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crush绑回家以后》茄子蛋

17、会好的 午后两点是

　　午后两点是最热的时段，好在今日多云，阳光不大，走在树荫下还时有清风拂过，倒也不算太热。
　　秦漾带着程柠爬的山是他集训时领学生每天暮跑的地方，山丘不高，300米的海拔，一路走盘山公路，不到两个小时就可徒步到顶峰。
　　绿树环绕的盘山公路上，秦漾放缓脚步，肩并肩向身边的女孩这么介绍着。料她一个连附近菜市场都晓得的人肯定也没爬过这儿的山。
　　程柠问：“你之前带一群男生每天傍晚在小公园做完操就跑来山里吗？”
　　“是啊，刚开始集训那会儿叫那群小崽子一个小时跑上山顶再跑下山把他们累得要死要活，撒波打滚说什么怕再有下一回还不如要了他们的狗命，后来偷懒的跑得慢都被我一个个在背后用脚踹，踹一步跑一步，他们抱怨说我赶牛都不带那么赶的哈哈……”
　　秦漾有心逗她开心，一路上滔滔不绝地说了很多集训有趣的事儿。转眼却见稍落后一个身位的程柠扶着腰停在原地，鸭舌帽沿底下的小脸热得通红，嘴唇无色，一副累得快撑不住的模样。
　　他立即转身回去扶她的手，有些无奈又好笑：“这才走了不到半个小时。”
　　“休、休息一下。”程柠浅浅喘着气，努力平复呼吸道。
　　“去那边石椅。”
　　秦漾放开手，刚迈开半步立即被她反握住 ，“扶我，脚走不动。”
　　他暗自弯了弯唇，扶着她缓步走到椅子坐下来。
　　从包里取下矿泉水，扭开盖子递给她，“喝点水。”
　　程柠喝了几口，感觉失序的心率渐渐恢复了些。她抽出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扭头见男人侧脸有汗水顺着下颌线条滴落，她把小包纸巾递过去：“擦擦汗。”
　　“不用。”
　　秦漾往后随意一靠，长腿慵懒地伸展，偏过头问她的感受：“怎样？有没有一种运动后体力耗尽，身体疲累到极致又有种出奇的轻松感？”
　　远处的天空被浓厚的云笼罩，虽太阳被遮住，但光线依旧刺眼，她眯了眯眼，感受着此刻的身体。
　　很热，汗水粘在衣服上很不舒服，腿也酸痛，身体很疲累，但，就像他说的，脑子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山林的空气很清新，似乎连带着压在心底的石头都被清空了般。
　　秦漾盯着女孩眯起眸，嘴角微微上扬，脸颊白里透红的邻家女孩子样，觉得可爱极了。他忍不住跟着上扬嘴角，“看来我这个方式有点效果。”
　　“爬山的确是个不错的户外运动。”程柠评价道，“除了累点。”
　　“嗤，那是你体质不行，这点高度的小山我平时跑步来回都不到一个小时搞定。”
　　“那是你经常运动。”
　　“所以啊，以后得多带你上来走走，体力上去了你就会觉得这点小山登顶就跟喝水一样简单，再练个一年半载，就荣升成为登山届的博士。”
　　方才的集训趣事没把程柠逗笑，因为这句话倒把她逗笑了，笑起来眉眼弯弯的。
　　秦漾发现，比起她平静专注的眼眸，现在笑起来的样子也极为令人心动。
　　他忍不住抬手隔着帽子摸了摸她的头顶。这个突然的举动引来程柠的疑惑目光，“怎么我帽子有东西？”
　　“咳，有片树叶我帮你扔掉了。”
　　“现在还有吗？”
　　秦漾再摸了摸，收回手，“没有了。”
　　“好。”
　　她应着，视线忽然在他的头顶上方定住，“别动，有东西。”
　　秦漾在心底暗笑，小样还学他这套。
　　“头低点。”
　　“行。”笑意从喉咙中溢出，他配合地凑近她，低下头，心道真是拿金主没办法，想摸就摸，作为乙方拒绝不了呐。
　　他故意问：“头上是什么东西？不会也是掉落的树叶吧？”
　　“是毛毛虫。”
　　他笑意一顿，“什么玩意儿？”
　　“叶峰幼虫，常长在叶片上。”程柠将手中的纸巾摊开，一条尚在不断蠕动的小青虫赫然袒露在他的眼前。
　　握草，还真是虫！秦漾瞳孔一震，条件反射地弹跳起身。
　　程柠重新包好纸巾往旁边的垃圾桶一丢，转头瞧他过激的反应，问：“你怕虫？”
　　“老子才不怕。”
　　他只是一想到这玩意儿蠕动身体的样子，还特么在他头发蠕动，想想就特别恶心，浑身起鸡皮疙瘩。
　　秦漾搓了搓胳膊，岔开话题：“休息好了么？”
　　“嗯，差不多。”
　　“那继续往上爬。”
　　程柠犹豫：“我觉得运动量够了，可以掉头回去了。”
　　“程老师是想半途而废啊？”
　　“这不算半途而废，我们出来的目的是为了解压放松，现在目的达到了。”
　　“并没有。”
　　哪怕身心短暂放松，她的眉眼还是压抑着没有发泄出来的一份情绪。
　　秦漾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起来，“离山顶还有40分钟的路程，现在徒步到山顶我们没准还能赶上日落。”
　　“山上的日落非常美，程柠，你不想去看看么？”
　　程柠对于赏日落并没有多大的意愿，但对于他眸光熠熠的样子无法抵抗，头脑一热就点了头。
　　秦漾一笑，“中间你要觉得累走不动，就跟我说，时间充裕，我们可以走走停停。”
　　“我告诉你，在山顶看日落真的巨美，你肯定没见过。”
　　可惜天公不仅不作美，还要捣乱。
　　他们还没登顶，半途就遇上天降骤雨。天黑了下来，轰鸣的闷雷在头顶炸开，紧跟着雨穿透枝叶缝隙噼里啪啦砸落地面。
　　秦漾和程柠原本是在树下躲雨，但头顶一道道闪电雷鸣像死神催命似的催着他们不能在此久留。
　　他们脱了防晒衫遮雨，快步往下山的方向走。
　　雨势越来越大，把他们全身衣服淋个湿透，水泥路被泥水冲刷变得滑溜溜的，程柠本就没剩多少体力，只能在雨中被秦漾拉着踉踉跄跄地走。
　　秦漾回头瞧她浑身湿透，包裹在外套外面的脸被水泡得发白。
　　再看天空黑云密布，雨势必不可能减小，他当机立断，把自己的防晒衫罩在她头上，一把背起她加快步伐。
　　程柠趴在男人湿透的背上时，下意识想挣扎，“这样不行，路滑背个人走路风险更大，你会摔的。”
　　“不会，信我。”秦漾有力的臂膀稳稳托住她的双腿，步伐飞快，却稳健有序，充满安全感。
　　程柠不再拒绝，为了帮他省点力，双手环住男人的脖颈，头搭在宽厚的肩膀上。
　　她将罩在头顶的外衫往上拉，盖住男人的头，这样却意外地形成了一个隔绝外界的安全空间，后背雨滴答滴答打落，而前面紧贴的是温暖的保护墙。
　　听着男人粗重而有节奏的呼吸声，程柠压抑了一天一夜的情绪忽而一下子从体内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秦漾专注脚下的路，保持快节奏的步伐赶下山。
　　顶上的乌云不见消散的迹象，虽过了雷鸣电闪，但雨势不带减停，他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听该听从程柠的话早点下山，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害得人家陪他淋雨。
　　背上的人儿一路沉默，秦漾忍不住侧头去看，边缓解气氛道：“爬山遇大雨，这样是不是很刺激？”
　　话音刚落，搂住脖子的双手紧了紧，程柠湿润温热的脸埋入他的颈窝。
　　耳朵传来柔软的触感，他脚步一滞，紧接着，她低低柔柔的嗓音传入耳廓——
　　“我的妹妹以前也很喜欢爬山，不止是爬山，她从小就喜欢跑出去各种户外，每次放假就要吵着闹着爸妈带她出去玩……”
　　秦漾眼神一柔，在雨中放缓了脚步，安静听她倾诉。
　　“爸妈评价我们两姐妹一个喜静一个爱闹简直两个极端，他们说要是妹妹乖一点文静一点就好了，事实上他们和我，我们全家都很喜欢妹妹孩子气的性子，她比我小六岁，长得好看，开朗活波，每天都笑盈盈的就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开心果。”
　　可是，到了程柠刚去异地上大学那年放寒假回来，她的妹妹似乎在短短半年内一下子长大了，上初一的年纪已经长大成为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少女有了自己的心事，开始变得成熟文静了下来。
　　大二那年暑假某天，姐妹两个人在家。程柠在书房写课业，妹妹想让她陪着一起去逛商场，程柠没空说改天有空再去，但妹妹出奇的执着一直在旁求着念着，程柠的思绪频频被打断，有些烦燥地赶她说“不是每个人都时时刻刻有时间陪你出去玩的，我还有课业要赶，先别来烦我。”
　　妹妹闭了口，默默地走出去。
　　等程柠忙完课业去寻她，结果撞见了此生最难忘的一幕：午后阳光洒落的房间内，她的妹妹倒在血泊中，鲜血不断从她的一只手腕流出，另一只手紧紧着一把美工刀。
　　程柠想都没想到，她十四岁的妹妹竟然自杀了。好在送医抢救及时，妹妹活了过来，也因此确诊了重度抑郁症。
　　当看到报告单的那一刻，犹如晴天霹雳般重重劈在全家人的心脏，有一段时间程柠看到半夜父亲守在妹妹的病床前偷偷抹泪，母亲的头发渐白，辞掉了教师职位，时刻守在妹妹的身边。
　　他们不懂一个好好的少女怎么会得了那么严重的心理疾病，妹妹什么也不愿说，或许她也无法诉说，多少次她痛苦地流泪说自己都无法控制自己的脑子，无法控制负面的情绪侵袭身体，在这九年的时光里，她多少次受不了想轻生，他们就心痛地抢救了她多少次，被折磨得心力交瘁。
　　“这些年来用药和定期心里治疗虽说让妹妹的病情得到控制，但也一直不见好转。市面上根本就没有根治抑郁症的药......”
　　“前一阵子妹妹的病情更严重了，抑郁转双向情感障碍。我妈妈昨天打电话给我，说她又发病了，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砸碎，整个人暴躁地把自己抓了一身伤，不让她靠近。妈妈跟我说的时候，一直在哭，她一直在哭......”
　　程柠说不下去了，往温暖的颈窝贴得更紧。
　　秦漾不知该如何安慰人家，只笨拙地吐出一句：“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话罢，有什么水滴落入皮肤，不是冰凉的雨水，那是滚烫的，烫进了他的心底。

作者有话说

也送给你们：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