点吃的吗？"
“不用了老妈，周行点了外卖，有糖醋排骨和番茄蛋汤。”
“那行，你记得吃药，多穿点知道了吗，我过两天就回去了。”
“知道了，我挂了。”
林起放下手机，又炫了俩排骨。周行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在那儿玩了会儿手机，等林起吃完后把饭盒全收进垃圾桶。周行站起来，把垃圾提了起来，出门把垃圾扔了。
天色稍微晚点，周行把药拿过来让他吃了后，林起玩了会儿手机感觉困意来袭，打算回房间睡觉，周行这时从他房间里面背着书包出来。
“你要回去了吗？”林起问。
“对，你吃了药会犯困，早点休息。”
“好吧。你到家了发消息 ”
“好。”
看着周行离开后，林起还有点小失落，但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睡觉为先。林起躺下就秒睡着。周行发的消息也没看到。
周行："到了。"
隔了两秒又发了一条："晚安。"
周行隔了两秒："好好休息。"
林起把手机放在旁边，睡的太熟根本听不见。
“我老天，哥你睡了吗？”林桥刚回来，看见家里没人，寻思没错啊，他哥不是请假回来了吗？
他走到林起房间，轻轻开了门，发现他哥早已睡着了。
林桥把门关了，掏出手机给周行发消息。
林桥：“老周，我哥睡的老沉了。”
周行：“行。”
林桥：“话说你们为什么不给我留点饭。”
周行：“自己点外卖。”
林桥心想，这就是区别对待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