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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爸爸,别走。” 苏淮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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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淮来晚了,到的时候婚礼仪式已经进行了大半。
新郎新娘交换完戒指,在现场的宾客的掌声中拥吻。苏淮把礼物夹在手臂间,跟着一起鼓掌,拍得起劲,掌心都红了。
天边粉紫色的晚霞褪去,草坪上空拉起一条条灯带,上面坠着无数个淡黄色的小灯。穿着西装和婚纱的新郎新娘站在巨大的香槟塔旁跟前来祝贺的宾客说话,苏淮站在香槟塔旁的,离傅明川几步远,抱着礼物安静地站着。
傅明川今天的头发梳得很整齐,像是特意做了造型。一张总是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脸上此时带着满满笑意,往日那双看起来有几分凶的丹凤眼也变得温柔起来。
苏淮能看出来傅明川今天是真的很幸福,他应该祝福,偏偏胸口却像是堵着一口气,闷闷的。
新娘下去换礼服,前面的宾客少了,苏淮深吸了一口气,挑起唇角才走过去。
“师兄,新婚快乐!”苏淮笑着递上礼物,
“苏淮!我刚刚怎么没看到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还带什么礼物?”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笑说着。
举办婚礼的地方是坐落在s市城北吴山山上的一家私厨餐厅,下了地铁还要换公交,最后还要步行十几分钟。苏淮狠了狠心下了地铁打了个车,结果赶上堵车还是来晚了。
“师兄今天眼睛都笑弯了,能看见谁?”苏淮笑着打趣。
“哈哈哈哈哈,苏淮你还是这个性子!来来来,我们先把合照补上!”傅明川将礼物随手放在身后堆得高高的礼物山上,带着苏淮走向不远处由几千朵香槟色玫瑰做成的留影墙。
苏淮路过礼物山时抬了下眼,堆成山的高级礼盒,礼盒上logo他买不起但是认识不少,比起来自己选的礼物就像自己身上的旧西装一样格格不入混在其中。
西装还是公司发的,平时带客户看房子时苏淮觉得自己穿着这衣服就充满自信。此时突然觉得这西服肩膀处有点宽,袖子也有点长,后悔应该租一套像样的西装。
这么一走神胸口那口闷气又卷了上来,苏淮连忙将嘴角的弧度扯得更大些,接着转过头却看见隔着几步远,傅明川正在跟一个高大的男人说话。
苏淮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转身回到香槟塔。
刚端起香槟就听见旁边穿着剪裁精良的西装的两人指着自己的礼物嗤笑,“谁送的这么老掉牙的牌子?我家阿姨都不用了。”“明川这人你还不知道?能跟这位结婚,朋友里说不定也有穷得叮当响的,趁他结婚送点便宜礼物混顿饭吃呗。”
苏淮端着香槟杯瞥了两人一眼,三千块很贵了好吗?他省吃俭用,攒了三个月!苏淮当着两人的面走上去把自己的礼物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摆完转头看了两人一眼,那两人对视一眼转身走了。苏淮端着两杯香槟,拐到另一边的甜点台,自己虽然不是来混饭的,但确实挺饿的,陪客户看了一下午房子,中午就没吃。
甜品台上摆着各种好看的小蛋糕,苏淮尝了几个,每个都好吃到想给室友打包带回去几块,又想怪不得那两人说自己是打秋风的。
夜幕降临,现场的乐队换了风格,星星点点的灯幕之下突然亮起一束淡黄色的光,正打在舞池中新郎新娘的身上。两人顺势起舞,周围一片起哄声。
灯光下的两人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苏淮庆幸自己喜欢傅明川五年从没透露出半点心意。
傅明川人好,他真心希望傅明川能幸福。音乐换了好几首,空气中弥漫的玫瑰香气越发浓郁,苏淮看见自己端着酒杯的手指节开始泛红,就放下了杯子。眩晕感上涌,该回去了,苏淮低着头绕开中央灯光下热闹的人群,往大门处走。
餐厅是一个二层的洋房,婚礼在后花园举行,前院正中有一个三层的喷泉,喷泉前是一个长方形的湖,湖边有两棵高大的繁茂的树木,中间放着两张长椅。
这花园实在大,苏淮走到湖边实在晕,隐约看着其中一张椅子上有人,就坐到另一张椅子上。
湖边的灯光比后花园暗,天上的星星就更亮些,苏淮靠在椅背上望着夜空发呆突然想抽根烟,想起来今天带客户看房子买了一盒,苏淮从兜里掏出烟盒,正好还剩一支了,咬在嘴里后,摸了半天才发现自己不常抽烟,根本没有打火机。正想把烟重新放回烟盒里,就听见一旁传来打火机咔哒咔哒的声音。
苏淮扭头,一旁长椅上坐着的男人正把玩着一只打火机,修长的手指架着打火机。咔哒火苗再次蹿起来,刚好照亮男人的侧脸。
苏淮愣了两秒,以为自己看到了傅明川。不过男人是鹰勾鼻,下颌线锋利,配着抿直的唇角,侧脸线条显得更凌厉些。
男人像是察觉到自己的视线,微微侧了侧脸。
月光落在男人的脸上,苏淮看清男人的正脸,发现又不像了。男人面色极其冷淡,气势逼人,偏是一双狭长的桃花眼,眼尾微垂反而显得有那么几分苏淮都觉得莫名奇妙的可怜,对面的男人一身利落挺阔的西装三件套手腕还带着看上去就买一百套二手房的腕表,怎么都跟可怜搭不上边,但是苏淮就是有这种莫名奇妙的感觉。
苏淮大脑缓慢转动,思考出了一个自己觉得非常合理的答案。下一秒,身子先动了起来,起身坐到男人身边,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说道,“兄弟,别难过,我都懂!”
傅亭林一早收到三份请柬,其中一份印着香槟色花纹的是婚礼请柬,他扫了一眼,开口问道,“顾小姐那边回复了吗?”
正在汇报日程的秘书停下,艰难开口,“傅总,顾小姐说今晚有别的安排。”
秘书说完后车里一时无人说话,空气像是要结冰一般。
秘书耳观鼻鼻观心,挑着时机,“傅总,其实结婚是人生大事,要是一个长辈都不过去也有点.......”
傅亭林拿起烫着鎏金花纹的婚礼请柬又看了看,晚上去了婚宴。
整场婚礼如他预想的一般无聊,傅亭林看着台上的两人想起年前大哥给傅明川安排了清云资本的女儿,傅明川死活不同意说有喜欢的人,为了摆脱商业联姻甚至和家里划清界限离开集团。
还以为得是多特别的人,结果还不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什么背景都没有,能给傅明川带来什么?能给寰宇带来什么?小时候还挺聪明的孩子,怎么长大脑子丢了?
仪式结束,傅亭林叫住傅明川,对方脚步顿住明显一愣。
“小叔?”傅明川背脊都挺直了一些。
傅亭林悠闲地说道,“怎么现在还这么怕我?”
傅明川的沉默算是回答,傅亭林没介意,指尖夹着一张卡递了过去,简明扼要的说道,“贺礼。”
傅明川嘴是笑着的,眉头却紧蹙,“谢谢小叔,但卡我不能要,我跟爷爷说了要靠自己。”
傅亭林没说话,仗着身高手长,将卡塞进傅明川胸前的西装口袋里。
“有了孩子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如果是因为自尊心,就当我借你的。”
傅明川连嘴角那点假笑也没了。
“其实我之前以为你是大哥生的蠢货里唯一聪明的,”傅亭林把手揣回西裤口袋里,“不过,这也算好事,就当体验生活,最后发现爱情都是骗人的把戏。离婚后,如果想回集团记得早点来求我。”
傅亭林语气冷淡,说完抬步要走,傅明川突然开口,“我和思思不会分开的。”说完先一步离开了。
傅亭林看着傅明川只觉得可笑至极,转身顺着小路往出口走。走到前院,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一条消息推送。
题目醒目:“豪门联姻有变?相亲现场掌权人冷脸提前离席。
s市的这些八卦媒体记者像是闻到肉味的狗,有点消息就不知道怎么做文章好了。
几天前老爷子给自己安排了顾小姐相亲,两家是世交,老爷子跟顾家老爷子又是挚友,对这个婚事都十分看重。可惜前两天第一次见面对方一句话都不和自己说,他只能先走,老爷子以为是自己的问题,让他去跟对方道歉哄回来。
傅亭林抿着唇,有点烦躁地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他这辈子什么都可以学,也有十足的信心可以学得会,唯独这种事他嗤之以鼻,何况还不是他的错。
他骨头硬,儿子随爹,老爷子更硬。
直接放出话,婚事不成,就把控股公司交给傅亭远打理。
控股公司给了傅亭远,金融公司又被姓贺的老头死死的握在手里。自己被几方掣肘,集团能不能到自己手里变成了不确定的事情。
傅亭林蹙着眉,下意识掏出打火机把玩着,咔哒一声蹿出火苗后又再次合上。感觉到视线,微微侧头瞥了一眼,没在意。傅亭林低头从烟盒里咬出一颗烟,正要点着时,那人突然走过来坐在自己身边,还拍着自己的肩膀说,别伤心,他都懂。
傅亭林咬着烟厌烦地扭头,警告的视线先落在自己肩膀上的苍白的手又落到对方脸上。警告的意味不言自明。
谁知男生并不会看眼色,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又拍了拍,说道,“借个火借个火。”说着低头一起凑到打火机上蹿起的火苗上点着烟。
傅亭林下颚线紧绷,冷声道,“别碰我。”
对方这才像意识到什么一样,把自己手从他肩膀上拿下来,有点不好意思地往旁边坐了坐,“哦,不好意思啊。”
傅亭林没理会男人,站起身单手扣上西装外套的纽扣,他这才仔细看了看管他借火的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小屁孩。
“我就是想安慰你一下来着,真的!”男生跟着站起来。
“安慰?”傅亭林睨着男生说道。
“你别不好意思。”男生一边说,成串的眼泪猝不及防地跟着淌下来,傅亭林也愣了一下,虽然年纪小,但也不是小孩,哪有说哭就哭的?
男生像是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哭了,连忙灭了烟,用手背蹭着眼泪,断断续续的说:“失恋而已没什么丢人的!”
傅亭林瞥了一眼传来隐约的音乐声的后花园,明白了。
突然又觉得自己也是够闲了,跟一个失恋的醉鬼说了半天的废话,抬手把烟蒂暗灭在一旁的垃圾桶上,往门口走。
身后响起很轻的脚步声,余光里那人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傅亭林没理会继续往前走。
到了门口司机拉开车门,傅亭林刚坐进后座。
男生突然像是一块狗皮膏药扒在车窗上,“我们都这么惨,一起喝一杯吧!”
快一米八的男人站在自己车旁边,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这个点门口没人离开,但停在外面的车上都有司机。
“今天这样的日子不能自己待着!”男生说着就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傅总?”司机为难地看了傅亭林一眼,询问的眼神问是不是需要把人赶下去。
男生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傅亭林瞥了一眼说:“算了。”
“......这种时候很难受的,两个人凑一起就没有那么难熬了......”
“你住哪?”眼见汽车驶下吴山,傅亭林打断对方的胡言乱语问道。过了几秒没等到回复,傅亭林一侧头看见刚刚又哭又笑的男人此时额头抵在窗子,以一个不太舒服的姿势上睡着了。
“随便找家酒店,把他扔进去。”傅亭林跟司机说道。
司机应了声,往最近的寰宇旗下的酒店开。
晚上路上的车不算多,平稳的行驶轿车突然急刹,傅亭林身子也跟着轻微前倾,旁边传来咚的一声,像是脑袋磕到车窗上。
司机回过头十分歉疚地问道,“傅总你没事吧?对不起,突然蹿出一只野猫,实在对不起。”
“没事,继续——”傅亭林话没说完,旁边的男人捂着脑袋突然呕了一声。
下一秒就吐在了中间的隔断扶手里,自然也溅到傅亭林没来得及抬起的袖子上。
车里顿时弥漫开难闻的气味,男生吐完还用袖子擦了擦嘴,倒头又睡了。
傅亭林降下车窗,开大空调,咬着牙说道,“继续开。”
司机踩着油门飞快驶入酒店停车场里,刚停稳,傅亭林就拉开车门,顶着一张能冻死人的脸,拎着男人的衣领将人半拖进电梯。
苏淮只觉得自己头晕目眩,身子像是失重,不断上升,额头有点痛,胃部的恶心反复上涌。再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正坐在厚厚的地毯上,晕眩的视线顺着眼前一双修长的腿往上移动,精准的落在一双大手上。苏淮毫不犹豫地握住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结果立刻被对方甩开。
苏淮再次握上去,死死的攥住不松手,“爸爸,别走。”
这个梦苏淮做过很多次,父亲最后一次回老家,第一次给他买了新书包和带着奥特曼的文具盒,还在镇口的小超市给自己买了很多零食。苏淮觉得那天简直是自己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跟父亲跟自己说他要再婚了,让苏淮听话些,好好留在老家和奶奶在一起,让苏淮以后也别来找他。
想起这些苏淮挺难过的,鼻子酸酸的,喉咙也发苦,越发紧攥着那只温热的大手。
一道很好听但是很冷,还夹着烦躁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我没兴趣当你爸。”
苏淮仍没松手,下一秒,男人另一只手狠狠掐住自己的脖子,苏淮无法呼吸,只能松开手。苏淮抚着喉咙咳嗽着仰头,正好和那双深邃的双眼对上,心头莫名狠狠一跳,立刻闭上眼顺势倒在地毯上。
耳边响起男人的脚步声和关门声,不一会,从浴室传来水流声。
苏淮缓慢而小心地睁开眼,刚刚碰到男人冰冷的视线的一瞬就清醒了几分,当然也有可能是把酒吐的差不多了。不过把陌生人认成爹的场面实在太尴尬,苏淮当时只好假装再次睡过去。
苏淮扶着墙站起身,留了点公交钱后把剩下的都堆在柜子上,抱着外套匆忙离开。
折腾回家,苏淮刚拉开门,室友夏景澄的声音就传来了,“苏苏怎么才回来?哎呦不是女朋友,一看你就是新粉丝。”合租的室友是一个游戏主播,后面一句是对直播间的粉丝讲的。
“嗯,我先睡了。”苏淮钻回房间关好门,走进浴室,镜子里身上的西装赃污不堪,细瘦的脖颈上多了几道红色的指印。
苏淮试着稍微低头,如落枕一般痛。疼痛传至大脑,下一秒自己吐在车上的画面挤进脑海,苏淮希望自己可以立刻失忆。
唯一能安慰到自己的就是他一个小小的二手房销售,跟那种住得起五星酒店顶层套房的人明显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以后肯定不会再见面了。
苏淮这么一想松了一口气,冲了澡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苏淮被一首听起来十分高雅的钢琴曲吵醒,习惯性的随便按了一下手机,想再睡五分钟。
然而大脑却先一步清醒,音乐声音很陌生自己从来没听过,自己的闹铃不是青蛙的叫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