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星》步山海

41、第四十章 洛磊 另一张

　　另一张图是来自某小公众号，更加猎奇诡谲，封面插图不知是从哪儿找来的漫画网图，密不透风的网状黑线往中心聚焦，三个回头的鬼被黑色盖住五官。

　　主角依稀辨得出是三个小孩，左边一个长头发的，应该是女孩；右边一个格外瘦削的，像饿死鬼；中心的个子最高，仿佛在观者看向他时，亦回头凝望，背后还偷握一柄带血的刃……

　　“星尧。”

　　那邪恶的黑色画面过于慑人，季星尧猛地回神，慌忙按灭手机放下。

　　只见三人一齐凑头，好奇地看着自己。

　　“星尧？怎么了？”

　　季星尧：“我、我没怎么！”

　　洛忻歪头：“可你脸色不是很好啊，是嫌我们俩电灯泡碍事吗？”

　　洛磊默默往外围平移，将自己的存在感再次降低。

　　“不不不！”季星尧快速招手，“我就是在想，你们关系这么好，几岁时候认识的呀？”

　　“什么嘛，就是啊……”洛忻冥思苦想，比划了六七根手指，然后扭头向洛磊求证，“哥，是你二年级还是三年级的时候吧？对，就跟那个那冰激凌的小孩差不多大，诶？他吃的那是香草味吗，哪买的，我也想要。”

　　此处是A市最大的游乐园，正值周六，中午的餐饮区也人满为患，满地跑的都是欢快的小朋友。

　　季星河原本是在看菜单，叫季星尧也是为了点餐，见他们此刻心思不在这上面，也就自行去前台看着点。

　　季星尧利落地买来俩冰激凌，给俩人递过去。

　　洛忻全部笑纳，“我哥不吃凉的。哎对了，星尧，我给你找到星河小时候的照片了，你看，这是我们在幼儿园时候的合照，还有这张是他跟我哥上小学二年级的合照。”

　　“还有吗？”季星尧的眼神黏在那个耷拉眼皮不太精神的小孩身上，他从没想过季星河和自己对调人生后，会过成这样。

　　“没啦，我们之后辍学，没有照片。我还有好多别的照片，给你看看我的炫酷键盘、无人机，还有……”

　　季星尧委婉谢绝，“星河小时候跟其他小朋友不太一样吧，很感谢我不在的时候有你们这么厉害的朋友一直陪着他。”

　　“哪儿的话，嘿嘿，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星尧，你以后就是我们三人组之一了。”

　　季星尧乐了：“行，那咱们组织日常什么工作内容啊，我干什么？”

　　“你嘛，”洛忻左舔一口冰激凌，又舔一口冰激凌，心满意足，“星尧哥负责专门采买冰激凌。”

　　季星尧：“那可太轻松了妹妹。”他指节敲击桌面，心里的疑问恨不得呼之欲出，又直觉未取得信任，什么都问不出，另外时间也很紧张。

　　洛忻微微乜斜眼，悄悄瞄一下季星尧，没说话。

　　季星尧吞吞口水，终于想好了下一句，“对了洛忻，你……”

　　“洛忻。”

　　身后，准确说是头顶，突然传来熟悉声音。季星尧好悬没直接蹦起来。

　　季星河只是淡淡往对面丢过去一张纸巾，“吃没吃相。星尧你别给她冰激凌滴身上，”说罢，自然地坐在他身边，“有什么想知道的还是问我吧，起码干净。”

　　洛忻骂他穷讲究，拿起那张纸擦了自己的手。

　　季星尧：“也没什么，闲聊，想问问她哥洛磊怎么吃不了凉的。”

　　季星河眼巴巴地问他：“你给他们买，都没给我买。”

　　“行，吃完饭，哥就给你买。”

　　季星尧还是笑着的，可季星河却没什么表情，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

　　等服务员上菜，季星河才凑近小声说：“你不是不让我叫你哥？反悔了？”

　　不知怎的，季星尧从他平稳的语气窥测出一阵不明显的焦躁，“怎么会呢星河，就是顺口了。”

　　“咳咳，禁止腻歪说悄悄话，我俩也要听！对了，你俩晚上出去开房还是回家？”

　　这个直脑子小姑娘已经离人类很远了，季星尧大为震撼，他偶尔要脸的毛病又犯了，一时间求助地看向另外俩人。

　　季星河认真品菜。

　　旁边戳着的瘦竹竿洛磊全程就喝了几口汤，一边伪装空气，一边偷偷听着，兴趣完全不比他妹逊色。

　　“哈哈，对了你哥怎么不吃东西呀？是不合胃口吗？”

　　季星河和洛磊互相去看对方。

　　洛忻摆手：“害，不用管他，他厌食，吃多就吐。所以你俩到底怎么睡啊？”

　　“……”季星河噎了一下，看来这个话题是绕不过去了，“林宋不会让我俩进门吧哈哈。”

　　气氛突然尴尬，虽说他只是客观否定其中一项选择，但并没有其他倾向的。

　　洛忻认真接过话头：“什么林宋？当然是回我们家了！我们小时候就经常住在一起，尤其是星河放假学校宿舍不能住的时候。”

　　季星尧忙一口答应顺坡下驴，唯恐越描越黑。他现在心里的复杂程度，堪比五花八门的预制菜配料表。

　　“不过，星河为什么一直住校呀，而且放假不回爸妈家吗？”他问。

　　“也回，就是我们在一起玩的时间多一些。”季星河赶在洛忻前回答。

　　开车回到洛忻家的高档小区，季星尧还在四处打量，洛忻已经一跃扑进了沙发里蛄蛹。

　　“所以我们几个熟男熟女到底为什么要去游乐场呀星河？”

　　季星河没说话，默默看了眼季星尧。

　　后者莫名其妙，继而电光石火间，想起以前俩人偷偷跑去看老三回来，他好似说过这种话，没想到季星河一直记着。

　　他攥紧手机，照片的秘密尚无眉目，明天之后，更是很难有机会……要不就这样算了。

　　洛忻家很大，房间也很多，预想中的尴尬没有，因为他们一人住一间。

　　半夜，季星尧辗转许久，终于半梦半醒时，忽而听到隔壁传来动静，似乎是水龙头的声音。

　　还不止一次。

　　是季星河午饭吃坏了吗？果然人多的景点预制菜不能乱吃。

　　他起身出门，轻轻敲了敲隔壁。

　　因为心里横着件事，方才没注意他们分别进了那间，只知道洛忻跟他们不是同一层。

　　敲门没应。

　　“吱。”

　　季星尧把门拧开一条小缝，轻轻叫了声季星河。

　　还是没人。

　　这时候就应该退出去敲另一扇门，或者回去睡觉。

　　但季星尧却被眼前的内饰震惊。

　　这个房间窗户打开，半边窗帘乱糟糟地飘着，月光落进里面，照着满地狼藉的破烂家具。

　　浓重的尘土味被顺着他开的门形成穿堂风，直接呛进肺里。

　　季星尧用胳膊捂住鼻子才没打出喷嚏。

　　他试探着往里踩了一脚，拖鞋下的沙砾感甚至打滑。

　　如果不是他还在梦里，这里简直就像是十多年前的时空之门。

　　冥冥中，某种快接近真相的直接比好奇心更强烈地牵引着他走进去。

　　越往里走，那种腐朽的味道越加浓烈。

　　果然，这里没人。

　　他摸索着，却按不亮灯。风又大，他打了个哆嗦。

　　只好先去关窗，窗棱好似被震下一串灰。

　　季星尧忙偏头忽扇，心说自己真是闲的，大半夜不睡觉，来人家家里没灯的杂物间小学生探险？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好在顺着满是尘土的窗户，摸到写字桌上有盏台灯。

　　灯丝闪烁一下，还是很给面子地亮了起来。

　　桌面上有张照片，上面是一男一女，和两个小孩。

　　小孩季星尧认出来，正式洛家兄妹，女人和他们很像，应该是妈妈。

　　只有男人看不出，因为他脸上被黑笔叠刻上道道黑线，甚至纸皮都穿透了，看得出画线人当时狂躁的恨意。

　　季星尧皱眉。

　　桌上同样摆放着一些翻开文件，好似屋主人明天上班就要用到的样子，只是纸页经过风吹日晒雨打，已经风化泛黄成了薄脆。

　　指尖随意搓开几页，审核签名的名字，竟是那个——宋凯！

　　季星尧心脏猛跳，急切翻找，却再没更多信息了。

　　耳畔突然传来一阵风。

　　“哥……”

　　“谁！”季星尧猛地转身，发现是窗户坏了关不严，又被风吹开，他草木皆兵产生了幻听。

　　他用力按压眉心，听到隔壁又传来冲水声。

　　这是第几次了？

　　还原好现场，他又悄悄出去，敲隔壁的门。

　　三声后，没人应。

　　隔壁的隔壁开了，季星河露头，季星尧吓了一跳，差点没蹦起来。

　　季星河神情严肃，一把推开洛磊房门。

　　果然，就看见洛磊脸色极差地走出卫生间。

　　季星河给他倒水，“你吐几次了？”

　　洛磊比了个五。

　　！

　　季星河当机立断把他送医院，还没忘一把提溜走楼上的洛忻。

　　这一晚注定不好过，输点滴时，季星尧才发现洛磊露出的小臂几乎瘦到皮包骨，青蓝的血管根根分明，惨白的脸色活脱脱像个纸皮人，所以他到底是哪儿来的力气挟持贺燊的啊。

　　季星河觉察到他的目光，解释说：“他没病，就这样的。”

　　“小时候就这样吗？”季星尧记得那间屋里的照片中，小时候的洛磊看着是正常胖瘦。

　　“别、别逼我……宋凯，杀……”发烧晕厥的洛磊迷迷糊糊说话。

　　洛忻立即给他调整姿势，把人拍清醒点，他就没再说话。

　　季星河没回答季星尧的问题，转头问洛忻：“他今天乱吃什么了吗？”

　　洛忻耷拉着八字眉摇头，紧张地绞紧睡衣下摆。

　　“吃了个糖，我给的。”季星尧说。

　　玩密室排队时候工作人员给的，季星尧旁边就坐了洛磊，所以礼貌性传过去一颗。

　　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我不知道……对不起。”

　　突然，冰冷的手指爬上他的手心，那简直不是人手，更像一只猫爪。

　　“没事，”洛磊几乎随时都戴着口罩，此刻摘下来，居然笑了一下，“我想到咱们小时候了。”

　　他是对另外两人说的。

　　“如果当时遇上的是星尧，或许我们也可以成为朋友的。”

　　季星尧眼眶忽然热乎，他被林宋的警告弄得心神不宁，倒没发现季星河的朋友们一直没忽视他，是真心想让他融入的。

　　季星河：“单位有要求，我们明天还是必须走，下次回来再会。”

　　洛忻：“行，你们去吧，这儿有我照顾。”

　　俩人去医生那里问话。

　　季星尧选择坦诚地直接问洛磊：“请问，你刚才说的‘宋凯’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