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病榻诛心 林随因淡淡 ...
-
满地血月般的暗红里,高寒僵立片刻,彻底疯了。
他看着林辉僵直冰冷的尸体,看着那两罐静静沉浮的眼球,看着端坐上位、神色淡漠的林随因,滔天的恨意与悔恨瞬间冲垮所有理智。他赤红着眼,指着林随因嘶吼,声音沙哑破碎:“林随因!你这个疯子!我要你血债血偿!我要你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吼声震得后厨嗡嗡作响,林随因却只是靠在太师椅上,无奈地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得近乎悲悯:“果然,感情最容易蒙蔽人的眼睛。都到了这个地步,还看不清自己的处境。”
高寒还要再骂,话音尚未落地,身侧两名安保人员已然动了。警棍带着风声挥落,精准砸在他后颈处,沉闷的一声响,高寒连闷哼都没发出来,身体一软,径直栽倒在地,瞬间失去意识。
“拖下去,看好了。”林随因淡淡吩咐,指尖拂过衣角并不存在的褶皱,起身时神色已然恢复如常,此刻身旁的助理非常有颜色的递上茶水,非常温柔地汇报下一步行程,“副总,明枝姐姐已经安排好了好几趟航班,您现在过去路上即便是堵车最严重的情况时间上也是绰绰有余。”
林随因点点头,径直起身。林家曾经的大小姐就如同猫狗的尸体一样,被随意打发干净,仿佛从未来过人间。
林随因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好像曾经的那些折辱与林辉的肉身一样,不仅仅消散于这天地之间,也消散于她的灵魂意识之中。
小城的雨夜与血腥被远远抛在身后,飞机平稳落地,林随因第一时间回到集团总部,重新扎进繁忙的事务里。
接连数日,她坐镇顶层办公室,敲定供应链调整方案,审批海外分部的扩建计划,最终拍板了新一轮跨境出海的战略方向。盛林集团在她手中运转得愈发高效稳健,版图稳步扩张,丝毫未受小城风波的影响。
这日例会结束,明枝留下整理文件,顺口请示:“昭林集团的法务与人事梳理已经全部收尾,框架干净、账务清晰,随时可以启动正式整合。您看,我们定在什么时候启动?”
林随因翻着手中的报表,闻言抬眼笑了笑:“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开始。”
明枝一怔,有些不解:“今天?相关会议与签约流程还没排期……”
“不急着开会。”林随因合上报表,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第一步,先陪我去趟医院,见见我那位快嘎了的舅母。”
明枝瞬间会意,不再多问,立刻安排车辆与随行人员。
公立医院的重症监护病区依旧弥漫着消毒水的冷意。林燮恰好不在——保释期间他需定时配合警方补充笔录,又要奔走处理林俊的后事与司法鉴定手续,整日两头奔波,此刻恰好外出。病房里只有沛然一人,靠在床头吸氧,脸色惨白,气息微弱。
看见推门而入的林随因,沛然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慢慢平复下来,扯了扯嘴角:“竟然是你,我还以为,你要再等些时日才会来。”
“不急。”林随因缓步走到病床边,拉过椅子从容坐下,姿态闲适,“我本来就是专程来见你,早几天晚几天,没什么分别。”
沛然轻轻咳嗽两声,气息断续却语气平静:“那可真是不巧。我丈夫留下的东西,都在……咳咳……阿燮手上。当年他活着的时候,走了公证的,过了明路的,都……咳咳……转到阿燮名下。你找我,拿不到任何东西。”
她说得坦然,一副“我一无所有,你奈我何”的模样,试图用这套说辞先稳住阵脚。
林随因闻言低笑一声,目光落在她憔悴的脸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我知道。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狼心狗肺。”
沛然一怔,皱起眉:“我什么能耐,担得……咳咳……起你这句话。”
“林慎一辈子筹谋算计,步步为营攒下昭林的家底,到死都在为你铺路,把股权、资产、后路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生怕你往后受半分委屈。”林随因语调平缓,字字却锋利如刀,“结果他尸骨未寒,你满心满眼就只有你那个拖油瓶儿子,半分不念及他的情分。你说我今日来,你要是同我这个外甥女谈一谈他往日的好处,或者是你那个赌鬼前夫有多么造孽对你多么不好远不如我那舅父,我都觉得合理些。头一句话就是让我这个有血缘关系的外甥女别惦记你死了的合法丈夫留给他毫无血缘关系的继子的财产,当真可笑,更遑论这昭林的天下半边天都是我母亲和外祖母打下的,我要是想收回来名正言顺天经地义,我舅父都只敢偷偷转移财产不敢放到明面上来,他死了我光明正大的抢又如何?只是他那么重情的人,若泉下有知你半分都不惦念他,该有多寒心。”
一番话戳中最隐秘的心事,沛然瞬间哑口无言,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话。
沉默良久,她忽然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恍惚与破罐破摔的执拗:“我再不堪,和你比或许也不及什么。短短一年半,盛林、昭林两家集团,这里面……咳咳……当家做主的老大们死的死、伤的伤、倒台的倒台,兜兜转转,最后权柄落到了你手里。说这里面没有你的手笔,我不信。”
她抬眼看向林随因,眼神有些涣散,神志已然开始恍惚,话语也失了分寸:“要么就是你命太硬,天生克人。这些……咳咳……挡路的人,全都是被你克死的。”
“命硬克人?”林随因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好笑的话,低低笑出了声,笑意却未达眼底,“这话,应该是从小骂到大的人是你吧?从小就有人说你命硬,克得爹妈贪腐入狱、身败名裂。嫁到林燮他亲爹那之后,林俊那么个活生生的勤劳人,变得烂赌成性最后还在你这死于非命。你嫁给我舅父后他死的年纪也担得起一句“英年早逝”,我外祖父母也先后离世,我母亲也走了。算下来,你身边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她微微倾身,靠近病床,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砸在沛然心上:“我要是命不硬点,恐怕早就被你克死了。”
沛然脸色骤然煞白,嘴唇颤抖着,却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
不等她缓过神,林随因又慢悠悠补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却像一道惊雷劈在她头顶:“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半个月前,林燮出了车祸。”
一句话落下,沛然猛地睁大眼睛,浑身剧烈一颤。
“你说什么?”沛然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咽喉,眼底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她死死攥住被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连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那副模样,活像是一尾被生生抽去了脊骨的鱼,在濒死的窒息中徒劳地挣扎。
林随因冷眼旁观着这场崩溃,指尖轻轻拂过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掸去了一粒尘埃。
对于林燮车祸想象的画面如同炸药般在沛然的脑海中燃烧,她的内心开始无比恐惧,她甚至有些后悔刚刚说的那些话了。曾经有林慎活着,且林燮本身性格谨慎加上殷樱对他的爱意,她从来不觉得林燮会有人身安全的威胁。如今从林随因嘴里说出林燮遭遇了车祸,或许是林燮自己不小心,更大的可能是林随因如今为了昭林集团的合并,什么都有可能做得出来。
尤其是她的母亲——殷珮过世后,很明显那个时候林随因的状态就很不一样了,对于林燮的爱意不如从前,对于林慎的尊重也少之又少。
沛然残存的记忆里,还有一些重大变故的回忆——那些画面如今想来,竟都成了某种不祥的预兆。比如当年林慎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还有公公林隆在绝望中走向毁灭的背影,如果这些都是事出有因,很有可能下一个人就是林燮。
沛然无比愤恨自己为何要去挑衅林随因。
然而林随因下一句话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绝望地狱,“林俊的暴力舒服吗?有没有觉得很熟悉?你对他的体力还满意吗?”
沛然的瞳孔剧烈收缩,那层伪装的体面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尽的寒意顺着脊椎攀爬而上,将她冻结在病床上。
果然,她背负上了一条人命,这也是林随因促成了。
她要用最噬心的方式,让她在清醒中承受这份绝望。
然后,林随因又开始恶魔低语,“你知道吗?林燮他在你勒死林俊的那天,强闯我盛林集团大楼,希望我能够为你求来靶向药。”
“然后呢?”沛然战栗道,她虽然没什么法律常识,但是也知道万一林随因需要追究,这应该也可以被定罪。
“是的哦,经警方定性,林燮此次行为属于纠集多人闯入甲级商务写字楼,冲撞安保、封堵出入口、引发大规模围观拥堵,严重扰乱公共场所与企业正常办公秩序,符合《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寻衅滋事、扰乱公共秩序的较重情节。作为首要纠集人,他被依法处以十二日行政拘留并处罚金。”
“一晚上审讯、笔录、审批流程走完,第二天就正式处罚决定书下达,林燮被移交拘留所执行拘留了哦。”
沛然闭上眼睛,难怪,难怪那几日林燮不在。
她这辈子最大的心病就在父母身上,结婚后为了这个执念不知道多少次寄托于林俊改邪归正,临死前为了林燮的生命安全才让自己背上这个罪名,倘若自己还有心力,她说什么都会做个局推到林随因身上,只是实在是时过境迁,林慎已经去世,靠山不在了,她才冒险自己来。
她最大的心愿本来是不能让儿子的背景有问题,之后稍微改成儿子的生命不能出差错,甚至死前还想用林慎留下来的财产最好能勾引一下林随因,让信守承诺的她怀念以前对于林燮的爱意发下重誓,许诺如同对待林怡一样护持林燮一生平安。
她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朝一日,是面前如同阎王爷般拥有通鬼权势和滔天算计的林随因心心念念想要置林燮于生不如死的境地。
她后悔了,人生中第一次后悔,她不该算计殷珮,不该置那个她从小就嫉妒的女人于死地。
她以为那只是折了林随因一根翅膀,这样更方便林慎掌控这个拥有得天独厚商业天分的女孩。
没想到是开启了林随因的复仇执念条,让她用余生所有的心血和算计,来偿还这笔血债。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沛然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她推了一把殷珮,却把自己母子的命赔了。
林随因淡淡笑道,“还不够哦。”
“你想知道林慎的死因嘛?嘻嘻?那个绿头王八当到死的盛林集团前总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