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开业大吉 封神榜前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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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封神榜面前，努力像个笑话。
司绩殿上方悬着那块金色榜单，八个大字铁画银钩——天行有常，血统定尊。凤凰图腾刻在两侧，羽翼舒展，托着整张榜单，也托着三界众生一眼望到头的仙生。
队伍从殿门口一路蜿蜒到天河边上，小仙们一人捧着一方笏板，站得笔直，有的低头反复看业绩条目，有的闭眼默念，还有的紧张得瑟瑟发抖。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晋级考核日。封神榜更新，上榜的有编制、有洞府、有俸禄；不上榜的，只能看天河、扫南天门。
队伍很安静。
然后——
“哐——！”
一声铜锣响，所有小仙的肩膀同时抖了一下。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司绩殿正对面传来，“封神榜没上岸的！考核不达标的！晋升无望的小仙们——！本店提供免费心理咨询！专治仙生迷茫、职场焦虑、情感困扰！天庭第一家心理咨询室，今天开业啦！”
小仙们纹丝不动，眼观鼻鼻观心。但凤九歌注意到，排在最末尾的几位，耳朵尖明显动了动。
她放下锣，环顾了一圈自己的店面位置——司绩殿正对面，天河边上。所有去考核的小仙都得从她门口经过。
“我可真是只机灵的小凤凰！”她小声嘀咕，“考评前焦虑，考评后心碎，精准覆盖产业上下游，何愁生意不兴隆？！”
凤九歌靠在玉兰花树下，花瓣被风拂落了几片，悠悠地擦过她的肩头。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碎金一样洒了满地。她眯着眼看着对面那些站得笔直的后背，忽然想起了自己在现代求职时，排在面试室外，等待着被挑选的样子，不禁恍惚起来。
一个月前她还不在这。
她是玄凰帝姬，天帝独女，也是阐教最大的“吉祥物”——名字不在封神榜上，榜两侧却刻着她的本相凤凰图腾。师祖元始天尊说过，她不需要上榜，她的存在就是对封神榜的加持。
但吉祥物也有吉祥物的烦恼。阐教的规矩是：当有用之神，才能青史留名，受人间香火。她马上五百岁了，就要是只成年小凤凰了，元始天尊每次见她都是一句：“九丫头，该找点事干了。”
她想了三个月，想不出自己能干啥——她连个正经法器都没有，唯一值钱的家当就是一根凤羽簪、一串桃花风铃。
直到有一天她拔簪子玩，不慎划破指腹，血滴在风铃上，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她到了一个叫“现代”的地方。
那是她去过最好玩又最难活的世界。好玩的是，那里的人用一块发亮的小板子就能联通整个世界，随时随地通讯联络；难活的是——她兴冲冲地读了心理学硕士，毕业了却发现：找工作好难啊……
在第五十份简历又又又石沉大海后，凤九歌开启了自主创业生涯——她蹲在庙门口，支了个摊（某凤凰称之为心理咨询室的雏形），跟算命老头抢生意。
然后飞来一只灰喜鹊，叼走她的桃花风铃，叮叮当当地摇着。
再后来她就回来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本帝姬终于知道要干什么事业了！我的心理咨询室，要在天庭做大做强！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她正想着，队伍末端忽然一阵骚动。一个胖胖的小仙从人群里挤出来，逆着人流往她这边冲，盔甲哐哐响，眼泪糊了满脸。
“老大——！”
天蓬冲到玉兰花树前想刹车——没刹住，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整棵树哗地一抖，花瓣簌簌落了他满头满脸。
凤九歌还没来得及心疼她的花，天蓬已经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塞到她手里。
她展开一看：
『天蓬，值守天河三千年。近三百年业绩：天河水产翻倍，但天河水妖（鳄鱼群）泛滥，造成过往仙官绕道两千余人次。综合评定：功过相抵。建议：继续候补。』
“老大，计划泡汤了……”天蓬抹了把脸，“老大偷仙丹帮我喂鱼，水产是翻倍了——可鱼变成鳄鱼了。考核的说我影响交通，功过相抵……呜呜……”
凤九歌盯着那张纸看了三秒，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后脑勺。确实是她的锅。
她清了清嗓子，豪气万丈地把纸拍在天蓬肩上：“天蓬，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你这么有才华，不该被这破榜束缚住。来我的咨询室吧，我记你一个从凤之功！”
她抬手一指身后的匾额，木板还带着新鲜木香，上面七个大字——“天庭心理咨询室”，旁边画着个憨憨的笑脸。
天蓬看着那个笑脸：“……管饭吗？”
“管！”
天蓬的圆脸即刻多云转晴：“行！”
凤九歌拿起他那张考评结果，潇洒地往天河里一扔。纸片翻了两圈，被一尾金色的大鳄鱼一口吞了，水花都没溅起来。
“从现在起，你的考评，跟那张榜没关系了。”
天蓬还没来得及感动——
“汪。”
凤九歌转头。一只大金毛蹲在三步外，毛色灿得像揉碎了日光，尾巴蓬松地摇着，脖子挂着一块金色狗牌。狗牌上闪烁了一下，弹出一张画卷——画面定格在刚才那一幕。
“……你这狗仔，又来偷拍？”
哮天犬歪了歪头，尾巴又摇了一下——画卷上的画面随即拉近了一寸，凤九歌眉毛挑起的弧度都清晰可见。
这狗尾巴居然还能变焦。
哮天犬旁边站着杨戬。玄色官袍，眉间一道淡金竖纹，手里捏着一卷厚厚的金色册子。他低头看了一眼狗牌弹出的画卷，提笔又添了一笔。
“玄凰帝姬，违反《天庭公务文书管理条例》第十七条、《天庭环境保护法》第六条，于天河边乱丢仙务文书。本次记录，为您的第两千五百八十八次违规。”
“杨戬！”凤九歌跳起来，“我扔个纸你都记？”
“那是正式的仙务考评文书。”杨戬抬眼看她，“依条例，须妥善归档，不得随意弃置。”
凤九歌噎住了。
她看着杨戬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越看越气。司法天神杨戬，她的死对头，总是一本正经地把她怼得说不出话，因血统不纯无法上封神榜，倒是活出了另一番专给别的仙添堵的仙生。凤九歌咬牙切齿地瞪了他好几息——鼻尖忽然捕捉到一丝极淡的香气。
龙涎香混杂着凌霄殿的沉水气息。她爹爹天帝昊天身上常年就是这个味道。杨戬刚从她爹那儿来。
她眯起眼：“司法天神大驾光临，是传达什么最新指示吗？”
杨戬语气平淡：“陛下命我来慰问帝姬新店开业，看看有哪里需要帮忙。”
“有——！你来得正巧！”
凤九歌眼睛一亮，一把扯下旁边玉兰花树上的几朵花瓣塞进他手里。“来帮我布置下店面吧！”
天蓬好奇地凑过来：“老大，这花瓣干啥用的？”
凤九歌拈起一瓣玉兰，放在唇边轻轻一吹。花瓣随即膨胀、变圆、变大——变成一个粉白色的气球，晃晃悠悠飘在半空中。
天蓬瞪大了眼睛：“老大，这、这是什么法术？”
“这是一门叫科学的法术。”凤九歌心里默默补了一句：给你们来点现代小学自然知识的降维打击。
天蓬闻言，激动地薅了一堆玉兰花瓣，去一旁认真地练起了“科学”大法。
凤九歌又摘了一片粉色的花瓣，递到杨戬嘴边“司法天神大人，来一个嘛？”
杨戬低头看着那片花瓣，沉默了两息，最终面无表情地拿起花瓣放到唇边，轻轻一吹。
花瓣变成圆滚滚的粉色气球。他鼓着腮帮子，眉心那道淡金色的竖纹因为用力微微皱起，那张永远冷淡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憨态。
凤九歌已经蹲下来了：“哮天！拍他——！”
哮天犬歪头，叫了一声“汪。”
狗牌闪了一下，画面定格：杨戬双手捧着粉色气球，腮帮子微微鼓起，眼神里写满了“我不想但我在配合”的生无可恋——反差萌到犯规。
凤九歌一把抢走画卷细细欣赏，笑得眼睛弯弯的：“这张好，我要裱起来！”
杨戬伸手：“还给臣。”
“不还。”
“帝姬。”
“就不就不——”凤九歌冲他吐了吐舌头。
杨戬收回了手，不疾不徐地从袖中再次抽出那本金色册子，翻开某一页，将册面转向凤九歌。
第一张画面：凤九歌坐在两根粗柱间笑得见牙不见眼，手里攥着秋千绳，身后是南天门残缺的轮廓——两根立柱被拆了，架了一架歪歪扭扭的秋千。
“违规记录第两千三百六十一次，帝姬擅自拆除南天门东侧第三、第四根立柱改建秋千，薅取昴日星官尾羽十二根充作绳索。昴日星官投诉三次。帝姬涉嫌严重破坏公物，侵犯他仙仙身权利。”
凤九歌的笑容僵住了。
杨戬翻到第二页。画面上，凤九歌捏着一把烧火棍对着一个仙官的胡子比划——那仙官的眉毛没了，胡子只剩半截焦黑卷曲地翘着，广成子满脸绝望，眼眶蓄泪。
“违规记录第两千四百零七次，帝姬伙同哪吒开设烫头理发生意，操作不当致广成子眉毛及长髯二度灼伤。该仙官在凌霄殿连哭三日，严重影响公共秩序。”
凤九歌跳起来抢：“你给我——！”
杨戬轻轻一抬手，册子便举过了头顶。她蹦了两下，够不着。又蹦了两下，还是够不着。最后她气喘吁吁地站定，仰头瞪着他。
“杨戬！”
“嗯。”
“你是不是暗恋我？不然天天盯着我拍拍拍记记记——”
杨戬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迅速垂下眼：“司法天神职责所在。”
天蓬终于吹完了一整串气球，抱着一大把粉的白的走过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老大？杨戬大人？你们……打起来了？”
凤九歌瞬间站直，拍了拍裙摆：“没有没有！我们在……交流工作。”
天蓬狐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杨戬。
杨戬面无表情地把金色册子收进袖中。
“老大，”天蓬小声说，“你脸红了。”
“你看错了——！”
————
三人一狗在心理咨询室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的时候，考评已近尾声。
司绩殿前的小仙三三两两地出来，经过凤九歌面前时却都不约而同地都加快了脚步，一个都没停。
凤九歌坐不住了。她从屋里搬出一筐蟠桃摆在门口，清了清嗓子：“免费心理咨询！赠送蟠桃！先到先得！不限量供应——！”她想起现代心理学课上学过的互惠原则，盘算着。小仙们收了她的桃子，心里就觉得欠了人情，不好意思不坐下来聊两句。
天河上，几只正划船经过的小仙听见“蟠桃”两个字，转头看了一眼。看清是谁在喊之后，他们几乎同时猛划了两桨，有一个用力过猛翻了船，扑腾两下就游走了，船都不要了。
凤九歌托着腮叹气：“我的仙缘这么差吗？”
天蓬小声说：“老大，你不是仙缘差，你是威名远扬……”
哮天犬蹲在旁边汪汪地叫着表示认可。杨戬靠在门框上，嘴角弯了弯。
凤九歌瞪他一眼：“笑什么？你一个上不了榜的，也没比我好到哪去。”
杨戬的笑意收了收：“至少众仙不会绕着我走。”
凤九歌正要反驳——天边忽然亮了。
七彩祥云铺了半片天，红橙黄绿青蓝紫，像谁在天幕上泼了一整盘颜料。
云上站着一只猴子，金甲红绫，火眼金睛，尾巴在身后卷成一个优雅的弧度。
猴子轻盈落地，金箍棒往肩上一扛，扫了一眼咨询室的匾额，又看了看地上那筐蟠桃，咧嘴一笑：“小鸟儿，你刚说，这儿蟠桃管够？”
凤九歌看呆了。
内心OS：我去，大圣踩着七彩祥云，来照顾我的生意了？！
“猴——哥——！”凤九歌蹭地站起来。
孙悟空挠挠耳朵：“你认识俺老孙？”
“认识认识认识！”凤九歌冲过去，激动得语无伦次，“齐天大圣！美猴王！斗战胜佛！太认识了！天哪天哪天哪，是活的孙悟空啊！”
她在心里疯狂刷屏：没有一个在现代待过的人会不为我们猴哥着迷！
孙悟空挑了挑眉，火眼金睛里映出她手舞足蹈的倒影：“你这小鸟儿，有点意思。不仅知道俺老孙在凡间的诨名，还又给俺封了个斗战胜佛的大官。”
“大圣里面请！蟠桃管够！无限量供应！！”凤九歌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
孙悟空眼睛一亮，两步蹿到筐前抓了一个蟠桃，咔嚓咬了一口，桃汁四溢，眯起猴眼，尾巴在身后快活地摇了摇。
凤九歌正往店里引着路，走了两步忽然想到她的“职业道德”，转过头对天蓬和杨戬说：“你们先回避一下，我要保护客户隐私。”
天蓬抱着气球乖乖走了。
杨戬站在原地，看了凤九歌一眼，又看了一眼孙悟空。
那一眼很短。但他的目光在孙悟空身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吃味？
然后杨戬收回视线，非但不走，还不紧不慢地又抽出那本金色册子，翻到某一页，疑似又要记录什么。
凤九歌刚要走，余光却正好扫见杨戬又在看她的罪证陈列兼各种丑照，疑似还要再补上几笔。
“杨戬！本帝姬命令你不许记了！”凤九歌炸毛，“你把照片还我——”
杨戬却并不应答，凤九歌冲过去抢。他抬手举得更高。她蹦了三回，指尖堪堪擦过他的袖口，还是什么都没碰到。
“杨戬——！你幼不幼稚——！”
杨戬合上册子，收回袖中，转身走下台阶。他的步伐不紧不慢，仍是那副司法天神的端正仪态，但回身收册的间隙里，嘴角扬起的那一道弧度被凤九歌精准捕捉——那人分明在暗爽。
哮天犬跟在他身后，热情地摇着尾巴。
凤九歌攥着拳头冲他的背影喊：“杨戬讨厌鬼——把照片还我——！”
走廊尽头传来两个字，不轻不重，刚好够她听见：
“不还。”
凤九歌又气得跳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烫。
孙悟空啃着桃子，看看杨戬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凤九歌：“小鸟儿，你脸红了。”
“才没有才没有，你看错了！”
“俺老孙火眼金睛，还能看错？”
“你就是看错了！”
孙悟空也不反驳，把桃核一扔，吹着口哨踱进了咨询室里。凤九歌站在门口，被傍晚的风吹了满脸，腰间的桃花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也跟了进去。
天庭心理咨询室的匾额后面，一只灰喜鹊悄然钻出，歪着头看着她和孙悟空的背影。黑豆似的眼睛里映着屋里暖黄的灯火。
天色还早。故事还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开业大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