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泪的悲伤》土豆炒洋芋丝

16、寒冬（下） 他拿过

　　他拿过纸张。
　　“一个传媒公司老板每天早上都特别喜欢给员工们说鸡汤，一天，这个老板对员工们说，人要是形干一航形一航，一航形航航形航航形干哪航都形，要是不形干一航不形一航，一航不形航航不形航航不形干哪航都不形，要想航航形首先一航形，成为航业内的内航航航成内航，航航形你们说我说的形不形？”
　　其余五人都沉默了。
　　“太行了，好厉害啊，”魏曦晖夸赞道。
　　“不是，”钟子云道：“我怎么感觉你读起来这么简单呢？”
　　李浩源道：“我也是，感觉就像普通说话一样。”
　　这时语文老师走了进来，大家纷纷拿出语文书。
　　苏南道：“今天不是英语早读吗？”
　　语文老师道：“拿出语文书，大声读。”
　　余晨道：“估计英语老师有什么事情和明天早读换了吧。”
　　下课后之前做魏曦晖左边的三亚哥他朋友道：“你这个衣服是不是联名的那个？我抢都抢不到。”
　　“我也抢不到，直接找的黄牛。”
　　“牛逼，黄牛可贵了，贵3000呢。”
　　三亚哥道：“早买早享受噻，这周天去不去滑雪？”
　　“去，我和我妈说一声。”
　　俩人走到教室外面。
　　魏曦晖听着3000这个数字不禁愣神，自己通宵一晚赚的300元在别人那里是买衣服渠道十分之一。
　　陶子扬道：“曦晖你今天晚上还要去驻唱吗？我看网上新开了一家米线店有买一送一的团购，我们一起去吧。”
　　“要去的，”魏曦晖道：“而且我弟弟妹妹还在家里等我。”
　　“好吧，那等你什么时候空了我带你一起去。”
　　魏曦晖点点头。
　　转过身的那一刻他不禁想到他妈之前回来的那晚，他妈带弟弟妹妹出去消费去了，给弟弟买了机器人玩具，给妹妹买了好看的公主裙和王冠，而魏曦晖没有得到任何东西。
　　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魏曦晖的心情很复杂，不是嫉妒也不是计较，就是有些不太开心，为什么都是她的孩子自己却要承担那么多，为什么都是她的孩子出去买东西却从来没有自己的份，为什么都是她的孩子她能做到抛下他们三个去和别人生活。
　　魏曦晖没有见过自己的爸爸，从来没有，自打记事起他就只有一个妈妈相依为命。
　　可他妈妈不是，他妈妈总是会带各种各样的男人回家。
　　那时候她都会失踪几星期几个月，魏曦晖只能每天在学校里多吃一点来保证回家不饿肚子。
　　一次他妈失踪了近一年，魏曦晖以为自己妈妈不要自己了，但一天门被打开，他妈妈带回来了他弟弟。
　　后来魏曦晖他妈妈带男人回家的次数少了，失踪的次数和时间多了长了。
　　一次她带回来了他妹妹。
　　魏曦晖很绝望，他那个时候才多大，要一个人照顾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不过那个时候魏曦晖还没有同母异父的这个概念。
　　魏曦晖自己也还是个小孩就要照顾另外两个小孩，后来的魏曦晖开始害怕他妈妈回来，他已经没有能力再多带一个孩子了，他的工资已经没有余力再支付一个弟弟或者是妹妹的开销了。
　　他只能不停的赚钱省钱，他的身上的衣服裤子鞋子加起来不超过30元。
　　网上买的廉价鞋子走路走多了脚底就会开胶，在这个都重视面子的年纪魏曦晖的面子早就被磨的粉碎了。
　　初中有人会调侃魏曦晖是打工仔，说他不用中考了毕业后去职高直接进厂好了。
　　可是魏曦晖不想这样，他只能在工作之余熬夜苦读学习，最拼的时候他同时身兼火锅店传菜员和驻唱歌手，别看只有两份工作，初中生，12-15岁的初中生，在兼顾学习并且非常优异的情况下魏曦晖已经努力到极致了。
　　他申请过贫困补助，他的名字在讲台上被班主任报出来的时候他没有不好意思，只有拿到贫困补助后的松了一口气。
　　钱。
　　魏曦晖很讨厌钱。
　　但是又离不开钱，现在做什么都需要钱。
　　魏曦晖也想过上好日子，他初一的时候经常换地方打工，因为长相条件实在是优越曾经在一个名牌服装店打工，这个可以说是魏曦晖唯一认识的名牌了。
　　他站在店里为来往的客人服务，有的夫妻带着孩子来购物，一家人看着很幸福，仿佛来这里购物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事实是对于他们来说就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看着一家人幸福的讨论着好不好看魏曦晖只能默默低下头，收拾着地上的垃圾，幸福的声音好可怕，躲不开就装听不见吧。
　　遇到两个穿着特别时尚的男生，他们讨论起衣服品牌就像魏曦晖讨论泡面哪个口味最好吃一样。
　　看着他们身上穿的那些有设计感的衣裤魏曦晖心底里其实蛮羡慕的，他也想穿一下看看，包括店中橱窗里展示的那套男装，魏曦晖很好奇，自己穿上它会是什么样的。
　　后来去到火锅店打工，看着传菜盘上的毛肚黄喉魏曦晖不禁想到家里的冷冻丸子。
　　唉。
　　社会上再小的孩子都会被刁难，传菜上满了都会有男人吼有女人贬低有家长拿着魏曦晖给自己家孩子当反面教材。
　　“你要是不好好学习以后就和这个人一样出来打工，你看，在火锅店里传菜有啥子出息嘛。”
　　魏曦晖对于这些恶意只能照单全收，因为他不能失去这些工作，不是所有地方都愿意收初中生当员工的。
　　他只能默默承受这些恶意与非议。
　　后面又去到现在还在做的酒吧驻唱，那家店老板人是真好，对魏曦晖也特别照顾，就让他唱歌不下去陪酒，魏曦晖真的特别感谢这个姐姐。
　　如果没有这个姐姐，现在的日子是什么样都不知道。
　　可能连学都没有的上。
　　这时教室外突然下起了雨，雨一滴滴落到地面上随后消失不见。
　　冬雨最是闹人，本来就冷，下雨了更冷。
　　魏曦晖不禁打了个寒颤，他扭头看向窗外，作业本摊在桌面上，他的作业本上基本上全是勾只有一两个叉。
　　又下雨了。
　　不，雨从未停过。
　　这十几年，魏曦晖的人生就是一场阴冷的大雨，空气中的潮湿会扼住魏曦晖的思想，将他一直困在这场大雨里，别想离开。
　　魏曦晖打开门，发现家里还是空无一人，他拿起床上的手机发现他妈给他的留言。
　　我们出去吃饭了，你一个人随便吃点吧，上班别迟到了。
　　这句话像把刀一样扎进了魏曦晖的心里，他好难过，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他随便吃了点挂面就去上班了，在地铁上陶子扬给他发来了消息。
　　陶子扬：我老妈的摊位被收了【哭泣】
　　魏曦晖：啊？怎么会这样？阿姨没有事吧？
　　陶子扬：人没事，但是摊子和锅估计拿不回来了【哭泣】
　　魏曦晖：人没事就行，你好好陪陪阿姨。
　　陶子扬：【嗯嗯】
　　陶子扬：你在地铁上吗？
　　魏曦晖：对呀。
　　陶子扬：你弟弟妹妹在家吗？
　　魏曦晖：不在，怎么啦。
　　陶子扬：前面坐车看见你弟弟妹妹和一个女人一起，还有一个男的，以为看错了。
　　魏曦晖看着字，手指缓慢地打字问。
　　魏曦晖：你看见他们去哪了吗？
　　陶子扬：好像是要去一个火锅店，就是你之前兼职的那家。
　　魏曦晖的眼神光黯淡了下来。
　　他关上手机，抬起头叹了一口气，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灌满了他的身体。
　　他透过密闭拥挤的人群看向对面窗户里的自己，被浓重的疲惫彻底裹挟。
　　他慢慢闭上双眼靠在靠背上，眼皮无力耷拉着，全然失去了神采，眼肌松弛下来，将学习与打工奔波的倦怠全数展现。
　　魏曦晖的嘴巴无意识的微微张开，呼吸轻缓，好闷。
　　地铁车厢里的人好多，好窒息，整个车厢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没有人发出声音。
　　这种感觉就像魏曦晖这十几年来的时光一样，哪哪都不舒服。
　　这时魏曦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魏曦晖用指纹解锁进界面发现屏幕突然滑不动了。
　　他便又滑了几下，结果手机直接自动关机了。
　　魏曦晖只能不停按着开机键，手机的黑屏再次倒映出魏曦晖疲惫的神态。
　　他麻木的看着黑屏里的自己。
　　手机开机后，他点进微信。
　　陶子扬：刚刚有点事，宝宝别难过，等我以后赚钱了也带你去那家火锅店吃火锅。
　　魏曦晖打出了一个“好”字。
　　但是他没有发出去。
　　以后，真的还有以后吗？
　　魏曦晖关上手机闭上眼，这样的日子他还能撑多久，魏曦晖已经游离在崩溃的边缘太久了，久到他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可是他还是个孩子，他也只是个孩子，只是个15岁的孩子。
　　这样的日子，还能撑多久。
　　魏曦晖扪心自问，不知道。
　　以后上大学了弟弟妹妹该怎么办。
　　不知道，魏曦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外面的雨还在下，是啊，一直在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