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也是要讨生活的》檐杉

13、乐园 旧世界 死去的你和我（三） 这

　　这时，某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靠了过来，“有点东西啊。”

　　洛里被吓一大跳，扭头对上园长那张写满了算计的脸，“您干啥！？”

　　园长给他使了个颜色，“这人身上穿的抵你几个月工资，你能跟他聊上，这多厉害啊！一会正好找机会推销个年卡！”

　　“……”洛里抿嘴，“不好吧。”

　　“怎么不好了，你们不聊得好好的吗？”园长轻轻撞了他一下，“跟我说说，你和这种有钱人都说啥？”

　　“他说这里死过人。”

　　“……”

　　看园长这反应，洛里惊讶，“真的？”

　　“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园长拧紧眉头，双手抱在胸前作防御姿态，一脸晦气，“而且你看我们现在不好好的，检查审批都过了，我难道是什么把游客生命不当回事的黑心商人吗？”

　　洛里摇摇头，安慰道：“您只是长得像……呀！”

　　他话没说完，被园长重重敲了一下脑壳，连忙补充：

　　“但我相信大家不会以貌取人……啊！”

　　园长猛拍了他脑袋两下，怒道：“你到底在这干啥的？不在门口接待到处乱晃，上班第一天就摸鱼吗！”

　　洛里抱着脑袋，小心翼翼地抬眼，“那我还要去推销卡吗？”

　　“去什么去，回门口迎宾！”

　　洛里哦了一声，正要转身离开，又被园长叫住：“等等！”

　　那个羸弱的身影被人群吞没，熙熙攘攘的行人如海浪般将他推来推去，像初来人类世界的小动物。

　　园长托着下巴，不忍道：“这身子骨看起来脆得很啊，你还是盯着点吧，别出事了……顺带，我是说有机会的话顺带推销年卡，听到没？”

　　于是洛里被迫踏上了尾随这条路，还好，不是什么难事。倒不是说他经常干这行，只是这小少爷皮肤雪白，金发碧眼，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洛里不动声色地跟了一段路，只见他东晃晃西晃晃，终于在一个名为勇者大挑战的项目前停了下来。

　　这个项目每轮放十个人进去，佩戴好护具之后开始攀岩，谁先登顶拔出勇者圣剑，谁就能加冕为新一轮勇者。

　　小少爷在密不透风的人墙外努力踮着脚尖，来回换了好几个方位。洛里心道机会来了，他若无其事地凑了过去，在时不时低咳两声引人注意，只要对上视线，他就自然而然地说一句好巧，需要帮助吗。

　　可当咳到第三声时，小少爷的声音幽幽传来。

　　“你再怎么问我也不会知道后面的故事的，你要实在好奇，可以找个占卜师。”

　　他虽在和洛里说话，盯着台上的目光却没有丝毫偏移。此时上一轮挑战刚结束，新晋勇者在热烈的欢呼声中举起了闪烁各色光芒的圣剑。

　　洛里连忙解释：“我不是来问这个的……”

　　小少爷这才看他一眼，“那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我就是看你一直挤在人堆里，怕你，怕你……”

　　后面的话在嘴边徘徊许久，被他一口咽了回去。不行，怕你出事这种话太刻意了吧，要是这人真体弱多病还自尊心强，听到难免会受伤！要不直接说办卡，没有循序渐进的过程，成功率低得能和年轻人生育率有一拼，老板知道了免不了一阵腥风血雨，那怎么办？

　　“怕我什么？”停顿太久，小少爷接着他的话问。

　　洛里脱口而出：“怕你偷东西。”

　　“……”

　　许久，小少爷终于不敢置信地伸手指了指自己，“……我吗？”

　　“……应该是我多虑了。”

　　“没事，我身上没什么值钱的。”小少爷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身体倒是诚实地扭头就走。

　　“等等！”洛里追上去，目光指向攀岩赛场顶部插在雕像里的玩具剑，“你是不是想要那把剑！”

　　他方才尾随那么久也不是真当变态去的，小少爷兜兜转转大圈，唯独在这停下来自然有吸引他的地方。

　　果不其然，听到他的话，小少爷像被击中了一样，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来。

　　眼见有戏，洛里猛一拍胸脯，信誓旦旦道：“我去帮你跟工作人员要一把！”

　　小少爷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那多没意思啊。”

　　“你要参赛吗？”洛里看了眼竞争激烈的赛场，“这个看起来还挺危险的，还很考验爆发力……”

　　他话说一半，撞进小少爷清澈明亮的青灰色瞳孔里，后面的话咽了下去，两人安静对视几秒，对方忽地粲然一笑。

　　“嘿嘿。”

　　几分钟后，洛里戴好护具出现在攀岩道上。

　　他再过两年说话都要倒沫子了，随便做个动作全身关节响得像放鞭炮，现在居然为了一把塑料剑和一群朝气蓬勃的小孩比赛。

　　小少爷在人群里，手比作喇叭，“加油——”

　　随着一声哨响，洛里彻底豁了出去，抓着石块拼命往上爬，仿佛自己是大家下注的一头牛！这痛苦的一分钟好像有半辈子那么长，好不容易摸到终点，他身体一翻便脱力地倒在地上。

　　洛里双眼失焦，茫然地看着天空。

　　“我，我做到了吗？”

　　工作人员把他扶起，微笑道：“当然没有啦！”说完便把洛里撇向一边，“你第八！”

　　然后参赛者中央的小孩戴上花环。

　　见状，洛里上去勾住这人脖子，附耳道：“都是工作人员，通融一点，老板的大客户要这把剑。”

　　“懂你意思！”工作人员一眼瞥见观众席金贵的金发少爷，心领神会点点头，“恭喜您获得了大龄组赛道第一名，精神可嘉，请拔出勇者圣剑！！”

　　尽管这大龄组只有他一个人。

　　在小孩们鄙夷的目光中，洛里紧握圣剑塑料把手，“唰”一声举向天空。

　　“恭喜勇者大人拔出圣剑！！”

　　“勇者大人，和我们一起重建新的王国吧！！”

　　一片唏嘘声中传出几声奶声奶气的祝贺，洛里下意识想吐槽哪来的夹子，低头便见一群红红绿绿的，宛如儿童简笔画的小东西。

　　洛里愣住，而小家伙们还在朝他挥手。

　　“勇者大人！”

　　它们围在脚边，坐在圣剑上，或者趴在他的肩头，眨着星星一样明亮清澈的大眼睛，满脸期待地看向他。

　　洛里疑惑：“什么东西？”

　　“勇者圣剑啊！”工作人员推了推他，“拿了就快走吧，还有下一位呢！”

　　洛里不明所以地被赶下台，这群小东西像小鸭子一样摇摇晃晃地跟在身后，洛里环视四周，众人神色如常，好像没人注意到它们的存在。

　　这时，洛里脑子里突然闪过试岗那天波鲁斯曾对他说过的话。

　　“乐园精灵？”

　　“嘘嘘嘘！”乐园精灵们连忙作出噤声的姿势，你一言我一语道，“你要保守这个秘密！现在我们的力量还很微弱，重建王国需要你的帮助，和我们走吧，勇者大人！！”

　　居然真是乐园精灵，洛里忍不住感叹园长命真好，一群不要工钱的黑奴正在疯狂长出血肉。再过一段时间，等它们完全成型，就能正式投入游乐场的工作了。

　　但洛里这会还有正事要做，没工夫和他们过家家，他指向领奖台，“你们的勇者是批发的，二十分钟生产一个，去吧。”

　　“不行，你才是天选之人，而且美丽的公主还在那边等你！！”

　　洛里正纳闷这群人贩子拐了谁家好姑娘当公主，抬头便见其余的小精灵们围在那位金发碧眼的少爷周围。

　　他心道：“挑演员的眼光倒是一绝。”

　　洛里跟着它们回到小少爷身边，亮着光的塑料圣剑递了出去。小少爷伸手掂量了两下，这剑猝不及防响起一连串慷慨激昂的口号。

　　“我炽热的心永远属于骑士团！我纯洁的灵魂永远追随骑士团！我无畏的利刃永远捍卫骑士团！”

　　洛里小声说：“这骑士团搞营销真是见缝插针。”

　　话音刚落，“嗖”的一声，小少爷挥剑砍过来，“魔王，看剑！”

　　洛里瞪大双眼，本能退出去好几步。剑尖紧追不舍，很快抵住他的脖子，少爷纤细的手腕轻轻往上一抬，洛里被迫仰起下巴，线条紧绷的喉结在冷冰冰的剑尖后微微滚动。

　　这人挥剑动作行云流水，一定有过系统的训练，难道说又是……

　　洛里想起才赶走的谢诺和凡恩二人，皱紧了眉头。

　　而下一秒，少爷噗嗤一声笑出来，收回了剑，“不好意思。”

　　原来只是戏精上身念台词吗！洛里松了一口气。

　　小精灵们振臂欢呼：“公主好帅！”

　　洛里在心里冷笑，这群小玩意真是明目张胆的偏心。

　　见洛里一言不出，小少爷看过来，“怎么，生气啦？”

　　洛里摇了摇头，如实说：“没有，我就是觉得你刚刚那一套起手式还挺漂亮的，发力点也正确，哪怕这种廉价塑料剑都能感受到压迫感，这是天赋，你很适合办年卡。”

　　小少爷：“嗯？？？”

　　小精灵们前面还一脸赞同，后面猛地捏住他的嘴，“你在对公主殿下说什么！”

　　洛里像张面团被揉得面目全非，急忙改口：“我的意思是你很适合练剑！”

　　小少爷拖着尾音噢了一声，“原来这是你来找我的真实目的？”

　　洛里莫名心虚：“都是为了工作。”

　　“可以啊，”小少爷倒是无所谓，专心玩着剑，“但你总得先让我看看，这里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吧？”

　　小精灵们欢呼起来，一红一绿一黄迫不及待地冲在最前，“耶，我们去寻找战马吧！！”

　　然而洛里带着小少爷走向了与他们截然相反的道路：“好！”一群小短腿连忙改道，手忙脚乱地追在后面：“不好，勇者大人误入歧途，勇者大人被蒙蔽了双眼！”

　　洛里把它们的指责当耳旁风，带小少爷打卡了好几个热门项目。然而这人虽保持着浓厚的好奇心，但兴致始终不高。坐摩天轮时，他安安静静地盯着窗外看，随花车巡游时，他时不时东张西望，但始终一言不发，看魔术表演时，他更是哈欠连天，差点睡过去。

　　“都说去找战马了！！”

　　“公主一点都不喜欢！！”

　　乐园精灵气得直跺脚，扯着洛里的裤腿要往过山车脚下走。可洛里目光挪了挪，手指向过山车，然后缓缓向下偏移，“要不去试试旋转木马？”

　　“可以呀。”小少爷倒是来者不拒。

　　洛里专门和工作人员打了招呼，抢到了空间最宽敞，外形最精致的南瓜车。他想，作为游乐园的标志性建筑，这世界上没有人会拒绝梦幻浪漫的旋转木马吧。

　　可没过几分钟，小少爷问：“我们就是这样匀速地转吗？”

　　洛里啊了一声，点点头。

　　小少爷没说话了，手指一搭一搭地敲在剑柄上，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

　　虽没表现出一丝不耐烦，但洛里能看出他并不感兴趣，方才游玩的所有项目加在一起不及手里的廉价圣剑。

　　“公主难过了！”乐园精灵说。

　　一只胆大的小红跳了出来，“看你给公主选的好地方，都说了公主不喜欢！”

　　另一个小绿捂着眼睛：“公主难过我也难过呜呜呜。”

　　小红粗鲁地扯住他的脸，“快去安慰公主！！”

　　洛里倒真有点过意不去，一阵折腾过后，挤出干瘪瘪俩字：“抱歉。”

　　小少爷抬头：“什么？”

　　“抱歉浪费了你时间……”洛里抓了抓后脑勺，缓缓低下头，“我没怎么玩过游乐场，只是觉得旋转木马和摩天轮比较出名，就自作主张地带你来了，没想到你不喜欢。”

　　小少爷无所谓地一笑，摇摇头：“不用道歉呀，挺有意思的。”

　　“不过——”话又拐了个弯，小少爷眉眼添了几分遗憾，“是比想象中差点啦……我以为游乐园会很好玩，至少会像电视里一样让人肆无忌惮地大笑出来，但真正来了之后发现……有意思，但没那么有意思。”

　　洛里意外道：“你之前没来过游乐园吗？”

　　这人不像是生活过不去的样子，难不成真是什么深山老林的精怪，刚化成人形来人类世界参观吗。

　　“嗯。”小少爷撑着脸，漫不经心地回答，“家人比较忙，没人陪我玩。”

　　洛里正酝酿情绪准备说点安慰的，而后听见他补充：“我爸几个月都不一定能见一面，只会拿钱打发我，家里的佣人嘛，除了喊少爷说不了几句话，也不想和他们一起出门，院子总是静悄悄的。”

　　乐园精灵们满眼心疼，而洛里崩溃地捂住耳朵：“天哪，每听一个字都像在服毒。”

　　他没仇富，只是单纯觉得这个人对他的人生有一种很纯粹的攻击性。下一秒，小红小绿小黄集体上手扯住他的嘴巴。

　　洛里连忙改口：“我是说，太让人心疼了！”

　　小少爷笑了，“没有啊，有钱多好啊，你看你不就被迫坐在这陪我吗？”

　　洛里心里呵呵两声：“所以你要办张年卡吗……我是说守护你是我的职责！”

　　在几只乐园精灵联合监督下，洛里被迫说了无数违心的话。

　　“可以啊，”小少爷歪着脑袋，青灰色的眸子紧紧地盯住了他，“但是想要业绩，总得失去点什么吧？”

　　洛里没反应过来，突然被拉住了领带。

　　“我们去玩点刺激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