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初次试炼 “ ...
-
“叮、叮、叮——”
九歌奋力挥舞着玄天剑,格挡、劈斩着从四面八方射来的飞针。那些细如毫毛的金针角度刁钻,甚至会凌空折转。九歌纵然拼尽全力劈砍着,依然狼狈不堪,左右支绌,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便气喘吁吁。
昨日自青峰宗归来已是黄昏,云潇要照料灵田、收整丹炉,便让九歌早早歇下。今晨天光未透,叩门声已响起,匆匆梳洗后,试炼这就开始了。
虽然对这场试炼,九歌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真的开始时,他才察觉自己还是低估了强度。这些飞针又密又疾。刚开始交手的时候,他几乎重演当初被云潇试探时的窘迫,险些又被击晕。
“停。”
云潇的声音从三丈外传来。他今日仍是一袭青袍,只是未束发冠,墨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着,比平日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随性。
“身法须与灵气统一。”他在九歌身前站定,“踏七星步时,灵气亦当随之流转。方才第十三招,我施的是木属飞针,你该结相生的金光印。若灵气运转自然,五行罩术自生,何必狼狈躲闪,平白耗损气力?”
九歌抹了把额角的汗:“弟子知错。”
云潇没有接话,而是缓步绕到他身后。
九歌忽然浑身一僵——师尊的右手覆上了他握剑的手,左手虚按在他后心处。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清冷的雪松气息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闭眼。”云潇的声音近在耳畔,“感受灵气走向。”
九歌闭上眼,心跳砰砰地跳得很快。他有些紧张云潇会不会也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但云潇什么也没说,九歌只感觉到一股温和的灵气从云潇掌心涌入,顺着他的经脉游走。那灵气就像是溪流般温和地自经脉化开,引导着他自身的灵力。
从丹田起,过膻中,至右臂,最后汇入剑身。
“看好了。”
云潇握着他的手挥出一剑。
这一剑很慢,慢到九歌能看清剑锋划过的每一寸轨迹。五行壁罩也如云潇所说自然张开。剑身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淡金色的剑气如月华般流淌而出。
与此同时,三枚飞针破空袭来。
九歌下意识想躲,却被云潇牢牢控住手腕。剑锋在空中画出一个浑圆的弧线,只听“叮叮叮”三声轻响,飞针竟被剑气轻柔地荡开,针尖在日光下折射出几道金芒。
“这便是‘灵气身法合一’。”云潇松开手,“先调动丹田之气,再顺势出剑。你若反其道而行,便是以力驱气,自然费力。”
他略倾身,指尖在九歌丹田处轻轻一点:“这里,记住了?”
九歌耳根发烫:“记、记住了。”
云潇已转身走向原处,仿佛方才的触碰再寻常不过。九歌却怔在原地,手背、后心、丹田……凡被触及之处都在隐隐发烫,那股滚烫的感觉顺着经脉蔓延,久久未散。
“今日到此为止,明日再练。”云潇说罢便往远处走去。九歌早已习惯这般干脆,连忙跟上。
两人穿过灵田,来到了丹房。这是九歌第二次来到这里。这里的气温比上次高了一些,但并不闷热。丹炉吐着袅袅白气,四周的护栏也添加了新的阵法,周围有一圈蓝光——是冰心诀,用来给周围控温降燥。
云潇走至那排红木百子柜前,神识微动,一册玉简自柜中飞出,在九歌面前徐徐展开。
云潇念道:“清心丹两颗,铸体丹两颗,遁风丹……”他抬眼,“我先前给了你十颗,还有剩余?”
九歌老实交代:“遇上方沅那日,一股脑全吃了。”
“嗯,那记十颗。”云潇提笔在册子上标注,“应是到耐药上限了。补魂丹呢?”
“买过一瓶,四颗,那日也吃了。”
“好,后续再炼两颗应足够。”云潇继续记录,“锻体丹一颗,金刚铁骨丹三颗,天元丹五颗。可还有遗漏?”
九歌想了想:“还吃过两颗歃血丹,几颗固元丹。”
“那些是战斗丹药,无耐药性,丹毒清了即可。”云潇合上册子,推到他面前,“锻体丹与金刚铁骨丹虽无丹毒,却有耐药之限。自今日起,服药诸事你须亲自在此册上记录,不可懈怠。”
“是。”
“记住,”云潇语气肃了几分,“丹药记录绝非琐务。何时服、效果如何、有无异状......这些细微处,关键时能救你一命。青峰宗内,因记录疏漏而丧命者不在少数,其中甚至有元婴修士。一颗丹药的丹毒未算清,千年修为都毁于一旦。至于因错记而浪费药材的,那更是不胜枚举。”
九歌心头一凛,双手郑重地接过了册子。
云潇起身走向屋角的红木百子柜:“这里的药材你可随意取用,先试炼天元丹。”
九歌走到柜前,略一打量。百子柜分九层,每层十二格,格门贴着药材名签。大多是四品以下的常见灵草:细蔓藤、水灵芝、火龙草、地根草……
“师尊,”他回头问,“是用低级药材练手,还是直接用同级药材?”
云潇正在整理袖中新采的零散灵草,头也不抬:“有何区别?”
“低级药材消耗量大,但价值低;同级药材耗量少,却珍贵。”九歌答得流畅,“若只为练手,用低级药材更划算。”
云潇手中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那目光里带着些许赞许:“我灵田灵气充沛,五品以下药材存量充足,你放手用便是。”
九歌点头,正要问存量,忽然瞥见每个格门右下角都刻着一行白色的小字。他凑近细看:细蔓藤“四十七”,水灵芝“三十八”,火龙草“二十一”……
“那是当前存量。”云潇的声音传来,“神识所刻的阵法,取用后会自动变更。”
九歌心下暗叹师尊心思缜密,手上已取出两株细蔓藤、两朵水灵芝。他将药材置于丹炉前的玉案上,却微微皱起了眉。
“怎么了?”云潇问。
“水属性药引不足。”九歌指着干透的水灵芝,“这些药材都已风干,水气流失。需额外添加冰属性的灵草调和——冰晶花、冰晶芝都行,但柜中似乎没有。”
“还有何法?”
“可自行凝炼凝水珠或凝冰珠。”九歌思索道,“凝冰珠储水量更大,虽耗灵力多些,但更耐用。只是……弟子未曾炼过。”
“试试。”
九歌深吸一口气,水灵气在他掌心汇聚,渐渐凝成一团朦胧的雾气。他努力压缩那团雾气,额头渗出细汗,可雾气总是在将凝未凝时溃散。
一次,两次,三次。
第四次失败时,九歌垂下手臂,不敢看云潇,只是暗自懊恼着——自己怎会如此不争气?师尊会不会觉得收错了徒?
“你的水灵气确实薄弱。”云潇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九歌心头一沉。
“看来需请安阳君帮你想办法补救。”云潇接着道,语气里无半分嫌弃,“他修飞花诀,也通晓凝水门的剑法和心法,应该能协助你配一套功法,协助修炼。”云潇抱臂沉思,神情异常专注。
九歌抬着头,看着云潇正在认真思索的样子。云潇侧身立在逆光处,晨辉为他镀上一层淡金轮廓,让九歌不由得想起第一次在澄虚贯见到他时的模样。
忽然云潇转过身来。九歌与他四目相对。那双眸子清澄如镜,眉心一点朱砂艳得惊心。数百载光阴似乎未磨去其中丝毫辉光,九歌呼吸一滞,只听见自己胸腔里“咚咚”的心跳声。
“伸手。”云潇说道。
九歌怔怔伸出右手。
云潇从袖中取出一枚鸽卵大小的深蓝圆珠,放在他掌心。珠子触手温润,内里似有水流流转,散发着精纯的水灵气息。
“水系妖丹。”云潇解释道,“三阶妖兽的内丹,作药引足够了。”
九歌捧着妖丹,指尖微微颤抖。这枚妖丹灵气沛然,绝非凡品,不知道师尊从何得来,就这样随手给了自己......
“放进去吧。”云潇示意丹炉。
九歌收敛心神,将妖丹投入炉中。炉火升腾,妖丹遇热化开,化作一汪碧蓝液体,与药材缓缓融合。
师徒二人盯着丹炉,随着火焰渐渐趋于稳定,云潇开口说:“你炼丹根底尚可。灵草配比、特性皆记得妥当,也知些炼丹用材的窍门。”
听到这话,九歌心里一直紧绷着的弦稍微有些许放松,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不过,”云潇话锋一转,“从今日起,你须每日炼丹。一年至少炼成二十颗天元丹,外加两颗筑基丹、两颗强魂丹,两颗启元丹,还有四颗聚木丹。”
九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一颗天元丹需炼七日,筑基丹,强魂丹等是增加修行属性的丹药,所需时间只多不少。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一年,他几乎日日都要守在丹炉前……
“当然,”云潇瞥见他发白的脸色,“你若不愿,为师也不强求。”
九歌慌忙摆手:“弟子没有不愿,只是……”
“只是觉得辛苦?”云潇走近一步,目光落在他脸上,“我以为,备战魔道,你应当比为师更急切。”
这句话如冷水浇头。
九歌瞬间清醒——是啊,他在想什么?方沅还在魔道手中,澄虚贯的血仇未报,自己竟在这里计较炼丹辛苦?
“弟子知错!”他躬身抱拳,声音坚定,“定不负师尊期望。”
云潇点点头,神色缓和下来:“修行也需劳逸结合,过犹不及。”
他神识微动,另取一册玉简。封面赫然题着“崔九歌”三字。展开首页,便是繁复曲线图,密布细小注记。
“这是你过去三十日的灵气波动记录。”云潇指尖轻划图表,“每月朔日、望日,你灵气最稳,可试炼筑基丹;余下时间炼天元丹。你若觉疲乏,标红的三日可减半。但须提前告知,以便调整后续计划。”
九歌凑近细看,心中一时震撼难言。
图表上不仅记录了他每日的灵气强度,连波动频率、属性比例都详尽列出。甚至在某些日期旁,还有简短的标注:“初七,金气躁动”、“十五,木灵活跃”……
师尊是何时观察得这般细致?
“另外,”云潇收起了玉册,接着说道,“气道、木道、水道是你修行重中之重。若有疑难,随时可来问我。若有我不擅长的,自会带你寻其他长老请教。至于体道……”他看向九歌,“按我今日所教,将灵气与身法融合,勤加练习便可。”
“是。”
云潇不再多言,径自走到蒲团前坐下,闭目入定。
九歌站在丹炉旁,看着师尊沉静的侧脸,忽然有些恍惚。
差不多十个月前,他还是澄虚贯里那个跟着爹亲学认药草的少年。如今,澄虚贯已成焦土,而他却成了青峰宗最年轻的元婴长老之徒。
身负血仇,竟遇如此倾心相待的贵人。九歌不禁觉得悲喜交加,一时间五味杂陈。
“师尊是什么时候准备这些的呢?”他忍不住想,“好像从来没见过他休息。”
复仇终究是自己的事,不该全倚赖师尊。他要快些变强,强到能成为师尊的左膀右臂,强到能亲自手刃仇敌。
到时候......师尊会在战场上喊他的名字么?
“小九。”
九歌浑身一颤,猛地回神。
云潇仍闭着眼,声音平静无波:“还愣着做什么?闭目,凝神,调息。”
九歌脸上一阵发热,方才的胡思乱想,难道被师尊察觉了?
他慌忙在对面蒲团坐下,努力平复心绪。可越是努力,心跳得越快,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声“小九”。
那是爹亲生前唤他的小名。
师尊怎么会知道?
“运《吐纳心法》。”云潇的声音再度响起,“吸气时灵气入丹田,呼气时散入四肢百骸。循环三次,自可入定。”
九歌脸上不禁一阵烧得慌,赶忙闭上了眼睛,依言而行,几个周天后,躁动的心绪果然渐渐平复。
云潇淡声道:“炼丹计划再添一颗静心丹罢,你的心境仍欠稳。”
九歌点点头,不敢再多想,只是继续按照基础的吐纳心得,渐渐入定。
洞府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丹炉余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窗外,暮色渐浓。云潇洞府上空飘着粉橘相间的晚霞,如仙绡般铺满天际。几只白鹤从霞光中掠过,留下一串清越的长鸣。
九歌悄悄睁开一线眼缝。
云潇仍端坐着,月光从窗棂漏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银边。那身影挺拔如竹,孤独如雪。
九歌忽然想起澄虚贯的某个夜晚,爹亲在灯下为他讲解药性,娘亲也是这样坐在旁边入定打坐,方沅蹲在院中捣药。
那些平凡的温暖,再也回不去了。
可此刻,在这陌生洞府中,望着师尊沉静身影,他心中某处泪泪淌着黑血的空洞,好像被什么填补上了,正慢慢结痂。
他重新闭上眼,这次真正入了定。
远处传来隐约的瀑布声,节奏平稳,像是呼吸声重叠。窗外的天井之上,最后一抹霞光也被边缘的山峦所吞没。
九歌的修行之路,就这样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