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新星（二） 暴怒的陛下 ...
-
赵恪突然出现在清徵台，厢房内的官员吓了一跳，连忙下桌跪在地上，错落起伏的、颤抖的声音连连响起：
“臣范立，叩见陛下，吾皇圣安。”
“臣封决云，叩见陛下，吾皇圣安。”
“臣刘芙渠，叩见陛下，吾皇圣安。”
……
赵恪一进厢房门便瞧见了封决云坐于主位，脸颊泛红、神色缥缈的醉酒模样，顿时火冒三丈，却又被强制压下。赵恪没有喊平身，而是缓缓迈步进入厢房内，众人屏息低着头，看着赵恪一步一步慢慢走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封决云有些头晕，突然跪下让她的意识更难控制身体，低着的头似乎摇摇晃晃的，就在她觉得蹲不住的时候，赵恪的手突然扶了她一把。封决云抬起头，便看见了冷眼的赵恪，心下暗道不好，这下陛下真的很生气。
赵恪越过封决云，坐在了她坐过的位置上，淡淡说道：“都是出来寻乐的，不要拘束，起身吧。”
“谢陛下。”
众人起身，自动地站立成两排。
“朕说了，不要拘束，诸位爱卿，请坐。”
无人敢坐。
“朕让你们坐。”
众人深深鞠躬后，局促地坐回了刚才的位置上，每个人坐得端端正正的。封决云站在一旁看着赵恪已将自己的位置霸占，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继续站着。赵恪感觉到了封决云的局促，便道：“封大人，朕坐了你的位置，不介意吧？”
“陛下莫要折煞臣……臣站着便好。”封决云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飘。
“诸位爱卿兴致不错，喝了不少酒吧？”
“回陛下，戏好，便多喝了几杯。”范立起身答道。
“那看样子，封大人格外开心，脸都喝红了。”赵恪看着封决云道。
封决云酒气上头，后悔莫及，为什么偏偏今日喝了酒。为什么偏偏今日被陛下碰到自己如此失态的场面，封决云听到赵恪问自己，想着该如何回答，但是只觉得头脑发昏，一时想不到，突然摇晃了一下，赵恪伸手想要去扶他，没想到却被封决云紧紧抓住了手，封决云的手抓在赵恪小臂上，隐在桌面之下。赵恪不禁微微一笑，刚刚的烦闷之气顿时消了大半，继续说道：“听闻你们在办什么风啸馆？”
“是的，陛下。”封决云终于找到了可以回答的问题。
“你们每回都找不同地方办吗？既然叫做风啸馆，没有一座馆楼，可不像样。”赵恪淡淡说道。
“陛下，我们都是一群穷书生，哪有钱买什么楼啊、馆的。”封决云如此大胆的回答，让在场的其他官员吃了一惊，但范立和商齐子却交换了早已习惯的眼神。
“马上便是大考了，到时京城学子众多。正是你们风啸馆发挥作用的时候，朕从前也很喜欢参加文会，不如这样，将内城城西，与三元楼隔着一条街巷的那座广苑楼借给你们办文会，如何？”赵恪道。
封决云听此，高兴地说道：“真的吗？！”
“朕什么时候骗过你？”赵恪道。
众人感觉这位状元郎与陛下的关系果真如传言一样，很不一般。二人之间的互动氛围，好像认识十几年一般自然。有人传言是因为封决云当年连中三元，十六岁便高中状元，又是陛下即位以来的第一个状元，所以陛下格外喜爱他。也有人说，封决云长得那般超凡脱俗，自然讨得陛下喜爱。也有人说，二人性格相投……总之，大家心知肚明，这封决云乃是当朝第一大红人。
如今，陛下又借着“文会”之意，拨出闹市的馆楼给风啸馆……其中宠爱可见一斑。
封决云被这个消息震惊得酒醒了些，又道：“陛下，如此容易惹人非议，臣等所办文会，本来规模就不大，寻常酒楼厢房便可以够用，那广苑楼……”
不等封决云说完，赵恪即刻道：“就这般决定了。时辰不早了，朕只是出来逛逛，各位爱卿继续玩乐。”说罢，赵恪起身离开，众人依旧跪拜送别陛下。
宴会结束，封决云回到府内，见到春芳，便问道：“陛下在吗？”
春芳道：“陛下午间在的，后来不是去清徵台寻小姐了吗？”
“是的，陛下来寻我来了。”封决云顿感失落，按照往常，陛下一定是先回封府等她回来才对，难道陛下还在生气。
“陛下待我已经足够好，我还期望什么呢。”封决云暗自道，转身回了卧房。
两个月后，封闭已久的广苑楼挂上了“御赐风啸馆”的牌匾，楼内装修豪华，楼外便是整个京城最热闹的几条街巷。如此闹市之中立下这样一座以文聚友的二层酒楼，真正是一件奇事。也可以见莱国的政治风向乃是重文教、抑商业。自从风啸馆的牌匾挂上之后，无数官员、学子都使劲浑身解数，渴望可以找到关系加入风啸馆，以便交通群臣、交流官场消息。而风啸馆的入会要求，便是文章一篇，这篇文章需要封决云、范立等初始会员同意才行，所以风啸馆的规模一直不大。风啸馆落在广苑楼后，封决云等人大规模准入了一批人，如此，规模也不过三十多人。这些人中，有官员、国子监监生、外地秀才、清徵台戏子等等。如此，在元熙朝，跻身风啸馆竟成士林一时风尚。若得列名风啸馆中，便等同于获得主流文坛的郑重认可。
风啸馆内一楼设有厅堂，用于交流学问，厅堂四周摆满了经史子集各类书籍供人参阅。二楼设有厢房，供小范围讨论。
封决云道：“如今风啸馆规模扩大，难免出现泥沙俱下的情况，如若有馆员出现一切以风啸馆名义行学问之外所有事情的，一律开除馆籍。不要留情面。”
刘芙渠道：“如此甚好，我们本意是为天下学子提供一个探讨学问之所，不要被有心之人搞得乌烟瘴气的，到时候被其他大臣参一本，说我们结党营私，那就不好了。”
“幸好这个风啸馆是御赐的牌匾，不然真容易出事。”范立道。
三人穿着官服，坐于风啸馆的厢房内，一起商讨着风啸馆的馆规。封决云道：“规则出来之后，咱们书写在板上，悬挂于风啸馆正堂，这样便可以约束馆员了。”
范立道：“奉仪，此馆规你来书写最合适，你的字呀，和陛下的御书很像，挂在那边，有气势！”封决云听到陛下的名字，心中又不免泛起诸多涟漪。
刘芙渠道：“这就奇怪了，陛下即位的时候奉仪多大了？按道理来讲，那个时候，书风已经成型了才对。”
范立道：“害，士人多有模仿圣上书风以讨欢心的，不出半年，便可以临习得很像了。”
封决云听此，不觉神思恍惚，她九岁时，书法便写得很得好了，常常得到爹爹的夸赞。封家出事之后，她的书法便由赵恪指点，彼时还是宁王的赵恪，书法便已得士林称赞，朝野间有许多官员私下都收藏了宁王殿下的墨宝。封决云那会，全部生活、学业都依赖着殿下，写着写着，自然便和殿下的书风逐渐趋同了。
封决云想起，近一年来，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远——很久没有回启元宫了。不知道，她那间摇光馆内的陈设，是否有改变？
刘芙渠道：“不过，我有一件事情，很是不理解。按理来讲，陛下即位已经五年，但是中宫之位，一直空着，后宫内也只有三位妃子，虽然朝中称赞陛下勤政爱民、不耽溺于女色，可皇后之位不能无主啊。”
范立道：“朝中大臣，哪个不想让自己家中女儿进宫当皇后？那王相对于后位，也是虎视眈眈，多次上书，请选秀扩充后宫、广衍子嗣，全部被陛下驳回了。”
刘芙渠道：“当年明孝宗后宫仅有张皇后一人，终身不立贵妃、妃、嫔、美人，也没有任何其他册封的御妾，帝后竟如同民间夫妇，同食同寝。真正是一段佳话。”
启元宫是赵恪的正寝，从不带妃嫔进去，属于后宫禁地。赵恪从未夜宿后宫，而是将所有嫔妃召到长乐殿侍寝。这源于赵恪的安全感缺失，和对人天然的不信任。
封决云没有再搭话，而是走到窗户旁，看着街道上的行人和商户——确实很热闹，给人一种繁荣的假象，因为这些繁荣是局部的，在莱国的许多地方，贫穷和疾病依旧肆虐着。能不能再提高一些人民的幸福感呢？能不能让那些贪腐官员再少盘剥一些民脂民膏呢？他们尚且可以为了“志向”而努力，但是全国百分之九十八的人民，都还在为“生存”而挣扎。封决云不是不知道，她就是知道，所以她很痛苦，很无力。
陛下……
封决云时隔四个月，再次回到了启元宫内。赵恪正在内廷逗着海东青，是西阮送来的贡品。见到封决云从后门往自己这边走来，微微一惊，却没有说话，而是扭头继续逗着那只猎鹰。
站在赵恪一旁的静川见封决云走来，微微欠身，道：“小姐。”
赵恪依旧没有动静，只是逗着海东青的手似乎僵硬了些。封决云跪下行礼，道：“臣封决云，叩见陛下，吾皇圣安。”
“如今封大人，即是翰林院重臣，又是风啸馆馆主，礼数比从前更加周全了。”赵恪头也没回，冷冷说道。
“陛下，臣……”
不等封决云说完，赵恪放下鸟食，转身回了寝殿。封决云跪在赵恪寝殿外，重重地闭上了眼睛。
爱情好难写，卡文不断。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新星（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