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一free

4、第 4 章

　　党组会在第二天上午九点召开。

　　林远舟提前十分钟到了会议室门口。她没有进去，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里面是她连夜整理的钱大勇案初步审查方案。

　　走廊里陆续有人经过。反贪局的郑岩路过时朝她点了点头：“小林，听说你要接钱大勇的案子？”

　　“嗯。”

　　“那个案子不好办。”郑岩压低声音，“钱大勇在里面外面都有人，你小心点。”

　　“我知道。”

　　郑岩还想说什么，看到刘亚梅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便住了嘴，朝林远舟使了个眼色，快步走开了。

　　刘亚梅走到会议室门口，看到林远舟，脚步顿了一下：“进来吧。”

　　林远舟跟着她走进会议室。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院党组成员和各科室负责人。检察长刘建国坐在主位上，正在翻看手里的材料。看到林远舟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

　　“坐吧。”

　　林远舟在靠门的空位上坐下，把文件夹放在面前，脊背挺直。

　　会议开始了。前面几项议程都是常规工作汇报，林远舟听着，但没有完全听进去。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文件夹的边缘，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果然，在讨论完第三季度工作计划后，刘建国话锋一转：“接下来说说钱大勇的案子。省里催得很紧，要求我们在年底前完成审查起诉。陈国栋同志现在住院了，这个案子需要重新指定承办人。”

　　他扫视了一圈会议室：“大家有什么意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有人低头看材料，有人端起茶杯喝水，有人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刘亚梅开口了：“我建议由林远舟同志担任这个案子的承办人。”

　　话音刚落，就有人接话了：“林远舟？她入额才多久？这么大的案子，她能扛得住吗？”

　　说话的是侦查监督科的姜科长，一个五十出头的老检察官。他倒不是针对林远舟，只是性格谨慎，凡事都习惯性地先质疑。

　　刘亚梅看了他一眼：“林远舟入额虽然不久，但她办过的案子质量都很高。去年她主办的那起集资诈骗案，涉案金额两个亿，受害人三百多人，最后定罪率百分之百。姜科长，你觉得这个成绩不够？”

　　姜科长被噎了一下，嘟囔道：“集资诈骗和□□性质组织能一样吗……”

　　“是不一样。”林远舟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林远舟迎着那些目光，语气平静：“集资诈骗案主要是经济犯罪，证据链集中在资金流向和合同文件上。钱大勇案涉及的人员更多、时间跨度更长、取证难度更大，而且还可能涉及到公职人员职务犯罪的问题。确实不一样。”

　　她顿了顿：“但我做过功课。”

　　她打开面前的文件夹，拿出一份材料，站起身来，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白板前。

　　“我可以花五分钟时间，向大家汇报一下我对这个案子的初步分析。”

　　刘建国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说吧。”

　　林远舟把材料放在白板下方的托盘上，拿起一支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组织结构、资金链、保护伞。

　　“钱大勇案的核心难点有三个。”她一边说一边在白板上写着，“第一，组织架构的认定。钱大勇的组织是否构成□□性质组织，需要满足四个特征：组织特征、经济特征、行为特征、危害性特征。目前卷宗里的证据，在经济特征和行为特征上比较充分，但在组织特征上还有缺口。我们需要补充证据，证明这个组织有明确的层级结构和内部纪律。”

　　她在“组织结构”后面打了一个问号。

　　“第二，资金链的追溯。钱大勇名下有多家公司，表面上看都是合法经营的，但我们怀疑这些公司是用来洗钱的。需要审计这些公司的财务账目，找出资金流向的异常点。”

　　她在“资金链”后面画了一个箭头。

　　“第三，也是最棘手的——”她停顿了一下，“保护伞的问题。卷宗里有一些零星的线索，指向个别公职人员可能与钱大勇存在利益输送。但这部分线索目前还很模糊，需要进一步侦查。而这个环节，必然会遇到阻力。”

　　她在“保护伞”三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刘建国靠在椅背上，看着白板上那几个关键词，若有所思。

　　姜科长清了清嗓子：“你说的这些，听起来都很有道理。但问题是，你有多大把握能在三个月内完成？”

　　林远舟转过身来，看着姜科长：“我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姜科长一愣。

　　“但我可以保证，”林远舟接着说，“我会尽我所能，用最快的速度、最扎实的证据，把这个案子办好。如果三个月后我做不到，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决定了的事实。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刘建国看了她很久，然后开口问道：“林远舟，你敢立军令状吗？”

　　“敢。”

　　一个字，没有犹豫。

　　刘建国点了点头，环视了一圈：“那就这么定了。钱大勇案由林远舟同志承办，公诉科全力配合。有意见的，现在可以提。”

　　没有人说话。

　　“好，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林远舟收拾好自己的文件夹，正要往外走，刘亚梅叫住了她。

　　“林远舟。”

　　她回头。

　　刘亚梅站在窗边，晨光从她背后照进来，看不清她的表情。她的声音很低，只有林远舟能听到：“军令状立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刘亚梅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去吧。”

　　林远舟走出会议室，在走廊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夹。封面右下角，她用钢笔写了四个小字——

　　“只许成功。”

　　她把文件夹夹在腋下，大步走回办公室。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夏日的风灌进来，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没有去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