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长夜》梧泠

4、第 4 章 雨势丝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将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迷蒙的水雾中。

　　两人从餐厅出来时，谢临渊撑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侧身让谢沉暮先走。

　　少年刚迈出一步，就被裹挟着湿气的夜风吹得缩了缩脖子。谢临渊顺势将伞压低，大半伞面都倾斜到了谢沉暮头顶，自己的左肩却瞬间被雨水打湿了一片。

　　“冷就说。”谢临渊的声音混在雨声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握着伞柄的手却不动声色地往弟弟那边靠了靠。

　　谢沉暮跟在他身侧，目光落在哥哥被雨水洇深的那块布料上，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只是默默把手插进口袋。

　　两人走到路边，司机正准备把车开过来接他们。谢临渊抬手示意司机稍等，他抬头看了看漫天倾泻的雨幕，又低头看了一眼被风吹得有些发抖的谢沉暮。

　　“太远了。”谢临渊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今晚不回去了。”

　　谢沉暮愣了一下：“啊？”

　　“雨太大，开车回去要一个多小时，你折腾不起。”谢临渊收回视线，目光扫过街对面一家招牌低调的星级酒店，“就住这儿。”

　　谢沉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家以私密性著称的高端酒店，离餐厅不过几百米。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累，但看着哥哥被雨水打湿的半边肩膀，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轻轻“嗯”了一声。

　　谢临渊给司机发了条消息让他先回去，随后揽着谢沉暮的肩膀，快步穿过雨幕，走进了酒店大堂。

　　大堂里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白茶香氛。谢临渊在前台登记，谢沉暮站在他身后，看着哥哥修长的手指在登记簿上落下利落的签名。

　　“两间房。”前台小姐微笑着确认。

　　“一间。”谢临渊头也没抬，声音平静，“套房。”

　　谢沉暮猛地抬头，脸颊瞬间有些发烫。谢临渊却像是没注意到他的窘迫，接过房卡，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往电梯走去。

　　“只有一间大床房了？”谢沉暮小声问，试图为哥哥的“独断”找个借口。

　　“套房有客厅，沙发能睡。”谢临渊按下了顶层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拢，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但你今晚肯定睡不踏实，不如挤一挤，省得你半夜又做噩梦。”

　　谢沉暮抿了抿唇，没再反驳。

　　电梯直达顶层。刷卡进门，房间宽敞得有些过分。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被雨水洗刷后的璀璨夜景，室内则布置得温馨而雅致。

　　谢临渊把房卡扔在玄关柜上，脱下湿透的衣服挂在衣架上，转身进了浴室。“先去洗澡，别感冒了。”

　　谢沉暮站在客厅中央，有些手足无措。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模糊的灯火，玻璃上映出他苍白的脸。

　　几分钟后，浴室的水声停了。谢临渊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丝绸睡衣走了出来，头发半干，发梢还滴着水。他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随手擦了擦，然后看向还站在窗边的谢沉暮。

　　“发什么呆？去洗。”

　　谢沉暮回过神，慌忙点头，抓起换洗衣物钻进了浴室。

　　等他洗完澡出来，房间里的大灯已经关了，只留了一盏床头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谢临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见他出来，抬眼看了看。

　　谢沉暮走过去，没有像往常一样找个地方坐下，而是在床边的地毯上盘腿坐了下来，仰头看着哥哥。

　　“哥。”

　　“嗯？”谢临渊放下书，目光落在他还在滴水的发梢上。

　　“今天的会议，如果我没有发现那个注脚，你会怎么做？”

　　“一样处理。”谢临渊伸手，用指腹轻轻蹭掉他发梢滴落的一滴水珠，“三叔那点心思，瞒不过我。让你看，只是想让你长个记性，别总觉得自己是局外人。”

　　谢沉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毯的边缘。“我不是觉得我是局外人……我只是怕。”

　　“怕什么？”

　　“怕你觉得我没用。”谢沉暮的声音很低，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来，“怕你像对待那些无关紧要的下属一样，觉得我帮不上忙，就把我推到一边。刚才你给司机发消息让他回去的时候，我其实特别紧张。”

　　谢临渊挑了挑眉：“紧张什么？”

　　“紧张你是不是嫌我麻烦。”谢沉暮咬了咬下唇，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执拗，“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我是谢家二少，还是因为……”

　　他顿住了，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像是被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吓到了，但又像是再也憋不住了。

　　“还是因为什么？”谢临渊的声音沉了几分，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定了他。

　　谢沉暮避开了他的视线，盯着他睡衣领口露出的锁骨，声音细若蚊蝇，却字字清晰：“还是因为你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谢临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太过深沉，让谢沉暮几乎想要落荒而逃。

　　“谢沉暮。”谢临渊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我……我知道我不该这么想，你是我哥，我……”谢沉暮慌乱地想要解释，却被打断。

　　“把头抬起来。”

　　谢沉暮僵硬地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谢临渊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低笑了一声。他伸出手，捏住了谢沉暮的下巴，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片细腻的皮肤。“废话真多。”

　　下一秒，他俯下身，吻住了那张还在微微颤抖的嘴唇。

　　这个吻并不温柔，带着几分惩罚性的啃咬，却又在唇齿交缠间透出压抑已久的深情。谢沉暮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直到谢临渊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有些急促。

　　“现在听清楚了吗？”谢临渊的声音有些哑，“是不是废话？”

　　谢沉暮呆呆地看着他，过了好几秒，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他猛地扑进谢临渊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那带着雪松味的睡衣里。

　　“不是废话……”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我喜欢你，谢临渊，不是弟弟对哥哥的那种喜欢。”

　　“嗯。”谢临渊回抱住他，手掌在他单薄的脊背上轻轻拍着，“知道了。”

　　“你不许反悔。”

　　“不反悔。”

　　“你也不许嫌我麻烦。”

　　“不嫌。”谢临渊失笑，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除了我，谁还能受得了你这闷葫芦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