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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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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响起,院中的婢子跪了满地。
林袖颤着身子向前打量一眼,摔的物件她在后世见过,此等成色的越窑秘色瓷茶盏。在外面能换两个她这样豆蔻年纪的姑娘。
堂前幕帐垂下,不见其人,唯闻声音嘹亮高拔:“我这般好吃好喝地养着你们,却有人吃里扒外,违背我的命令去给西院的贱种东西吃!”
林袖感觉一道带着寒意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下意识抬头瞄了一眼,却很快埋下头去。
小姐所说的西院贱种,是偶然间流落到此地的落魄贵族公子,因颇有些才貌被小姐收留。谁想此人傲骨铮铮,得了小姐恩惠又不肯卑微讨好,才被逐去后院,以养马和洒扫为计混口饭吃。
旁人断不敢违背程府小姐命令给他饭食,但林袖不同,她并非此地原住民,而是前不久穿越而来。
自打穿越在后周乱世,她便绑定了推演系统,系统告诉她要想回家,只有做女帝一条路。
而推演结果告诉她,那个西院名为落魄贵族,实则是前朝天子血脉,未来极大概率会成为天子。
所以她豁出去都要讨好这个男人,在他快饿死的时候送吃的便是她首先做的努力。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程府小姐程兰音重重拍了一下椅子扶手:“现在有人出来认了,我便饶过她。让我揪出来,这就打出去!你们可想好了,除了程府,谁还能容得下你们?谁能给你们饱饭吃?”
林袖咽咽口水,合上眼,进入遐想中的推演。
推演一:
她抬头恭敬认错:“小姐饶命,是我看他可怜,把我没吃完的饭食扔给了他一些,以后不敢了。”
幕帐后程兰音轻蔑地冷哼了一声:“你一个奴婢不心疼心疼自己,倒是心疼是旁人了?人家过过的好日子比你多多了。”
幕帐后,小姐的两个贴身侍女走下石阶,左右开弓,各扇她十巴掌,挟制着她脱向程府之外。
外面,乞丐遍地,
她身上那还算干净的衣裳料子迅速被盯上。几个瘦骨嶙峋的男人一拥而上,将她身上的衣服扒了干净,她窝在墙角在萧瑟的秋风中恼恼昏死过去......
林袖回过神,身子止不住颤抖。
堂前程兰音戏谑地补充道:“没人认错也无妨,若是有人检举,便赏?二十两银子。”
林袖紧咬着牙关,再次合眼,试图从生死相关的局面中找寻生机。
推演二:
林袖闭口不答,程兰音耐心越发减少。
跪倒的人群中终于有人忍不住,伸出食指指向林袖:“回大小姐,是林袖。奴婢亲眼看见她夜里去西院,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林袖被指认情绪激动:“你胡说!我根本就没有去西院。”
“我夜里起夜亲眼看到的。半夜偷偷去,谁知道你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林袖只能抵死不认,二人不停攀咬。
最终,揉着太阳穴满脸厌烦的程兰音轻轻摆摆手:“那个叫林袖的不听话,拖下去打死。那个举报的,品行不端,为了二十两出卖别人,一并拖下去吧。”
林袖心如死灰,被小姐身边的两个侍女拖了下去。
检举她的侍女声嘶力竭的求饶声不断回荡在林袖耳边:“大小姐!是你让奴婢检举的啊!是你说的!”
嘶!林袖猛得提了口气,方才推演的一切太过真实,再继续下去,板子就挨她身上了。
如今看来,不认不行,认也不行。程兰音前阵子刚与孙家订婚,但她似乎并不满意这桩婚事,这几天总是闷闷不乐,想来是存心要借故罚人泄愤。
眼看方才推演时指她的侍女又抬起了手,林袖只能博一把,她深呼吸一口,提高声音道:“大小姐,是我......”
第一次推演的结果是没有被打死,只是被扔了出去,但比第二次惩罚轻些,说明小姐希望她承认错误,但她需改变一下话术。
“大小姐,奴婢是去西院给了那个人一些干饼。可奴婢只是夜里难眠,想出去散散心,正巧走到了西院。”林袖脑子飞速旋转,随即找了个合理的解释:“当时他脏兮兮趴在那里,像...像狗一样,奴婢就用吃的逗弄了一会儿。”
“逗弄?”程兰音起了兴趣:“怎么逗弄的?”
“就......”林袖学着平时召唤狗子的样子:“嘬嘬嘬嘬。”
程兰音:......
林袖:“没想到他居然真的爬过来吃了。”
“哦?”幕帐中突然传出程兰音的笑声:“他真如此?”
林袖心里默叨:对不起,赵遗墨,我现在自身都难保,只能拿你的脸面充当笑料将这事搪塞过去。
程兰音笑的收不住:“赵墨这个人,自诩什么贵族后人,一副清高模样,没想到饿了跟外面的流民没什么区别。”
林袖心中舒了口气,她赌对了。程家土匪出身,靠着一身武力才在后周崭露头角,虽有了钱,却一直是一副暴发户的样子,最想把从前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踩在脚下。
可程兰音不知道,她口中的“赵墨”不是普通贵族,而是天子血脉。若是知晓,只怕得意更盛。
程兰音笑了好一会才停,脸色变得比翻书还快:“可他毕竟是本小姐的人,你私自逗弄,乃是越界。”
林袖瞳孔微缩:怎么还有第二关?
“拖下去打十个板子。”
程兰音冷冷发话,林袖面如死灰。
她虽只穿过来短短几天,但已经摸清了程兰音的脾气,现在无论做什么,都来不及改变。
这十个板子必须挨下去。
林袖被摁到长凳之上,一丈长的板子迅疾落下,“啪”地一声,她泪水夺眶而出。
她要回家,这封建乱世不是人待的!
每一次板子落下,林袖心里都会大喊一句“我要回家。”
十个板子挨完,她只剩愤懑,脑中发问系统:“到底怎么才能回家?!”
系统云淡风轻用特有的机械音道:“宿主,我已经说过了。只有完成主线任务,成功登基做女帝才可以回到现代。”
林袖:你好好看看我呢,我只是个低等奴婢,开局连碗都没有啊!
系统:......
—
林袖趴了三天才能勉强下床,伤口有些感染,血肉几乎和衣服长在一起。程府只给了一些简单的金创药,勉强维持不死。
第四日,林袖便要下床干活。
程府的婢女们被程兰音折腾得心力交瘁,从来都是各人自扫门前雪,挨打的婢女也没人帮着能少干点活。
林袖只能拖着身子去干繁重的活,每一次弯腰、抻臂都会牵扯伤处。
刚把衣服晾好,洗衣盆旁边又多了一堆,程府男丁多,衣服不是汗臭就是脏污,难洗得很,她几乎绝望时,突然注意到了正在洗衣的另一个婢女。
活干不完又没饭吃了。
她试探性地走过去,先跟那婢女打了声招呼:“今活重吗?”
婢女蓝衣已经被重活压得喘不过气来,只看了她一眼,敷衍:“还好。”
“你帮我把那堆衣裳洗了吧。”林袖道。
蓝衣手上一顿,不可思议地看向林袖:“凭什么?”
林袖不知道怎么说,她咬着唇,决定推演一番。
推演一:
林袖挤出两滴泪,楚楚可怜:“我被小姐打了,现在伤还没好,再干下去只怕要没命了。”
蓝衣神色微缓,她叹息一口:“可是,我还有这么多活呢,我顶多帮你洗两件。”
林袖:不行不行,少洗一两件影响不了什么。
推演二:
林袖一脸正色:“蓝衣,我见你前几天准备了些东西,你是不是月事快要来了?你每次来月事的时候腹痛难忍,可还要做这些繁重的活,长此以往身体一定受不住。”
她拍拍胸脯:“到时候我帮你做吧,你可以坐这里休息。”
蓝衣没立刻回应,她犹豫了一会儿,“你真的会帮我做吗?”
“自然。我们女子每月都有难事,若都像你我这样互相扶持,各自也能少些痛苦。”
蓝衣迟疑片刻站起身,径直往林袖方才洗衣之处走去,把地上的脏衣服抱到了她这一边。
二人相视一眼。
林袖意识回笼,眼冒精光,立刻重复了上次推演所做之事,果然结果如出一辙。
今日总算能松口气。
林袖不禁想到西院的赵遗墨,既然得闲,不如抽空去看看他,尽早获取他的信任。
西院是处荒院,只养马、堆着杂物,等闲没有人来。
林袖躲着旁人进了西院小门,在堆满咋杂草的废弃马厩找到了赵遗墨。
此刻的赵遗墨带着满身伤痕宿在干草上,他抱着身体,身体蜷缩起来,头发杂乱无章地盖在脸上。
林袖轻轻拨开他脸上的头发,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突然她的手腕被赵遗墨握住,他睁开眼睛,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冷然地看着她,见是熟人,才撒开手。
赵遗墨已经不在皇家,但依然自恃。他盘腿而坐,声音低沉:“你来了。”
林袖点点头,尽量表现得温柔体贴不嫌弃他:“只是上次给你带食物被发现,挨了十板子,实在带不出什么吃的了。”
赵遗墨的声音很轻:“罢了。”
没有过多情绪,只是夹带了些许扫兴。甚至没有关心她这个救命恩人的伤势,也没有安慰几句。
林袖知道是她在赵遗墨的心中分量不够重,毕竟经历磨难,谁都会陌生人有所提防。
但她一定要抱好赵遗墨的大腿,只有他才能许她一个后位,那是她离任务终点最近的一次。
林袖身体不便,连坐下都不方便,只能弯着腿与坐着的赵遗墨对话:“赵公子,你难道就要在此地一直苟活下去吗?”
赵遗墨带着警惕的目光扫过来:“你这是何意?”
“我不想在这里了,每天做不完的活,还要挨打。”林袖佯装委屈,泪眼汪汪地握住赵遗墨的手:“我想跟公子走,哪怕是风餐露宿我也心甘情愿。”
赵遗墨眼睫微垂。程府吃人不吐骨头,程兰音喜怒无常,他迟早要离开此地。带上林袖这个丫头也好,男儿做大事,衣食起居总要有人照应,他便给她一个侍奉自己的机会,料她一个婢女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可我没有钱财,外面寸步难行。”赵遗墨道。
林袖立刻表示:“我会女红会做饭,也有力气,可以赚钱。”
赵遗墨又道:“只是我不善家事,想来诸事要你照料。”
林袖勉强撑起一个笑容,合着你啥都不干呗。
“我会尽心照顾公子。”
赵遗墨慵懒地躺在干草上,淡淡道:“甚好。”
说话间,林袖听到外面有动静,便匆匆与赵遗墨道别,从小门溜了出去。
夜里,林袖反复推演自己成为皇后的可能。
但接连推演了几十次,每次赵遗墨登基后,她的结果不是只得了个贴身宫女的位置,就是成为后宫侍妾中的一员,甚至待遇还没刚入宫的年轻美人好。
只有一次擦着皇后的边得了个贵妃,还是因为给赵遗墨挡刀落了残疾。
林袖想,可能是她的推演太过笼统,若在与赵遗墨相处的细节上不断靠推演完善,说不定结果会有不同。
夜幕已深,她闭上眼睛。
明日又是为做皇后奋斗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