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四十一章 爱   随着草 ...

  •   随着草木愈发稀疏,回基地的路逐渐变得熟悉。

      车上,两人无话。

      沉默压抑的气氛倒是很符合要复工上班的状态。

      “星尧……”

      “为什么不让我问?”季星尧直截了当。

      季星河又沉默装死。

      进入基地前,季星尧皱着眉,手指在手机屏上飞快滑动。

      季星河恨不得一把抢过他的手机,连同他的注意力和信任一起。

      但他没动,季星尧期间不满地瞥了他一眼。

      “怎么?准备解释了?”

      季星河默然,而后开口:“你别信林宋的话,他这个人本来也不聪明,就是仗着林家才苟到现在的位置。”

      “他再不怎么样,也没瞒过我什么。”

      季星河低头,长而直的眼睫也垂了下去,“在你心里,我连他都比不上了吗。”

      季星尧很烦这种回避问题的态度,他猛地站起身。

      要照以前,他早一拳招呼上去了,如今却只能默默攥紧拳头,“星河,你说我不欠你的,是吗?”

      季星河茫然抬头。

      季星尧闭眼咬牙:“上一辈的罪,你是受害者,我,你到底怎么想我?”

      原来是这件事,季星河迅速回答:“不欠。”

      “很好。”季星尧嘴角带笑,随即手起掌落,一手刀劈他脑门儿上。

      “星尧……”

      他哥已经很久没揍他了,季星河给打的有点懵,眼神却从策划整治林宋变回了清澈。

      “在你准备跟我坦诚前,别招惹我。”

      季星河瞬间紧张,心里捏了把汗,头脑里胡编乱造八百种说法后,俩人按部就班回到基地,接受朋友的欢迎和问候、对接工作、吃饭、回宿舍、躺到同一张床上。

      不是他想象中那种冷暴力,他这才安心一些,借着月光看季星尧倔强的后脑勺。

      “星……”

      一个字没说完,立即劈头一掌。

      没睡着啊……

      季星河感觉已经有点习惯了,试探着从身后搂住他。

      季星尧没动。

      季星河狡黠一笑,摸清了他的规矩,不躲不避,肢体接触可以,但不回答也不听。

      比冷暴力多点人情味儿和热暴力。

      季星河甚至有些受用,怀里的温暖让他大胆起来,挑衅地哼哼两声,用无意义的音节试探他的底线。

      “‘星星’是你小名吗?”季星尧此刻的声音有点低沉,听不出生气。

      季星河完全一副顺服的姿态,宛如古代低贱庶子面对嫡子时,先天低人一等的毕恭毕敬,就差举双手自证没有僭越之心。

      “不,是你的,我一直都知道。”他说。

      季星尧撑起手肘,很奇怪地看他,“可是妈妈以前叫我‘尧尧’啊。”

      “!”

      为了这段小插曲,季星河几乎一夜没睡。

      生活依旧,同事朋友见他们状态已恢复如初,也纷纷放心。

      转眼来到年底。

      深冬临近,基地组建野外生态与风沙监测小队,进行今年最后一次外勤任务。

      任务很简单,只是常规样本采集和数据核对,流程简单风险低,还有两名年长的生态生态研究员跟着。

      全队上下都没绷着紧绷的神经。小队原定五人:哥哥、弟弟、穆萨・哈斯木,两名年长的基地生态研究员。

      带队的老研究员正低头清点手里的任务清单,匆匆扫过列队众人,目光落在队尾的菜鸟身上,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身侧挂扣。

      “哎你是……”

      “报告队长!设备都搬车上了。”跑来一个队员,轻松地笑着,“嘿嘿,队长,今天咱能早点结束吗,明天就年假了。”

      “放心,耽误不了,”队长拍拍他肩膀,“预计快的话,还赶得及晚上回来吃饺子。去吧,再把采样铲和备用储能器挂牢。”

      这边说完话,方才那个小菜鸟早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所有人按流程穿戴外勤装备,清点物资,列队等候出发指令,没人留意到队伍末尾多出来的人影。

      “出发!沿试点外围慢行,稳妥采样。”

      一行人踩着戈壁碎石稳步前行。

      出发前气象站的预警只标注了局部轻微扬沙,风力等级极低,算不上恶劣天气。

      带队研究员走在前头,呵出的白气转瞬被冷风吹散,他瞅着一队小年轻,笑道:“都惦记着放年假吧?今年外勤收尾早,能踏实回家过个年。”

      另一名研究员应声附和:“是啊,我老家陕北,年年冬天都盼着回去,吃口家里的热面。家里老人一早就念叨,想我回去贴春联、守岁,其实就是等着催我相亲呢。”

      其他人都笑了。

      穆萨:“我家在南疆绿洲,离这边不算远。年假回去刚好赶上家里宰羊备年货,院子里的葡萄干、干果都晒满了,过完年带些回来给大家分。”

      气氛松弛,有人转头看向季星尧和季星河,随口问道:“你们兄弟俩老家在哪?往年过年回去得多久?父母得先给老大催婚了吧哈哈。”

      两人方才一直游离于人群外小声争执着什么。

      季星尧闻言抬眼淡淡回道:“我不是他亲哥,我爸和他爸是大学同学,起名时候凑合了一下。”

      季星尧跟在他身侧,闻言轻轻点头。

      等人走了,季星尧又转头冲他阴阳怪气:“厉害吧?我也算近墨者黑了,有没有你这撒谎精的一二分神韵?”

      “……”

      众人说说笑笑,热热闹闹聊着老家的风物习俗。

      没人预料到天气突变。

      只是须臾,狂风骤然肆虐,卷着黄沙从天际席卷而来,铺天盖地的沙尘瞬间吞噬了远近地标。

      天地昏黄,能见度骤降,数米之外即是整片厚实的模糊。

      “起大风了!是突发强沙暴!”一名研究员高声喊话。

      风沙裹挟碎石,砸在工装外套上噼啪作响。卫星信号被强风与沙尘干扰,对讲机只有滋滋的电流杂音,无法联络沟通。

      带队的当即下令:“所有人分散就近找掩体!在背风处稳住,不要乱跑动!”

      目之所及,皆为黄沙封堵,耳边只剩轰鸣不止的风声,渺小的人的呼喊被轻易吞没。

      众人各自低头俯身,就近扑向低矮沙丘与固沙灌木躲避狂风。

      季星河下意识攥紧身旁人的胳膊,给他挡住劲风,等他勉强稳住身形、抬眼望去时,身前身后早已空无一人,而手边这个——是肖三?!一直躲在队尾那只鬼鬼祟祟的菜鸟。

      心脏几乎要蹦出嗓子眼儿。

      “我在这儿!”

      黄沙墙中,一只胳膊攥住他。

      眼见是这回是季星尧,颅内警报才偃旗息鼓。

      季星尧用绳索把仨人都绑在一起,他们躲在一处凹陷的沙窝内侧,背靠厚实的土壁勉强避风。

      沙粒疯狂拍打在外套面料上,发出鼓点般密集又沉闷的噼啪声响。风势愈发汹涌,贸然挪动只会迷失方向,或是坠入隐蔽流沙坑。

      季星尧近在咫尺的喊声听起来却是轻飘飘的:“别动!等风势减弱再联系大部队!”

      肖三乖乖点头,因为被拴着,动作都不自在,牵一发而动三身。

      “谁让你过来的!不好好在基地浇你的花,专门出来喝沙子!”

      季星尧愤然扯起他的衣领。

      “哥,别打!我就是担心你嘛,”肖三声音委屈,“季星河上回那么不正常,我怕你跟着他出事儿,果然,你看这下好了吧!”

      季星尧听不清他的细嗓子,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笑了,“你咋知道我跟他都处上了?是挺好的,但他也挺气人。”

      “……”肖三觉得他就多余来。

      等待的时间被风沙无限拉长,一分一秒都加倍煎熬。到处都是黄沙,浑浊天光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彻底没了时间概念。

      季星河半倚土壁,用高大的身形堵住最外围风力最盛的缺口,紧绷的神经在极致的死寂里缓缓松弛,又悄然涣散。

      意识随沙暴渐渐飘忽。

      恍惚看见数年前,被本地学生们围堵墙角的自己,最后也是头脑昏沉、耳朵嗡鸣。

      他在陌生的A市宛如一粒谁都能吹飞的尘埃,所以他不能告诉别人,更别说本就不喜他的父母。

      只有那俩因为没有爸爸而也被孤立的兄妹跑过来,跟霸凌者说了什么,英雄救美不成,反而也被打……脑子应该不太行吧?

      最后,他们仨狼狈地倒在一块儿,季星河笑了,把兜里藏好的糖分给他俩。

      他像一种入侵生物,逐渐弄明白在此处生存的规则后孳根生网,那些曾经嚣张的人逐个遭到报复,季星河从不明处动手,却也没人再敢招惹他们仨。

      那天,洛忻很兴奋地过来说她有新爸爸了,还是个有钱人。季星河说他爸妈也是,挺新的。

      洛忻拉他回家,叫宋凯的男人给他们拿了吃的,对小孩很友善,季星河偷偷羡慕。

      后来,洛磊突然不爱吃糖了,三天两头去医院,老师拿他当不好好吃饭的反面教材。他俩退学后,老师也懒得说他们了。

      又一天,季星河在家门口蹲了一小时,爸妈好像加班了,没跟他说,他头一次主动跑去的洛忻家。

      钥匙是洛忻给的,季星尧从没用过钥匙,连自己家的都没有。

      但他很快摸索着打开了门,有点想跟另外俩小伙伴炫耀。

      那间房的门没锁,他偷偷走过去,想像洛忻经常做的那样,也吓他俩一跳。

      没人被吓到。

      桌上,他的小伙伴变成了一尾没营养的黄花鱼,肋骨仿佛要戳破薄皮的鱼刺,在涸辙无望挣扎,却被鱼叉摁死在泥潭,血要流干了,泪也早没了。

      那个他们叫爸爸的男人,兴奋得像头野兽,原来从不是亲人。

      洛磊看了他一眼,没有求救。

      没人被吓到。

      季星河想悄悄走开。洛忻走过来,这回给他的是刀。

      之后的记忆好似崩坏的雪花片,杀人犯、反社会、精神病……漫天指责和各路心理医生的矫正让大脑某些本就不对劲的神经元越发错乱,反复的亲子鉴定结果每次都会引起他们不愿相信的争吵。

      如果不是他就好了,如果遇到这些事的,是那个原本的“星星”。

      发现那封书信纯属偶然,季星河当时还不知道他捡到的是上千封的其中之一。

      他尝试着联系上那个人。字里行间,都是那人对自己的诸多怨念,而这些的前提,却基于比任何人都执着地承认和深信,他们是亲人。

      ……

      转瞬之间,幻境破碎。

      眼睛迷了沙,耳朵也被灌进了沙。

      长久的困守耗得季星河神智发怔,整个人还像沉在半梦半醒的混沌里。

      季星尧看出他状态不对,掌心掬起一捧微凉的河水。

      水花打在脸颊,涤尽残留的昏沉。

      季星河睫毛猛地一颤,涣散的眼神骤然回笼,他偏头看向身前的人,猛地吻了上去。

      “星河,醒醒,风停了——唔!”

      也是这一瞬,视线越过固沙|林,一条狭长水带撞入眼底。

      那是经年退沙治沙、涵养地下水,孕育出的新生小河,浅浅一脉清流,顺着平缓的沙谷蜿蜒曲折,穿越尘垢污浊的过往岁月,静静铺展在满目两岸砾石之间。

      沙暴过后的天地格外干净,余晖碎金般洒在河面,再被流水轻轻漾开,反射粼粼波光,温柔得不真实。

      “啊啊啊!二哥!你快放开我哥!”

      季星河不屑:“听话,边儿玩去,下回给你买个水波炉!”

      肖三没眼看,挣脱绳索,悲愤离场。

      季星河攥住季星尧湿润的手:“你真的叫尧尧吗?”

      得到肯定答案后,季星河缓缓松弛下来,或许,他也没那么值得被讨厌吧。

      两人相视,默默又坐了许久。

      苍凉戈壁上,暮色徐徐浸染天地,昏黄天光慢慢褪去,高渺的夜空逐渐透出细碎星光,点点滴滴从天上落下来。

      水色映星,星落河面。

      季星尧望着这方绝境新生的活水,眼底也盛进星点的微光。

      见他看的这样认真,季星尧说,“这条河,叫星尧河好不好。”

      “好。”季星河笑了,“这得看地下水的心情,兴许明年就干涸了呢。”

      季星尧认真说:“那咱们就一辈子在这儿搞退沙还林。”

      “好,星尧,你问的事,我现在想告诉你了。”

      “洗耳恭听,”季星尧勾起唇角,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作为兑换仪式,“诺,自己戴上吧。”

      说着,他转转自己的手掌,无名指上是一枚同款银戒。

      “你给我戴。”

      “好。”

      “要单膝下跪,要花,还要说爱。”

      “……”

      季星尧无语,他想骂“季星河你烦不烦啊”。

      但他说:“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一章 爱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现耽预收:《猫掉地上没人要吗(超小声)》 《我哥他》 《止咬器》 已完结现耽:《全校都以为我是舔狗》 百合预收:《清墨辞》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