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倒数第23天 今天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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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刚醒来就看到了那一盆小苍兰。①
应我的要求，方知明和我选择了在昆明多待一天。
方知明扶着我在轮椅上坐好，推着我走到了阳台，我把这盆小苍兰放在了窗台旁，我凑近去碰了碰它。
凉凉的，硬硬的，和十年前那一盆小苍兰一样的触感。
高三那年的小苍兰被我带回家放在了阳光充足的花园石桌上，每天下晚自习就会去看看，浇浇花。
但它只陪了我一年多，在我频繁的浇水下。
那时候的我以为养花，好好浇水，就够了。②
它的死亡，是在我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时候，甚至是席女士告诉我，我才得知它的根已经烂了。
她那时候旅行刚刚结束，回来看看自己亲爱的儿子在高考后做什么，一进来就见我拿着水壶浇花。
“眠眠！小苍兰不能浇太多水！”我那优雅的母亲难得的声音有些慌张。③
我的手停在空中，转过头去看她。
她急忙走过来，把水壶拿走，一手拦着头发俯身去看那一小盆小苍兰。
席女士轻轻叹了口气，告知我小苍兰已经死了，我有些迷茫，“什么时候？我都没看出来。”
她拍了我一下，“你又不懂花。”
她说的对，我好像的确不懂花，只是执着地觉得这是季常春送给我的花，我一定要养好。
她招呼佣人过来看看能不能抢救一下，让小苍兰“重生”。
“看样子，也就不久，可能是你高考完后没几天。”
高考完后没几天？
我重新看向焉焉的白色小苍兰。
母亲告诉我，水多小苍兰容易烂根。
高三一整年，我频繁地浇水，可它直到我高考完毕业之后，才被我浇死。
我乐观地想，它的出现似乎就是为了陪我，在最黑暗的高三，陪我一整年，为此，它生生延续了他自己本该结束的生命。④
而我高考毕业，他的使命完成了，所以他悄无声息地离去了，没有告诉我。
而这盆小苍兰一定会在方知明的照顾下好好生长。⑤
因为他不同于十年前我的那盆小苍兰，他出现的目的就是代替我看到未来。
季常春作为本地人带我们去了海埂大坝，说，这里的海鸥绝对不容错过。
季常春对生命的热情达到了一个很高的地步，高三那年送我的花，只是对于她热情微不足道一点呈现。
她热爱所有有生命的东西，包括小动物们。
红嘴鸥布满滩涂，成群结队在空中飞舞着，季常春带着她的帽子，将准备好了另外两顶递给我，告诉我们要防“空袭”。
我正迷茫地拿起帽子要戴上，抬眼就看到方知明的头上有什么东西砸了下来。
方知明闷哼了一声，然后默不作声地从背包里拿出纸。⑥
哦，原来这就是“空袭”啊，真形象。
我快速把帽子带好，笑出了声，“方知明，他们很喜欢你啊。”
方知明正面无表情地擦着头发，闻言转过头来看我，无奈地笑着，“别打趣我了，眠眠。”
季常春也在一边挤眉弄眼，出于礼貌，她实在不好意思笑出来，实在忍不住，最后还是先一步后撤，嘻嘻哈哈笑着。
方知明戴好帽子，推着我往前走，买了专用鸥粮。
季常春告诉我们，不能放在手上，会抓伤皮肤，方知明就把鸥粮放在栏杆上，而我学着季常春的样子，将鸥粮撒在空中。
红嘴鸥向我们飞过来，我得以近距离观看，更加感叹生命的可贵。
季常春在我们前面笑着，跑着，不时有几只海鸥停在她的胳膊上，兴奋的拍打着翅膀。
方知明把手轻轻放在我的肩膀上，“很壮观，要不要试试？”
我疑惑地啊了一声，方知明握着我的手，将我的手臂抬起，一只红嘴鸥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落在了我的胳膊上。
我的第一感受是，好重。
“他吃的好胖。”我对方知明撇撇嘴，我没想过居然会这么沉。
方知明一笑，“每天都有游客喂食，长得肥了些。”
方知明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我，不知想到了什么，背过身去。⑦
那一只红嘴鸥从我胳膊上离开，我揉了揉发酸的手臂。
也有红嘴鸥停留在方知明的手臂上，方知明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你说得对。”
他也开始揉自己的手臂。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不得不佩服季常春手臂的力量，不过，或许爱就能抵抗所有的不适吧，包括肌肉的酸痛。
我们去当地的菜馆吃了饭，季常春说这家店有种高中食堂的味道。
我们高中食堂是三层的，有很多特色名吃，比如东北的冻梨，南方的糍粑等等，也吃过一些昆明这边的菜式。
“原来我们食堂是写实派，”季常春吃着饭，对我笑，“我以为是故意做那么难吃呢。”
可我怎么看着季常春吃的很开心。
“你们明天要走了吗？”季常春的语调没有变化，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点点头，“我们要去其他地方了，在这里待的时间够久了。”
季常春没说什么，只是在该离去的时候很轻地抱了抱我，“要开心，眠眠。”
“你也是，季常春。”
只是那天，我们谁都没有说再见。⑧
①小苍兰喜光，眠眠把他拿回来的时候就在指导我怎么养。
我上网查过，小苍兰是很好养活的，我对眠眠告知我他曾经养死过小苍兰这件事有些意外。
我把小苍兰放在了阳台，尽管我们只在这里两天，但也要精心呵护。
②那时候的眠眠以为，只要好好学习，就够了。
后来的眠眠告诉我，他不后悔高三拼命的学习，他也不知道后悔些什么，但转过头去看那时候的他，总觉得对高三的自己充满愧疚。
③伯母很喜欢花，最初的时候，我去拜访伯母，各种各样的花都栽在漂漂亮亮的花瓶里，被摆放在了阳台上。
再之后，那些花被放在了花园里，伯母又开始种观赏性的树木。
等到眠眠去世几年之后，那些树也长的很高了，似乎是四季常绿的。
④白色小苍兰是眠眠的珍贵回忆，他曾经告诉我说，为什么那盆小苍兰还是死了，早知道他就多关注关注了，也不至于把一颗不容易死的花浇死。
可我认为，那颗小苍兰是眠眠对过去的自己的告别，白色小苍兰死了，过去高中三年的眠眠离去了，此后，眠眠将会在未来获得新生。
⑤这盆小苍兰一直在，每天漂漂亮亮地面对着阳光，是整个家里最先看到阳光的生命。
他如眠眠所期望那般，永生。
⑥我是第一次被鸟粪袭击，现在想想也有些好笑。
有些人会觉得，这很倒霉。
可那时候的眠眠笑了，那就不是倒霉的事情了。
⑦红嘴鸥每天有游客投喂，可眠眠每天也有我照顾啊，为什么没有长胖哪怕一点，我看着眠眠日益消瘦，我感到深深的无力，它无时无刻不在告诉我，我该放眠眠离开了。
我明明不想哭的。
⑧所以我们在心里说了无数次再见。
尽管没有人听见。
写到这里，我不受控制地看向窗边的白色小苍兰，回想到眠眠曾经也这么白，这么小，这么可爱。
眠眠，你走了好久，你有没有听到我的再见。
眠眠，我快要忘记你的声音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倒数第23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