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的花期》木又树

2、南柯一梦 月是清

　　月是清朗的，这是我一个人待在花园里才注意到的。

　　手里是精挑细选的一朵芍药，我不敢摘最好的一朵，我怕他还会回来，但我想带一枝最称他的。

　　回到病房，安安已经睡了，从窗帘缝隙中偷潜入的月光，安静的洒在床头的那枝开得正正好的芍药上，我牵过他的手，趴在他身边……再紧一点，是不是只要牢牢抓住他的手，我们便不会分离。

　　“不要离开我……”

　　“花很好看……谢谢你……陆知寻。”

　　我躺在那片芍药里，早上的日出是温暖的，让人陶醉的，忽然听到一阵轻轻的声音，我坐起来，看到安安正荡着秋千，是当初我们买下这间屋子不久，我给他的生日礼物。因为他和我说，他想他外婆了，很小很小的时候，父母不在身边，芍安只能和外婆在一间小小的土房子里，那时候，村里的小孩聚在一起，土坡上滑滑梯，爬树摘果子，安安想融入他们，于是也去，但是一具因营养不良而瘦瘦小小的身体，根本就爬不上去，反倒被其他小孩挤下去，摔在地上。晚上外婆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身形像自己外孙的小孩在爬树，凑近看才发现就是安安，连忙让他下来。

　　“乖乖，爬树干什么，摔倒了外婆要心疼的，不爬了好不好。”

　　“可是……”安安原本不想哭的，但还是落下几滴泪，“可是我不学会爬树，就没人和我玩了。”

　　“外婆，我不想一个人。”

　　于是，安安有了一个秋千，很简陋，因为外婆平时只能做些手工制品或者种些花卖钱，两个人在秋千上种了爬山虎和芍药，爬山虎顺着秋千的架子一天天的长，外婆岁数也渐渐大了，慢慢就看不清了，看不清安安已经长大了。

　　“外婆，秋千真好看，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他们能推我荡秋千吗？”这是15岁的芍安天真的问题。外婆只是用她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前方笑笑不说话。

　　所以我送了他一个秋千，一个应该和他记忆里大差不差的秋千，虽然我知道肯定比不上，但也希望他能喜欢，我轻轻推着他，安安的背有些微凉，可能是最近在下雨，还是添些衣服吧。“安安……你”忽然一阵风，安安站在了芍药花里，我跑过去看着他渐渐透明上身体，试图抱住他，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消失了，脑海里出现一句话：“摘一朵花，你就能再见到我，我会努力好好陪着你。”

　　“病人家属，醒醒。”再睁眼是刺眼的亮光，和身边的医生。
　　安安死了。在我梦到我推他荡秋千的时候，很巧吧，我还以为我没照顾好他，让他受凉了。我不想一个人荡秋千，安安，那一院子的芍药花，我一个人养不好，连你我都没养好，你要去找你外婆告我的状吗……

　　怎么回到家的我不知道，应该是走了一条我们俩曾经一起走了无数次的路，可能吧。晚上，我走出房间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抱着安安，嗯……是他的骨灰盒，他真的好轻，从前我觉得下巴放他肩膀上很硬，但是这个盒子，连一丝温度都没有。

　　我把芍安的墓地放在了他外婆旁边，我带了两束芍药花，很漂亮吧，是他教我绑的，放在墓前，花瓣随风轻轻浮动，一只蝴蝶慢慢停在我的指尖，它很好看，绿色的翅膀，像是这树林的缩影。其实我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我从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什么鬼魂，什么转世之说，但这只蝴蝶是你吗，不是也没关系，它不会说话，我就当是了。

　　夜晚我陷入一场梦中，我梦见我的安安睡在我身旁。

　　“真好，我又梦到你了。”

　　我认为梦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好的地方，在梦里，安安可以和外婆一起晒太阳，我可以再见到活生生的他。如果梦境能欺骗我自己，我甘之如饴，虽然我不想这样，但我真的想再见他一面。南柯一梦终须醒，我想永远困在这里。

　　“大早上你睡迷糊了吧。没睡醒就再睡会。”

　　我忍不住颤抖的抱住他，他也任由我抱着，好真实的触感。过了一会太阳光越来越亮，我起来给安安做早饭，他很挑食，刚认识的时候这个不吃那个不吃，唯一喜欢的几样，我就每天变着花样的给他做，他说西蓝花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善良的蔬菜，我问他为什么，他不说。反正我就明天早上都从菜园里摘些新鲜的给他蒸着吃，再煮点面条或者米粥，吃的清淡到，我觉得就算是哪天出家了，去吃斋饭都能津津有味，“那你以后一个人了，可以去试试。”“怎么可能，安安要永远陪着我。”

　　看着他乖乖地吃着面，我不敢眨眼，怕下一秒就和上次一样，又找不到他了。

　　“一直看着我干嘛，望夫石啊。”宋芍安不解地问我，“你吃啥？咋没做？”

　　我哪舍得，我怕梦醒，我想好好看看你。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怎么偏偏要拆散我们两个呢，我好不容易剥开重重蛛丝，守得云开见月明，我那么珍惜的一个宝贝，他的过去我还没有好好了解，一朵花还没有开，就已经没有了机会，偏偏要让我得到再失去，偏偏又在我失去的时候给我缥缈的希望。

　　这个梦好长，我竟然还没有醒过来，我沉醉于此，我一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