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的花期》木又树

3、一纸落花 梦是一

　　梦是一味治愈悲伤的良药，梦中感受到的甜蜜到了极致便开始发苦，不是杞人忧天，是得到与失去的来回折磨所造就的，虚幻与现实交织碰撞，我时刻担心此刻握在手中的一切是否在下一秒变成泡影。

　　在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安安看了很久之后，他发现我今天很不正常。“知寻，你今天咋了，一直盯着我，我就去出两天差，又不是见不到了。”

　　这句话让我陷入怀疑，打开手机，看到日期5月7号，是安安出事的前一天，而他正是因为要出差才会在路上出了车祸。是这个梦过于真实严谨，还是……这根本就不是梦，我回到了过去。

　　我还是不敢相信，因为我摘下了一朵普通的芍药花，我就获得了一次再见他的机会，命运的馈赠当真不需要什么珍贵的东西来交换吗？

　　吃过晚饭后，天空中的白云被太阳染成了橙色，我推着芍安荡着秋千，五月的天还不算热，晚上还有些风，很安静，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想先享受一下和他在一起的时间，突然的阴阳两隔又时光倒流让我不太适应，或许我应该现在就和他说：“明天，可以不去出差吗。”这样说大概率没用，因为我没有理由把他留下来。但如果我直接说他会出事，他会不会觉得我精神受刺激了。

　　“为什么？”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梦到你在出差的路上……出了车祸。不要去，好不好？”

　　“好。”芍安答应完就拿起手机，好像在发信息，而我还在以为自己真的能改变他的命运轨迹，过于激动但面上不显，没有注意到安安脸上的一丝失落。

　　命运是一个很狡猾狐狸商人，明码标价的背后又设了很多陷阱，让你以为天上掉馅饼，但哪来的这么天大的好事，它只负责以物换物的那一刻，再后来发生什么，后果自负。

　　“安安，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嗯。”

　　躺在花园的躺椅上，看着太阳渐渐落下，夕阳慢慢散去换成夜幕中的星光，银白的月光洒在了满园的芍药上，每一朵花都在散发光芒，正是芍药开花的季节，不好好享受当下，错过了便又是一年。

　　太阳透过窗户照进卧室里让人觉得暖洋洋的，怀里的人睡得很乖，发梢轻轻靠在我的锁骨，有些微痒，我经常觉得他手脚很凉，像个冰块，性格也有点。没事，我的怀里很暖和呀，再冷的心都可以融化的。我在好好学习如何养好一朵脆弱的芍药花，是他的出现，填平了我荒芜的内心，花期短也没有关系，我会一直等，等那个未来的花期……

　　我和安安是17岁认识的，见他的第一眼是在校荣誉榜上，别人说，他有一种天生的疏离感，对什么事情都淡淡的，但我看到那个手举荣誉证书的男孩时，却有一些熟悉的感觉，可能是他身上的光芒吸引到了我。

　　后来见到他是在数学老师的办公室，我来的有些晚，是刚被同学从篮球场喊回来的。周老师是标准的数学老师外表，虽然年纪大了，但平时和学生也算聊得来，也不算刻板印象中的传统教师，虽然开学才几个月，但相处下来，还算不错。老周面前摆了两份文件，他让我和宋芍安一起参加市里的数学竞赛，“你们两个对于数学是有些天赋的，你俩对对方可能不太熟，但由我对你们的了解来看，你们会成为一对默契的搭档的。”老周说完看向宋芍安，“别的不用担心，你就好好准备比赛。我看好你。”

　　离开办公室后，我和他约定自习课有时间就一起学数学，记得来找我，他点点头不说话。我很吓人吗？为啥都不抬头看我一眼。

　　在此之后几天，我都没见到宋芍安，不是说好一起学数学的吗，怎么还食言。于是我找到宋芍安的班级，正好一个女生从教室里出来，我让她帮我叫一下安安。两个人站在班级门口，频频有路过的同学转头看，我看着他问为啥不来找我，他那双澄澈的眼睛看着我。

　　午后的阳光被层层枝叶切割成细碎光斑，落在两人蓝白相间的校服上。一旁的山茶树开得繁盛，粉白的花瓣时不时轻飘飘的落在地面、肩头，他们并肩靠在树干边，没有喧闹，只是静静地站着，偶尔有风卷着花香略过鼻尖，少年气息同满树山茶一起，定格成最干净的校园青春。

　　后来我就每天去找他，势必要将这冰山融化成一池春水。

　　数学是一门很有意思的学科，他也是。两个人每天固定拿一个小时来研究数学竞赛，我渐渐发现他在对待学习的时候是一个很认真的人，与平时的淡漠完全不一样，将一腔热情全部投入其中。）花香飘入教室，他说这样讲解着解题思路，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声音平缓又耐心。一道复杂的解析几何，他将草稿纸往我这里推了推，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手背，偌大的自习室只剩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一点点消融他长久以来拒人千里的冷。

　　后来他有几天连人影都没有了，明明前几天还在一起聊天吃饭，我还以为他真拿我当朋友了，我去他教室找他，上次那个女同学说他已经几天没来学校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隐约有些不好的感觉。

　　“他外婆好像出事了，其他的我也不清楚。”

　　“好，谢谢。”

　　我不太能想象他现在是什么感受，或许很悲痛，想一个人静静，或许需要人安慰，但我是那个有资格了解事情经过的人吗。

　　我找到发小裴执的聊天框，敲敲打打。

　　“最近我和宋芍安相处得挺好的。”

　　“没啥事就别打扰我。”不问也知道裴执肯定在屏幕后面翻了个白眼。

　　“现在这个情况，我要不要去问问他发生了什么，安慰安慰。”

　　“去吧。”

　　周五，宋芍安回到了学校，我去他班级找他，两个人一起去自习室，芍安怀里抱着几本书和草稿纸，路过那一片山茶花，他在树下被风吹得发丝飘动，几片粉白的花瓣点缀在发间，我让芍安转头，伸手将那几片花瓣拿了下来，夹在了笔记本里。一纸落花，山茶入册，连同他温柔的发丝，一并被我私藏。

　　我把这短暂相逢的温柔夹进纸页，却不知这份山茶花香，能留住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