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有雨》炸天土豆泥

13、七七 季朝海

　　季朝海一眼就看见了在谢卓面前抽泣的女孩，还有她脚下装疯卖傻的黄狗。他心里顿时拉响了警报，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来，站到谢卓身边，戒备的看了一眼对面。

　　女孩见到有同龄人，不好意思的使劲吸了口气，把眼泪憋回去。

　　谢卓的眼神在季朝海和七七之前来回移动，怎么看怎么像。

　　他“啧”了声，对季朝海说：“小海，这是我们对门邻居，他们要搬家了，想问问我们能不能收养小狗。”

　　七七看都不看这边，只一心围着小姑娘打转。

　　季朝海心里有点嫌弃这只傻狗，人家都不要它了它还一个劲献殷勤。

　　他又往谢卓身边贴了贴。

　　“你怎么说？你喜欢狗吗？”谢卓问他。

　　季朝海盯着这只狗看了两眼，刚刚到幼年期的狗还有些稚嫩，漆黑的瞳孔里好像写满了对主人的依赖。

　　小孩应该都是喜欢这样的动物的吧，他思考了一下。

　　“喜欢的。”季朝海有些闷闷的说。

　　谢卓好像松了一口气，他和对面的女孩商量：“你们什么时候走？”

　　“下周。”

　　谢卓用手指勾了勾季朝海的胳膊：“那这周我俩轮着来喂它，让七七熟悉熟悉，等下周我们再把它领回来？”

　　季朝海没意见。

　　眼看着不用今天就把七七送走，小姑娘也松了口气，一转头眼泪又掉下来了。让这么小的孩子把当成朋友的小狗亲自送走，显然有点残忍了。

　　门关上，谢卓长长叹了口气，他看着别人哭自己心里也不是滋味。

　　季朝海换鞋的时候，头被他按了一下。

　　“你们怎么都这么爱哭鼻子。”

　　因为你最吃这套。

　　季朝海哼了声，把桌子上倒茶的杯子拿去厨房洗。

　　.
　　下午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谢卓忽然惊坐起：“季朝海，你写作业了吗？”

　　季朝海无力的垂下头，家访时候老师的话终于还是被想起来了，他辩解：“我周五写了一大半了。”

　　谢卓慧眼如炬：“那剩下的呢。”

　　季朝海闭嘴了，剩下的，当然是打算周一早上再写，他可不打算在家还要占用时间写什么狗屁作业。

　　作为三不好学生，谢卓当然能看出季朝海的小算盘，他没想到集体生活对儿童身心健康有这么大影响，短短一周，季朝海就混成老油条了。

　　“行啊你！”谢卓使劲敲了敲他的脑袋，“我说没说过这个家只能有一个厌学的。”

　　“痛...”季朝海呜咽一声，捂着脑袋试图躲开，“你没说过。”

　　好像确实没说过。谢卓顿了一下坐直，随后颇有些恼羞成怒的说：“等会我就去给你弄个桌子，以后晚上我监督你写作业。”

　　临近开业，谢卓手头的钱有点吃紧。他想了想，下楼去卖店给他爸打了个电话。

　　电话被接通，谢母的声音传过来：“哪位？”

　　“妈，我找我爸。”谢卓赶紧说。

　　沉默了一会，谢母有些疑惑的声音传过来：“你钱还没折腾完？”

　　不会以为自己是来借钱的吧。谢卓虽然真想过，但他到底没拉下脸。

　　借钱不行，让他们帮点忙谢卓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借钱，我想问问我爸学校有没有换下来的桌椅，我合计给小海弄一个学习用。”

　　“你爸真是欠你的。”

　　电话那边经过了一番交涉，谢父拿过了电话：“高中桌椅都高，小海能用吗？”

　　谢卓想了一下，觉得季朝海也没多矮：“应该没事吧。”

　　“你别总跟你妈较劲，没事多回家，她也想你了。”

　　谢卓不爱听这些，他敷衍几句过去问：“什么时候取。”

　　谢父叹了口气：“等晚自习下课的吧，你八点多过来。”

　　“啪”一声，电话挂掉，谢卓愣了一下。

　　他也不是非要和家里人这样，可他妈总是每次摆出一副等他滚回家认输的姿态，他火气瞬间就冒出来了。

　　入秋之后，天立马就凉快下来。

　　谢卓站在街边，被风一吹，心里一种微妙的愧疚感就涌了上来。

　　他上楼，季朝海坐在椅子上，捧着语文书看。

　　听到开门声，他抬头看：“哥，你怎么了？”

　　谢卓不打算把这种莫名其妙的心情和小孩分享，他拍了拍季朝海肩膀：“你乖乖在家呆着，我回我妈那一趟。”

　　他走进卧室换衣服，忽然想到什么：“你等会六点多去喂七七吧，我熬点粥里面卧两个鸡蛋，你俩一人一个。”

　　“我弄吧，你不吃一口再走吗？”季朝海垂下眼，主动走到厨房淘米。

　　“不吃了，我先走了。”谢卓换了套方便搬东西的深色背心，他走过来看了一眼，“你饿了就先吃，我八点多回来。”

　　“好。”季朝海轻轻应了声。

　　.
　　粥煮好了，家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米香，季朝海拿盘子盛出来一点，舀出唯一一个鸡蛋扒开，把蛋黄搅拌均匀。

　　家里空荡荡，季朝海又回到椅子上继续看书。

　　时针刚过六，门就被敲响了，他能听见一声短促的狗叫还有几道杂乱的脚步声。

　　他深吸口气，扔下书走过去打开门。他一点都没看进去。

　　一个面色疲惫的男人带着女孩站在门口，黄狗在墙角好奇的闻着什么。

　　看见开门的是季朝海，男人愣了一下：“你家大人呢。”

　　季朝海上下扫了他两眼：“今天我喂它，我哥出去了。”

　　男人撇了撇嘴：“你想要这狗干脆直接带走得了，放我家喂来喂去的。”

　　女孩尖叫一声：“爸！”

　　“诶行行行，我不管它，我回去吃饭了，你也快点，等会饭都凉了。”男人转身就走，路过狗的时候还故意踢了一脚。

　　女孩俯身抱住要追上去咬男人裤脚的小狗，没说什么，看来已经习以为常。

　　“你在这等会。”季朝海撂下一句话，进厨房去端盘子。

　　女孩踌躇了一下，看出他没有让自己进屋的意思，就站在原地轻轻摩挲着七七的头。

　　季朝海很快就回来了。他把盘子放下，女孩看了一眼，是新鲜的粥和蛋黄，她低下头：“谢谢哥哥。”

　　黄狗早就饿了，女孩一把它放下来它就扑过去不断围着盘子嗅着。

　　“它怎么不吃？”眼见着七七只是闻，一下都没动，女孩有些急了。

　　季朝海也没见过谁正经养狗，他小时候在乡下，狗连吃剩饭都要抢着。

　　女孩蹲下来推了推盘子：“七七你吃啊。”

　　小狗像是终于得到了指令，开始舔食。

　　看着被拱到地上的黏稠液体，季朝海“啧”了声，往后退了一步。

　　七七像是察觉到了，转了两步把屁股对着他继续吃。

　　“安安，回来吃饭了。”对门传来一个女声，"把门关上，放进来一堆蚊子！"

　　“哥哥再见，我等会来接七七。”女孩应了一声，恋恋不舍的回了家。

　　“再见。”

　　门“砰”一声被关上。

　　楼道里能听见各家炒菜和说话声。只有自己身后是寂静的，寂静里可能还夹杂了一点小狗舔饭的声。

　　季朝海看着七七的屁股，缓缓蹲下身。

　　自从谢卓走了之后，他情绪一直很低落，这种没由来的焦虑他自己都不懂是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七七的出现，让他觉得自己生活出现了一点不太良好的变化，他一向讨厌变化，但又不停的被迫接受。

　　他一次次抚摸着小狗的皮毛，它的皮肤是温热的，季朝海能感受到其下的起伏的脊椎，仿佛轻轻一用力就能让这个鲜活的小生命失去生息。

　　它太像小时候的自己了，自己也是这么脆弱无助，不讨人喜欢。

　　谢卓对一切这样的生命都饱含拯救欲。

　　季朝海其实并不讨厌它，甚至觉得有点同病相怜，他们都要靠着谢卓施舍的爱才能活下来。

　　.
　　谢卓回来的要比想象的晚一点，主要是后座绑着个大书桌，他连车都上不去。

　　他无比庆幸自己换了个黑衣服，这一路上他都不知道被桌子腿打了多少下。

　　好不容易到楼下，回忆这一路上的艰辛，他感觉自己苍老了十岁。

　　为了证明自己正当青春，他架起桌子一口气爬上了五楼。

　　季朝海开门，看见的就是累的快断气的谢卓，他吓了一大跳，赶紧把人拉进屋里：“这是咋了！”

　　谢卓瘫坐在椅子上，摇摇头：“我和自己打赌能不能一口气把桌子搬上来。”

　　“然后呢。”季朝海费力地把十分沉重的桌子搬进来。

　　“我赢了呗！”谢卓得意的笑了一下。

　　季朝海非常捧场的拍拍手。

　　“等会咱俩就把沙发...有蚊子。”谢卓使劲往墙上拍了一下，“我靠，昨天晚上不是点蚊香了吗。”

　　季朝海想到自己喂七七的时候，一直敞开的大门，默默从厕所拿出苍蝇拍。

　　“啧，没打着。”谢卓指挥他，“去把厕所灯开开，别的都关上。”

　　季朝海在厕所门口蹲守了半天，终于把那只该死的蚊子关到里面了，他刚松懈下来，却直直的对上谢卓怀疑的目光：“你今天进门赶蚊子没？”

　　季朝海心虚的移开视线。

　　“好啊你！”谢卓满脸悲怆，“蚊子今天晚上咬我不咬你，你就等着我咬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