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捡孩子 天有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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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有点阴，装修的几个人和谢卓打了个招呼，打算提前收工回家。
刚装修的超市在市场头，哪怕是中午，屋外的空地也经常有摩托三轮经过，尾气带起一长串土，谢卓蹲在那吸汽油味也算给环境美化做贡献了。
“晚上有暴雨呢，赶紧进去吧。”木匠老宋走之前拍拍谢卓的肩膀。
谢卓站起来，给他塞了根烟：“诶行，等会儿就进去了。”
“好烟啊。”老宋顿时乐了，挥挥手让其他工人们先走。
“看你一身烟味回家，你媳妇骂不骂你的。”工友拆他台，“就可劲蹭人家小谢老板的烟。”
老宋没理他们，借谢卓的火机点着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来，才转头压低声音问他：“你看着这两天在你店门口转悠的那个孩子没？”
谢卓还在脑子里算着交工日期，被他的话问的一愣：“他咋了，不是市场里哪家的小孩吗？”
谢卓对他印象挺深刻。
“是啥啊！”老宋烟也不抽了，装神弄鬼地凑过来压低声音，“上周厂子那边吵的最凶的那家，搞破鞋那男的，你知道吧。”
谢卓点头，他来这时间不长，但对这户也是有所耳闻的，男人出轨了厂子里的领导，女人拿着菜刀追了两条街。这年头哪家有点风吹草动，用不着多长时间就传开了，更何况是这种老少咸宜的闹剧。
“这孩子就是那家的，但听我老婆那边说，那孩子可不是女方的，是那男的带来的。”
谢卓一愣：“这男的是二婚？”
“不是。”老宋“啧”了一声，很是不耻，“这男的之前是乡下的，跟个闺女生了孩子之后就跑来咱这，证都没领，他家不是双职工吗，那都是他媳妇家里找人买的！”
谢卓恍然大悟，刚要继续问下去，余光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个身影，他站直身体怼了怼老宋：“行了，赶紧回去吧，等会下雨了。”
老宋顺着他目光看去，被他们讲究的小孩本人就站在对面的馒头店门口。
他讪讪笑了下，两口把烟抽完，拍拍谢卓肩膀往家走。
谢卓也转身回到店里，现在天气潮，刮完的腻子干的慢，他在纸上算了两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对面和馒头店老板说话的人。
小孩看起来顶多七八岁，身形瘦瘦小小，身上套着件有些褪色的蓝色背心。
还双职工呢，拿那么高工资连孩子都苛待。
不料八卦主人公回头看了看这边，转身就向他走过来。
谢卓顿时低头。
几秒后，门框被敲了敲，小孩站在门口看他。
谢卓放下笔走到门前，问：“有事吗？”
这是他第一次好好打量他的正脸，主人公虽然营养不良，但依稀能看出长得还是挺板正的，和他那个出轨的爸长的不像一个流派。
眼睛确实很漂亮，谢卓如是评价。
“请问您这里需要员工吗？”主人公说出了一句谢卓想不到的话。
他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啥？”
“我会算账，力气大，能搬东西，而且我可以不要工资的，只要包吃包住就行了。”小孩一点一点细数自己的优势，认真的要和一群大自己十多岁的成年人竞争上岗。
谢卓看着他细胳膊细腿，觉得他这些话水分太大了，而且一看
“你多大啊，招童工我生意没法做了。”谢卓一口回绝。
季朝海的头一下就低下去了，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要走。
谢卓看着他，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你不回家？”
瘦小的身影顿了顿，没回他。
想也是，出轨爹被砍的离家出走了，一个没血缘关系的孩子在家里怎么活呢。
谢卓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叹了口气，喊住季朝海：“马上下雨了，你进来待会儿吧。”
季朝海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很有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谢卓没法强求他留下，俯下身在柜台后面摸索：“那我给你拿个伞吧。”
一转头的功夫，门口的人已经不见了。
谢卓拿着伞站在门口往外看了两眼，天说变就变，本来正热闹的市场瞬间乱作一团，季朝海的身影没入其中，一下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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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闪电划过，伴随着巨大的雷声，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算完账，谢卓把门窗又检查了一遍，才锁上大门打伞往家走。
他租的房子离店面不远，就隔着两条路，路中间是一块不大不小的石砖空地，上面安着几个健身器材和长椅。
雨下的太急，为自己新鞋考虑，谢卓还是决定绕一小段路往空地上走。
刚走进，谢卓忽然看见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
季朝海缩在长椅上，头顶是周围居民自己拿木棍架起来遮阳的一小块木板，他安安静静地坐着，头一点一点的打盹。
阵风吹着雨，时不时浇在他身上。
这不浑身都湿透了吗。
谢卓忽然想到第一次见到他时，好像他也是坐在长椅上的。
叹了口气，他走上前拍了拍小孩肩膀：“醒醒，别在这睡。”
季朝海打了个哆嗦，猛地清醒过来，眼前男人穿着白t，身后的伞撑起一小片没有雨的真空地带。
他眼前有些模糊，费了半天劲才认出谢卓：“有事儿吗？”
谢卓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措词了好一会才解释：“天快黑了，你自己在外面不怕人贩子啊。”
说出来又感觉不对，他要是有地方住哪还能睡外面。
谢卓闭嘴了。
他思考了一下，伸手去拉季朝海：“要不......”
刚碰到季朝海胳膊，谢卓就感觉有些不对，他把手放在季朝海额头上，果然滚烫一片。
“你发烧了，我送你去诊所？”
季朝海意识模糊间听见诊所两个字，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谢卓无奈，烧的这么烫，他既然看见了，就不能看着好好一个小孩烧成傻子，只能咬咬牙把他从椅子上抱起来。
季朝海虽然瘦，但到底有几十斤，谢卓侧着头夹住伞，在大雨里有些艰难地往诊所走，边走嘴里还边念叨着他的鞋。
“这回彻底废了，早晚也躲不过刷鞋。”
“你好好的，别真烧傻了，烧成傻子出去要饭也得让人欺负。”
雨越下越大，季朝海忽然打起冷颤。
谢卓低头看了眼他，暗骂了一声，也不管鞋了，大步往前跑。
人在高烧的时候是没有时间概念的，季朝海只感觉浑身轻飘飘的，刺骨的寒意被一股暖烘烘的洗衣皂味驱散。
迷迷糊糊的他听见有人在他耳边念着些听不懂的字眼，季朝海挣扎着睁开眼睛，只看见一点被雨溅起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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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他这点滴还得多长时间？”谢卓一边弯腰从季朝海手里抢救自己的衣服领子，一边转头问医生。
“两瓶，都打完得一个小时。”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拿着药过来，“他发烧得吃药，开扑热息痛还是美林？扑热息痛两块，美林十五。”
谢卓看见那个透明小袋嘴里就发苦，看了眼病床上烧的满脸通红的孩子，咬咬牙还是肉痛地把美林拿了过来。
大夫给他开了张单子：“他有点脱水，之后多喝温水，药要看着吃，这两天忌口，最好只吃小米粥和红咸菜。”
谢卓认真记下，等大夫出去才长舒口气瘫在椅子上。
转头一看，孤苦伶仃的孩子蜷缩在床上。
他好像给自己找了个麻烦事。
诊所病房的灯光昏黄，谢卓靠在椅背上瞪着墙上的挂钟。
眼见着马上八点，季朝海的挂瓶也快要见底，谢卓对他的去处犯了难。
他是不能对一个孩子见死不救，但也不代表就真的想给自己还没开的超市找一个童工。
再说那些家长里短的烂事传来传去，是谣言也说不准。
想到这，谢卓又打起精神，把单子整整齐齐地叠好塞进裤兜。万一能要回今天晚上花的这好几十呢，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大夫走进来给季朝海拔了针，贵的药起效快，小孩明显舒服了点，表情也不像刚来的时候苦兮兮的。
谢卓拨了拨他的手，抬头问医生：“陈大夫，你们这几点关门？”
“马上。”陈兰看了看表，“等你们走的。”
谢卓也不想卡在这不尴不尬的点上耽误她回家，但人还没醒，他走不了。
“没别的意思，你人还挺好的。”陈兰笑了一下，低头看了眼季朝海，“你准备把他怎么安排？”
谢卓低头看着自己的彻底报废的鞋，心里无奈更胜：“先带回去呗，也不能放这不管了，明天再找他家里人吧。”
闻言，陈兰撇了下嘴：“那你估计是找不到了。”
季朝海的家事几乎传遍了这块地方的每一个角落，诊所这种可以坐着乘凉的地方更是茶余饭后谈论八卦的风水宝地。
陈兰换好衣服，拿了块毯子：“你先给他包上点吧，我老公在外边，让他开车送你们回去。”
谢卓向她道了声谢，把季朝海抱起来掖好被子，外面的雨小了点，陈兰打着把大伞把他们送到后排。
谢卓打算和陈兰老公打个招呼，没想到前面人一转头，正是老宋：“小谢老板？”
老宋看见季朝海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
陈兰拍了拍他：“被撵出来了。”
“孩子都不管了，季洪纯就是个畜生。”老宋骂了一句，“那群要账的都找他呢，不一定躲哪去了。”
陈兰“啧”了声，对谢卓说：“孩子你先带回去吧，今天这么晚也不好找人。”
“那谢谢姐了。”谢卓点点头，没再说话。
老宋从后视镜看了他俩一眼，叹了口气。
雨滴打在车窗上，内外仿佛两个世界。季朝海头深深埋在谢卓的怀里，他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好多事情，但最终什么都没留下。
他只能尽力控制着呼吸的频率，努力憋住眼泪。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捡孩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