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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旧秋千痕 只见刘姨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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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后的林燮,心底那点虚实难辨的惶然始终无法落地。
长廊里抽搐挣扎的人影、密闭病房的死寂酷刑、暗影里那道熟悉到刺骨的身姿,死死钉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再也无法坐视不理,第一时间同时约见了私家侦探与擅长民事纠纷的律师,唯一目的——找到赵淼淼的下落。
他急迫地想要确认,那晚所见究竟是不是真,想要把深陷炼狱的赵淼淼拉出来。
律师先行梳理可行途径,告知人口失踪报备的正规流程,尝试以亲友名义对接赵淼淼就职单位,询问其近期出勤与在岗状态,同时咨询警方报案标准:短期自主休假、无明确受害痕迹、无失联佐证,警方无法立案介入。
对接上公司人事部后,对方的回答冰冷且制式,毫无破绽。
赵淼淼提前报备了七天年假,叠加双休调休,共计十日自主假期,手续齐全、流程合规。在公司视角里,她只是正常休假离岗,行踪自由,公司既无义务过问,也不存在人员失踪风险,自然不会配合任何调查。
正规途径,彻底堵死。
另一边,私家侦探的私下摸排同样陷入僵局。
赵淼淼租住的公寓公共监控、楼道录像、街区外设探头,全部被人为清空覆盖,近段时间的影像记录彻底归零,无一丝可追溯痕迹。对方手段干净利落,权限层级极高,绝非普通人力可为。
两路调查,双双止步。
林燮心底焦灼翻涌,心急如焚,却偏偏有苦难言。
他比任何人都想找到赵淼淼,想破除这场无声的囚禁,可心底深处始终压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顾虑,死死克制着他所有的动作。近期那个他早就想远离的家族接连突发变故,林怡骤然重病沉寂,风波来得无声无息,却惨烈刺骨,处处透着积攒多年的沉郁。
他莫名懂得这场风波里藏着的极致痛苦与经年委屈,懂得那压抑到极致的情绪从何而来。故而他心急如焚,却始终不敢把事情捅破,不敢追根究底,更不敢贸然撕破如今这份诡异的平静。
这份无人知晓的体谅与自我拉扯,困住了他所有脚步。他只能独自焦灼、独自探查,半句心底的猜测也不敢对外言说,默默困在进退两难的死局里。
外界调查彻底无进展,心绪繁杂的林燮,最终驱车回了林家私宅探望母亲。
这里是一栋安静雅致的双层花园洋房,远离老宅的肃穆压抑,庭院开阔、绿植繁茂,是母亲改嫁后常年居住的地方,也是藏着他年少最细碎、最隐晦的旧痕之地。
据说他的母亲年少的时候,就经常与继父在院落中玩耍。一些被温暖和风包裹的午后,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光影,继父宽厚的手掌轻轻推着秋千,母亲清脆的笑声便随着风荡开,画面温暖得近乎虚幻,与如今这栋房子里弥漫的寂静形成残酷对照。只是后来家道中落,母亲一家搬入了城郊的民房,在那里结识了自己的父亲,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清贫的日子。
林燮收敛起发散的思绪,目光集中在宅中风景上。
庭院花园打理得整洁干净,繁花错落,草木葱茏。庭院正中偏南的位置,立着一架格外别致的木质秋千,与市面成品秋千全然不同,粗糙质朴,却做工极尽用心。
这秋千没有精致工业纹路,每一处弧度、每一道磨边都是手工细琢,连绳索都是定制的耐磨麻绳,常年日晒雨淋,仍旧结实稳固。
年少漫长的林宅夏日里,总有人偏爱待在这架秋千上。那人素来安静,常常独自轻轻晃荡,望着庭院花开花落,安静得近乎落寞。
时隔多年,秋千依旧完好,稳稳立在阳光底下,温柔旧景未改,只是早已无人落座。
林燮没有径直进门探望母亲,脚步不由自主偏向庭院,走到秋千旁坐下。木质架体带着日晒后的余温,麻绳粗糙磨手,熟悉的触感瞬间拉扯开无数模糊的旧忆。
他静坐秋千上,轻轻晃荡身躯,思绪纷乱交织。淼淼的绝境、医院的诡异、那场虚实难辨的两天、心底不敢深究的人影与愧疚,层层叠叠压满心头。
屋内的母亲闻声走出,看见院中静坐的儿子,眼底浮出几分诧异。
往日他归来必先进屋问候,今日却独坐秋千失神,眉眼沉沉,欲言又止,满身化不开的郁结。母亲没有多问缘由,只是轻声唤他进屋吃饭,语调温柔平和。
林燮收敛漫天心绪,压下心底所有晦涩,应声起身,抬脚走进屋内。
厨房的餐桌上,母亲正低头处理新鲜螃蟹,壳硬爪利,动作娴熟。
看见那张牙舞爪、甲壳坚硬的生灵,林燮眼底极快地掠过一抹浓烈的厌恶与排斥,情绪转瞬即逝,快得无人察觉。
他压下本能的抵触,快步上前俯身帮忙,指尖触到冰凉坚硬的蟹壳,语气平平开口,顺势搭起家常话:“今天的螃蟹看着很新鲜。”
母亲手上动作未停,笑着点头,语气温和琐碎:“今早我亲自去生鲜市场挑的,深秋的蟹最肥,壳薄肉满、膏黄足,摊主说是今早刚捞的鲜活货,我就多买了几只。”
林燮指尖利落拆解蟹壳,淡淡应声:“确实干净,没有泥腥味,品相比往年买的好很多。”
“是啊,运气好。”母亲轻叹一声,眉眼柔和,“平日里懒得折腾,你难得回来,就想着做点好吃的,大家一块吃。”
林燮没再接话,默默接过剩余活计,动作沉稳利落,替母亲分担琐碎家事,只是眼底的郁结未曾散去。
“对了,刘姨呢?”
母亲手上动作微顿,抬眼看向他,神色间带着几分寻常的无奈:“你刘姨刚刚在屋外喊你好几声你都没应,这才让我来喊你。”
林燮点点头。只见刘姨飘到身侧,那张苍白却熟悉的脸近在咫尺,惊讶道:“阿拉二公子在刷螃蟹啊,少见喏。”
“侬小心呐,这不好搞的。”
林燮指尖微顿,并未抬头,只低低“嗯”了一声,任由那带着湿气的絮语穿过身体,仿佛听见的只是穿堂而过的风。
屋内烟火温软,岁月静好,一派平和安稳。
忽然不知从哪里飘来一片透明的樱色花瓣,无声无息地落在林燮手背。那花瓣薄如蝉翼,透着诡异的凉意,竟未因体温而融化,反而像是一滴凝固的血泪。
林燮看着手中的螃蟹,忽然想起来,赵焱焱生前也来过他家几次,或许那些监控还在,可以让侦探帮忙看看是否有其他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