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也是要讨生活的》檐杉

12、乐园 旧世界 死去的你和我（二） 第二天

　　第二天洛里去了趟银行，看到余额的一瞬间，啥委屈怨气瞬间烟消云散。第零小队出手比审判庭阔绰得多，虽不至于暴富，但至少短期内生活有着落了。

　　养伤这两天，洛里少有的过了几天舒坦日子，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骑士团赔给他的新手机里，每日定时定点会传来两条骚扰消息，美名其曰跟进后续治疗情况。

　　【谢诺】：还活着吗

　　【谢诺】：看看伤口

　　骑士团放狗咬人这事在网上掀起一阵小风波，他也小心藏了留影石录了全程自留证据。洛里从谢诺入场开始就感觉来者不善，不过既然用这种方式试探他，也别怪他用极端一点的手段摆脱他们的监视。

　　于是这天再收到消息，他也毫不留情地回击了。

　　【洛里】：还活着吗

　　【洛里】：看看处分

　　【谢诺】：图片

　　对面真发来了，此次参与事件的两人都下发了处分，但处分不重，显然只是走个流程给民众一个交代。

　　【谢诺】：你的呢？

　　洛里想了想，还是勉为其难地拍了张伤口的图片过去。

　　【谢诺】：以后不必这种方式报复我

　　【洛里】：什么报复，我听不懂，我只知道你们放狗咬人这事，我可是撸了全程

　　【谢诺】：对着谁？

　　【洛里】：录

　　【谢诺】：哦

　　第二天，洛里以手机克他为由卖了。

　　黑心老板以为他是个不懂货的，几乎全新的手机压价压了一半，但洛里着急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没心思讨价还价。

　　他并没有丰富的娱乐生活，卖来的钱换了个老式翻盖手机。

　　而养伤这几天，因为一天到晚待在屋里，洛里无意撞见了费丁的创作过程。他的书都是自己编的，这人对骑士团的执着程度近乎一位爱而不得怒而转黑的脑残粉，除去各种人物志之外，他格外爱写谢诺与黑魔王之间不为人知的过往，洛里不幸瞥见桌上满纸圈圈叉叉的荒唐文字，一个踉跄差点撞桌角上。

　　而费丁本人对此十分坦荡，甚至翻开过去的章节与他侃侃而谈：

　　“早就听说现在的勇者和黑魔王有旧，但是没人知道有什么旧，我根据各种细节推论，加入骑士团前，他和伪装成人类的黑魔王是挚友，后来发现了黑魔王的真实身份，他无法接受现实，这才加入了骑士团，所以这是一段故友反目的遗憾故事。”

　　“你哪听说的他们有旧？”

　　“人尽皆知。”

　　洛里压着嗓子干笑两声，“万一只是有天谢诺光着屁股在街上跑的模样正好被黑魔王撞见了呢，他后面费尽心思加入骑士团就是为了消灭黑历史。”

　　“不不不，我更觉得是两人过往太轰轰烈烈，身份败露时又恨得刻骨铭心，所以他才抓着黑魔王不放。”

　　“几年前谢诺只是个小孩吧，我还是觉得光着屁股跑的概率更大一点。”

　　费丁没回话，石子一样的眼珠紧紧盯住他，洛里被看得脊背发凉。

　　“你好像对我的创作很不满。”

　　洛里别开眼睛，“我只是诧异你怎么做到写这种东西脸不红心不跳的。”

　　费丁不屑地收回稿纸，“你偷偷给人发裸照也见没你害臊啊。”

　　“等等！”

　　洛里“啪”一声拍向桌面，猛提一口气，“我觉得我们之间有误会！”

　　他急急忙忙地给费丁解释事情缘由，费丁听完，眉间拧着一股疑惑，上下打量他，“为什么骑士团对你这么上心？”

　　“这个嘛……”洛里绞尽脑汁，也只能慢吞吞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应该是怕我死了吧，毕竟这件事是他们的错……”

　　然而费丁怀疑的目光没有半分偏移，洛里连忙转移话题，“话说回来，你干嘛总觉得我是干这行的？”

　　“哪行？”

　　“卖……卖……”

　　费丁给自己倒了杯水，不紧不慢道：“我见你第一眼，你灰头土脸的坐在路边，那表情就像在说，不管什么活，给钱你就干。”

　　洛里回想，那时候刚从审判庭出来，房东带着出租屋连夜跑路，他兜里没钱又流离失所，落魄也是正常的。

　　费丁给他也添了杯水。

　　“加上你脸长得不错，很容易误入歧途吧。”

　　“歧途吗？”洛里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费丁低低嗯了一声，“算，也不算，不过都是没办法的事。这年头，你能一边发传单一边后空翻又怎么了呢，不如会一边吐舌头一边翻白眼来钱快，不过这是这个社会的不幸，不只是你的。”

　　洛里附和地点点头，但他并没有想这么多，只是诧异这位以编写和传播□□故事谋生的人会将这种行为称为歧途。

　　这时，费丁突然一拍桌，愤愤不平道：“所以我说骑士团都是些高高在上的混蛋！”

　　洛里深以为然。

　　他并没有在家待太久，伤好的很快，第三天便上班去了。

　　游乐园已经开始正式营业，老板做活动力度大，加上勇者大人自带的热度加持，游乐场门口大排长龙。园长反复确认了洛里的伤势，还是不放心，只安排他在门口和波鲁斯一起迎宾。

　　洛里指着波鲁斯身上那件不合适的女仆装，“我也要穿吗？”

　　园长遗憾道：“可惜了，没准备你的。”

　　波鲁斯：“我的可以给他。”

　　他解腰间带子的手被园长一巴掌拍开，“给什么给，他前不凸后不翘的穿着没你好看，你在这待好了，记得表情亲和一点啊，别人说你是狼你就是狼，说你是狗你就得汪汪叫，听到没有！”

　　波鲁斯面无表情地摆回了原来的姿势：“哦。”

　　门口的相对轻松轻松，甚至迎宾重点都不是洛里本人。

　　“高级魔法师就用来迎宾吗，真的好奢侈啊。”他忍不住感慨。

　　庆幸的同时又有一丝遗憾，毕竟为了配得上那张高级证，他趁着养伤苦啃了几天的书，结果根本用不上。

　　“他知道我们是假证，不敢用。”波鲁斯回。

　　洛里愣了愣，下意识看向人堆，园长早不见踪影。

　　他眨巴眨巴眼睛，道：“说起来，怎么没见到那天的魔法师出来迎宾。”

　　“他辞职了。”

　　“啊？”洛里愕然，“为什么？”

　　波鲁斯似乎见怪不怪了，语气毫无起伏：“听园长说是因为骑士团三番两次来游乐场，他觉得不安稳，所以辞职了。”

　　洛里没再说话。

　　波鲁斯看了眼洛里，意有所指地说：“你还挺厉害的，为什么之前会找不到工作？”

　　洛里心里拉了条警戒线，“没有证，假证是来求职当天买到的。”

　　“不应该啊，”波鲁斯上下打量他，洛里被盯得浑身发毛，“你在人类的审美里应该属于上乘。”

　　他说着，手比成照相框从头到脚将洛里扫了一遍，“你这条件，完全可以通过出卖身体来收取一定费用。”

　　洛里无语，“你干过？”

　　谁知对方坦然点头，“当过抚慰犬。”

　　“……”

　　洛里被噎得说不出话，而波鲁斯还在补充：“当人的时候钱难赚，当狗的时候屎难吃。”

　　“也不应该啊，你怎么会沦落到去当狗的，”洛里托着下巴，人类视角看，波鲁斯高大威猛，面目狰狞，“你这体格，完全可以通过保护街坊邻居来收取一定费用。”

　　波鲁斯瞥他一眼，“你干过？”

　　“我被收过。”

　　“……”

　　空气安静了，这份猜忌突然变成了惺惺相惜。

　　不知过去多久，洛里安慰道：“别哭了。”

　　“我没哭。”

　　洛里看向波鲁斯，对方还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平静样。可一缕若有若无的哭声不知从哪飘来，此起彼伏，仿佛围着他转圈。

　　没一会，便消失了。

　　洛里隐约想起那天费丁和他提过一嘴的传闻，虽然当时并没放在心上，但这哭声三番两次的发作，他难免在意。

　　趁着人少，洛里去游乐园里面转了一圈。

　　名为飞魔在天的项目已经正式开放了，跨越半个场次的巨型轨道像蛇一样蜿蜒盘旋在上空，将乐园拦腰截断。伴随着巨大的轰鸣，过山车闪电般擦过去，人们的尖叫声追在身后。

　　设施入口人潮涌动，排队的游客折了几个来回。售票员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收票，开门，关门，重复着这几个枯燥的动作，洛里心想这地方要真闹鬼，也只能是这位随时可能猝死的打工人的冤魂。

　　“传闻就是传闻嘛。”他自言自语。

　　而且像费丁那种人的功力他是见过的，黑的白的都能写成黄的。他想，也许再过个几年，这个传闻就会变成什么过山车惊魂之恋。

　　“不是传闻哦。”

　　一个温润缓慢的声音轻轻传来。

　　洛里循声望去，睁大了双眼。

　　这人好看得不太真实，有着极为罕见的日光色金发和湖光般的眼眸，皮肤毫无瑕疵，像张一戳就破的半透明白纸。

　　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实际上也是。他纤细的手腕和脖子戴满了隔绝魔力的圈环，这是普通人为了抵抗魔法攻击佩戴的防御装备，一般戴两个就足够了，而他身上的圈环多得像极繁主义把家底都翻了出来，这架势，应该是谁家金贵的小少爷。

　　洛里回过神来，“什么？”

　　“你刚刚说的是十年前那场事故吗？”小少爷歪着脑袋看他。

　　“啊，是吧……”洛里抓了抓后脑勺，坦白道，“我了解得不多。”

　　小少爷语气淡淡的，温柔的眼里隐约流露出一丝遗憾，“当时这个游乐园刚建成没多久，过山车从轨道脱落，五十几个人无一生还。后来，舆论指责园长偷工减料才酿成大错，在社会压力下，园长为了证明没问题，亲自坐了上去。”

　　他说到这停了下来，洛里连忙问：“然后呢？”

　　“然后就死了呀。”如此沉重的话题被这人说得轻描淡写，嘴角甚至带着一抹笑意，“后来游乐场关停整改了，没想到现在又开放了。”

　　“再然后呢？”

　　闻言，小少爷被逗乐了，“我又不是预言家，怎么知道之后再发生什么？”

　　洛里有些失神地看向轨道，再反应过来时，这人已经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