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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带他走吧   本来福 ...

  •   本来福利院的人是打算直接来医院这边找人办理手续,但是半路杀出来个陈明成,一通电话打来,临时变更了流程,让周春林带着孩子,直接去往陈明成家里办理核实。
      还没进院门,旁边窜出来两个黑影。
      陈明成的小儿子不知道从哪儿牵来一只壮硕的大黑狗,嘴里污言秽语不间断,骂着陈坦途白眼狼之类的话。
      骂完就放开狗绳让狗往这边冲。
      烂根烂结果,爹坏坏一窝,骨子里的刻薄恶毒从陈明成身上学了个十成十。。
      陈坦途本来就刚出院,身体虚弱,现在被吓了一跳后就像应激了的猫一样,反应激烈,周小样牵着他的手躲在周春林身后:“你别怕,我爸爸在呢。”
      狗再怎么凶,也不敢跟砖头硬碰硬。
      周小样快速从不远处捡了一个砖头递给周春林,周春林举起还没做出威慑的动作,那黑狗吠叫了几声,扭身跑了。
      兴许是听见门外面的动静,陈明成假惺惺地从院子里搓着手出来:“坦途出院啦,快快快进屋,外面多热。”随后扭身朝他小儿子头上扇了一下,从牙缝里往外挤话,阴恻恻地:“你又牵着这只死狗来吓唬他干嘛,坏了老子的好事把你吊起来打!”
      那孩子被打的趔趄了一下,哭着回屋里找妈妈了。
      陈明成还是一副贼兮兮的笑脸,让他们三个赶紧进屋说话。
      福利院工作人员落座后,公事公办开口:“我们原本是要办理孩子入福利院的手续,中途接到通知,得知孩子舅舅有意担任监护人,特地过来核实情况。原则上,有直系亲属愿意监护,我们一般不建议孩子进入福利院。
      话音刚落,一直沉静克制的周春林率先开口,语气平稳却字字有力:“我不同意让他舅舅担任监护人。你们要真是核实过情况,就该知道,这孩子这次重伤住院,根源就在这个家里。”
      周春林情绪稳定,冷静地陈述,下面的话还没说完,陈明成就沉不住气,像是被戳中痛处一般跳脚。
      “你天他妈算什么东西,一直插手我们的家事,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福利院那边的人也不是来看吵架的,于是出声:“先别争执了,问问当事人意见吧。”
      周春林缓缓蹲下身,平视着脸色苍白、身形单薄的陈坦途,语气温和却带着安稳的力量:“坦途,相信叔叔,任何地方,都比这个狼窝要好。”
      陈明成想上前推开周春林,但是被周春林一个眼神给吓住了,只能站在旁边嚎叫。
      “你别挑拨我们舅甥关系,说到底我们都还是血浓于水,你个外人懂什么是血缘什么是亲情吗!?”
      一侧是陈明成撕心裂肺、毫无体面的叫骂嘶吼,句句扭曲亲情、倒打一耙;一侧是周春林沉静坚定的注视,无声告诉陈坦途,逃离这里才是唯一的生路。
      角落里,舅妈曲有梅垂着头,死死捂住脸,肩膀压抑地颤抖,默默垂泪。
      不远处,刚挨过打的小表弟躲在门框边,对着陈坦途无声比出恶毒的口型——你怎么还不去死。
      福利院工作人员面露不耐,频频催促,等着孩子给出最终答复。
      周遭所有嘈杂、恶意、压迫感一股脑砸进耳膜。
      陈坦途的耳朵嗡嗡作响,眩晕感席卷而来,胃里翻江倒海般恶心。
      他早上什么都没吃,胃里空荡荡的,再怎么翻涌都吐不出东西。
      濒临晕厥的失重感里,唯一支撑他稳住意识、不至于当场倒下的,只有掌心那一点滚烫踏实的温度。
      周小样十指紧扣,死死攥着他的手,不肯松开分毫。
      死寂的停顿里,陈坦途抬眼,嘴唇轻轻翕动,用气音吐出三个字,轻得像一缕风,却清晰落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不要。”
      “我不要和陈明成生活。”
      他自始至终,连一句舅舅都未曾唤过。
      在他心里就没有承认过这段虚伪又沾满恶意的血缘。
      早在姥姥离世那年,无父无母的他,本就该去往福利院,逃离这片泥潭。
      他早已接受了自己孤苦无依的命运,可此刻胸腔堵满沉甸甸的浊气,心脏闷痛得像是随时会骤停。
      身侧,周小样一言不发,只是将他的手攥得更紧。他垂着头,死死咬住下唇,用力憋住眼底的泪水,不肯让眼泪掉下来,他替陈坦途委屈。
      周春林抬手,轻轻抚过陈坦途的头顶,动作温柔,眼神赞许,就想说陈坦途做了最清醒、最正确的选择。
      陈明成抢夺监护权的算盘彻底落空后,有些气急败坏地打砸着家里的一切,桌椅磕碰、物件碎裂的刺耳声响不断炸开。
      脏话连篇,能入耳的也就一句陈坦途是白眼狼,胳膊肘往外拐。
      屋里的人都生怕陈明成扔来的东西砸到自己,陆陆续续想要往屋外走了。
      这时候坐在一旁的舅妈抹了把脸上的泪,急匆匆地往另一间屋子里走,再出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一把老菜刀。
      她什么话也没说,直冲着陈明成过去,陈明成要不是躲得快,砍在桌角上的刀就在他身上了。
      陈明成吓地瘫坐在一边,这么些年来曲有梅向来是逆来顺受,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今天这一出他死都想不到,一时间都忘了骂人。
      一边的小儿子哭喊着:“妈,你拿刀干啥!”
      陈明成这才反应过来:“你个疯娘们要死啊!”
      “你才是疯男人!你自己疯还要把所有人都逼疯!你才是疯子疯男人!”她声音嘶哑,浑身颤抖。
      说着,曲有梅有举起刀,陈明成害怕她情绪激动真把自己砍了,就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对不起有梅,我是疯子,我是疯子,你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曲有梅颤抖地丢下菜刀,哐啷一声,曲有梅又开始落泪,陈明成则心有余悸地将菜刀踢开。
      眼看着曲有梅朝这边过来了,周春林将两个小孩先推出屋门,自己挡着门口怕曲有梅有什么激进的举动。
      她没有要去攻击谁,在所有人错愕的眼神中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周春林跟前。
      她跟陈明成不是一类人,这个周春林心里清楚,突然这么下跪肯定是要说什么。
      周春林连忙把人扶起来:“坦途舅妈你这是干嘛,你赶紧起来。”
      曲有梅就跟被粘在地上了一般,谁拉也拉不起来。
      她嘴唇颤抖着,咽了口唾沫才肯开口:“周小弟,你把坦途带走吧,不会让你白养,这是他姥姥这些年给他留下的一点钱,虽然不多,但是还有个几万,还有陈明成从孩子手里抢走的那张卡,我知道是你给的,你是个好人。”
      周春林一下子呆住了,陈明成嘴里喊:“曲有梅谁让你动那些钱了,那都是我的!你真是失心疯了!”
      曲有梅不跟他争论,直接随手抄起一把椅子丢了过去,陈明成又吓得不吱声了。
      她动容地继续开口:“孩子不能去福利院,但是在我们家他活不了。”曲有梅捂着嘴有点崩溃地哭,“他姥姥咽气儿的时候把他托付给我们了,但是我们一家人都是混蛋,我求你帮帮孩子,把他带走吧,不求你当儿子养,就是给孩子一口饭吃,能活着长大就行。”
      陈坦途从门外跑进来往起拉曲有梅:“舅妈你起来!这跟你没什么关系。”
      可平日里唯唯诺诺、事事退让的曲有梅,此刻执拗得可怕。
      她反手按住陈坦途的肩膀,硬生生将他按得屈膝跪下。
      “你也求求你周叔叔。”
      一瞬间,大人小孩双双跪地。
      卑微恳切的姿态,沉甸甸压在人心上,带着近乎沉重的道德裹挟,让人心底发酸、无从拒绝。
      周春林看着眼前卑微可怜的两个人,终究无法置之不理。
      他现在真的觉得周桦骂自己骂的真对。
      他最后还是答应了曲有梅。
      周小样隔着门帘在外面泪水涟涟,感觉跟姨奶看的那种苦情剧似的。
      福利院这边介绍了一下收养的条件和流程后就走了。
      曲有梅有点羞愧地跟周春林道歉,把那两张银行卡郑重地放到周春林手里。
      “我真是对不住你,但是我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给送到福利院。”
      “能理解。”
      陈坦途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个什么样的情绪,机械地收拾着东西,对于舅妈,他也不知道应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从前家里陈明成他们欺负自己的时候,舅妈也从来不会阻止,但是今天因为不想自己进福利院又下跪求人。
      说到底自己也该谢谢她。
      但是他清楚,自己这一跪、这一场托付,是又一次蛮横地给周春林添了天大的麻烦。
      周小样这边完全顾不上多想,风风火火地帮陈坦途收拾,嘴里念叨着赶紧离开这种地方。
      陈坦途没有多少东西,被小表弟抢走一部分后就更没有东西了。
      再怎么说都是当时自己和爸爸一起陪着陈坦途买的衣服啥的,周小样就从小表弟的衣柜里把衣服都收拾出来带走。
      “丢了都不给他穿,让他牵着狗吓唬人。”
      还是那个老乡,驮着行李和三个人准备村口等车。
      “坦途……”曲有梅眼里闪了闪,“我们一家都对不起你,以后你要好好的……”
      陈坦途缩在车兜里抱着腿不说话。
      三轮车颠簸着往前开着,陈坦途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舅妈,把头闷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到了半路,周春林先让老乡带着他们去了陈坦途姥姥的坟地,“坦途,跟姥姥磕个头,说自己有时间会回来看她。”
      头一下一下磕在黄土,胸腔里发出一声呜咽。
      周春林给孩子拍拍身上的土,夸了句好孩子。
      三轮车颠簸着继续往前开,周小样把周桦给陈坦途买的那个手表戴在手腕上:“一起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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