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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生父生附 林燮的生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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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的见面地点定在一处僻静的私人茶室,远离闹市喧嚣,隔绝了所有外人窥探的可能。
高寒先到,临窗静坐,神色淡然,周身没有半分步步紧逼的压迫感,却自带运筹帷幄的沉稳。待林燮推门而入,他抬眸看来,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寒暄与试探。
“我要林辉所在的地址。”
一句直白的诉求,落地无声。
林燮站在原地,满身疲惫尚未褪去,眼底还凝着医院重症病房的惨白寒凉。他闻言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笃定:“我不可能知道。”
他嘴上否认,心底却透亮无比。
他比谁都清楚林辉的手段,也清楚当年林辉究竟给林随因制造了多少麻烦、设下多少死局。那些年林随因步步维艰、满身戾气,大半的磋磨与苦楚,皆源自林辉的暗中针对。
高寒缓缓开口,掀开了一段被所有人刻意尘封、无人敢提及的肮脏旧往事,彻底颠覆了林燮所有的固有认知。
“你不知道的太多了。”
高寒端起温热的清茶,指尖摩挲杯壁,语气清淡,却字字淬着刺骨的寒凉,“当年林辉给林随因的苦头,远不止你看见的。真正的折辱,反而来自你。”
他抬眼看向林燮,缓缓道出尘封多年的真相,一字一句,砸得人心头发沉。
“当年沛然基因旧疾突发,性命垂危,唯一的药物渠道卡在林东手中。殷樱为了救你母亲,放下了所有骄傲、所有体面,跪在恨了十五年的生父和姑母面前,卑微乞求,只求他们出手给药,留住你母亲一命。”
年少意气风发、傲骨天成的少女,为了一桩旁人的因果、为了救人,为了自己喜欢的男孩子展颜一笑,硬生生折了自己所有风骨,甚至放下了自己母亲的尊严。
可卑微的求饶,换来的从不是怜悯,而是变本加厉的践踏与折辱。
“婶母的心性早就被老祖父当年折磨得已经有些失去偏颇了,最喜踩碎旁人傲骨。当年她刻意刁难,逼着殷樱喝下林恣因的某个器官所娩出的尿液,以此作乐。这还不够,还让殷樱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踩着高跟鞋,一下一下踢在她的肩头、脊背,肆意折辱,极尽嘲讽。”
没有硝烟,没有厮杀,却是最彻底、最卑劣的精神与尊严碾压。
那些画面无需细描,便足以在脑海里铺展开刺骨的狼狈。红衣明媚、傲骨铮铮的少女,硬生生被摁在泥泞里,任人践踏尊严,忍下所有屈辱,只为换一剂救命药。
林燮浑身骤然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整个人彻底震住,眼底翻涌着滔天的错愕与酸涩,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密密麻麻的悔,铺天盖地将他吞噬。
高寒的眼色并没有带着悲悯,凡是是有一种看着轮回过往的神性。毕竟当年,林辉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是这么恳求林溪的。
十年前的报应是林辉肆意作践被林溪看好的林随因,而林东因为愧疚和愤怒生生看着没养过一天的亲生女儿受此折磨。
十年后呢?林东暴毙,林辉如今的尊严恐怕早就没了,生死未知,还需要高寒这样忠诚度极高的人用背叛作为代价才能勉强拥有谈判林辉性命的筹码。
高寒也很累,他闭上了眼睛。
这些都是他的亲人,每个人都有苦衷。
而对面的林燮也彻底懵了。
他终于懂了。
终于懂了为什么那一年母亲病愈之后,殷樱看向他的眼神变了,为什么她炽热纯粹、毫无杂质的爱恋,骤然蒙上了一层复杂、凉薄、破碎的质地。
从前的他始终不解,明明年少时她爱得坦荡热烈、不顾一切,为何后来愈发疏离、愈发冷漠,爱意里掺了数不清的寒凉与隔阂。
原来不是爱意凭空消散,是她最赤诚的真心、最珍贵的傲骨,早在那一年的卑微跪地、肆意折辱里,被彻底碾碎。
她为了他的母亲受尽屈辱,所有狼狈、所有苦楚、所有不堪,尽数独自吞咽,从未对他吐露只言片语,从未让他分担半分沉重。她依旧对他温和,依旧待他柔软,可眼底的光,早已在无人知晓的泥泞里,彻底熄灭过半。
那些年他暗自困惑的不纯粹,甚至暗搓搓高兴她终于可以不缠着自己,终于没人逼自己去应付这位大小姐。哪知道从来不是她变了心,是她被现实狠狠磋磨,带着满身无人知晓的伤痕,再也回不到当初肆无忌惮、满心澄澈爱他的模样。
高寒静静看着他失神崩溃的模样,语气依旧平缓,不带嘲讽,不带刻意拿捏,只坦然摊开自己的筹码。
“林辉当年施加在殷樱身上的所有仇恨与折辱,根源皆在沛然。他今日落得这般境地,也算因果轮回。”
“我可以给你诚意。”
他退让得极为干脆,打破了林燮心中既定的博弈僵局:“靶向药我可以先给你,让沛然稳住病情。我不要求你立刻找出林辉的下落,也不逼你即刻出手救人。我给你时间,给你余地,你慢慢权衡,慢慢抉择。”
“我只要林辉性命无虞。”
林燮长久沉默,茶室寂静无声,唯有茶水袅袅的热气缓缓升腾。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敛去眼底所有破碎的情绪,良久,才沙哑着嗓音,轻轻问出一句藏在心底的疑惑。
“你跟了林随因这么多年,一路辅佐,步步相随。如今选择背叛她,你就不怕……她会很难过吗?”
这么多年的羁绊与相守,哪怕没有名分,亦是旁人不及的深厚牵扯。旁人皆可抽身,唯独高寒是她最信任、最倚重的左膀右臂,这份背叛,足以击溃她仅剩的温存。
高寒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清淡,藏着几分通透,也藏着几分无奈。
“人各有志。”
他语气笃定,立场清晰:“林辉有错,罪孽深重,可罪不至死。这么多天的囚笼折磨,早已抵尽她所有过错。林随因的清算太过决绝,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彻底湮灭。”
或许这个她是指林辉,或许也是林随因。
道不同,终究不相为谋。多年相伴情谊,终究抵不过心中的是非标尺。
林燮彻底缄默,再无言语。
隔日清晨,最新一批靶向药准时送到了私人医院,流程正规、药效稳定,正是对症沛然基因病灶的专属药剂。
医护人员及时给药,几日下来,沛然的身体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转。原本不可逆硬化的肺部病灶被及时压制,呼吸功能渐渐恢复,血氧趋于稳定,终于脱离了ECMO与呼吸机的重度依赖,不再是苟延残喘、器械续命的状态,慢慢有了鲜活的人气。
病房里的仪器声响渐渐稀疏,压在林燮心头的巨石骤然松动,可他心底,却没有半分轻松。
他比谁都清醒,高寒的让步与诚意,是包裹着蜜糖的陷阱,是温柔的桎梏。
这样的人,能从盛林集团活下来,怎么可能要的只是这么点?
只要他顺着这份人情妥协,顺着高寒的心意拿捏,动用林慎遗留的人脉与底牌去对抗林随因、换取林辉生机,终究是亲手将刀刃,刺向那个早已满身伤痕的人。
他做不到。
他见过林随因的凉薄杀伐,见过她的绝情狠戾,见过她步步为营、寸寸不让的强硬,可如今知晓了所有尘封旧辱,他再也无法单纯地怨恨她、对抗她。
他清楚,这么多年,林随因看似冷漠无情、杀伐果断,实则是被无数肮脏不堪的过往、无数不为人知的折辱,硬生生逼成了如今的模样。
他不愿再借着旁人的恩怨,借着所谓的权衡利弊,去伤害一个早已满身疮痍的人。
心底渐渐生出一个坚定的念头。
与其被高寒裹挟入局、被迫博弈,不如直面残局。
林随因手段凌厉、掌控全局,手握整盘棋局的所有主动权,她既然能布下这么大的局,必然也有彻底根治母亲病灶、稳住病情的办法。
与其借力旁人、亏欠人情、刀刃相向,不如他亲自上前,与林随因好好对话,好好谈判。
哪怕隔阂深重、恩怨难平,哪怕两两相伤、立场对立,他也想亲自试一试。
不求和解,不求原谅,只求一份坦诚的周旋,只求护住母亲,也护住最后一丝不与她为敌的余地。
心念既定,林燮再无迟疑。
他收拾好所有心绪,孤身驱车前往盛林集团。这座他从前极少踏足、步步皆慎的大厦,此刻成了他唯一的去路。站在恢弘冷冽的大厦楼下,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拿出了那枚被他珍藏许久、温热依旧的电子密钥——殷樱当年留给他,能解锁盛林所有电子锁的底牌。
门禁感应器轻轻一响,清脆解锁。
一路畅通无阻。
底层门禁、专属电梯、顶层私密通道,所有需要最高权限解锁的关卡,尽数为他敞开,没有半点阻拦。殷樱遗留的权限从未失效,数年尘封,依旧稳稳覆盖着盛林全域系统,无声印证着当年那人藏得最深的偏爱。
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室,厚重的磨砂玻璃门缓缓推开,清冷的冷气扑面而来。
办公室内光线通透,极简高级,肃穆安静。林随因端坐于宽大的总裁办公桌后,一身素雅正装,脊背挺直,神色淡静,眉眼清冷淡然,显然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分毫不见意外。
她从来算准了他所有的选择与来路。
她身侧立着一贯贴身待命的明枝,身姿挺拔,沉默肃立,神色恭敬沉稳。而明枝身侧,还站着一个林燮从未见过的年轻男生。
少年模样清隽干净,眉眼温润清秀,气质柔和疏离,身形修长,安静立在一旁,不抢不躁,却莫名扎眼。
陌生的清秀面孔,安然伴在林随因身侧,距离极近,是旁人难以企及的近身位置。
林燮目光落在那男生身上,心底莫名窜出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心绪,微微发涩,带着一丝不受控制的闷堵与醋意,无声漫遍四肢百骸。他压下心底突兀的波澜,收回目光,不愿在此时失了分寸。
他今日前来,是为求人,为救命,不为私念拉扯。
林燮收敛所有杂念,开门见山,语气坦荡又郑重,褪去了所有往日的对峙与倔强。
“我来找你。”
他直视着桌后的林随因,字字清晰:“我需要你出手,为我母亲求药,稳住她的病灶。”
他没有隐瞒,坦然剖开所有棋局算计:“高寒拿靶向药拿捏我,逼我交出林辉的下落,逼我与你为敌。我没有和他合作,也不会顺着他的棋局走。”
他坦诚自己的抉择,也坦诚自己的绝境,将所有底牌摊开在她面前。
办公桌后的林随因闻言,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笑意浅浅,凉薄又从容,眼底尽是万事尽在掌控的笃定。
她轻轻抬眸,淡淡反问:“那如果,我拒绝呢?”
简简单单五个字,瞬间让室内空气凝滞。
林燮骤然一怔,眼底满是不解与错愕。
他已经摒弃所有对立,拒绝高寒的筹码,放弃了所有可以制衡她的手段,选择孤身前来、低头求和,不愿与她为敌,甚至已然知晓她半生屈辱、满心愧疚。
明明他已经做出了最大让步,明明他已经站在了她的立场体谅她的所有不易,为何她依旧不肯松口,依旧不肯抬手救他母亲?
心底的委屈、不甘与茫然骤然翻涌,林燮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沉郁的质问,近乎带着几分偏执的道德绑架。
“林随因,我从未与你为敌,也从未真正想过与你决裂。我知晓你过往所有苦楚,体谅你所有冷漠决绝,我不愿伤害你、不愿制衡你、更不愿逼你两难。如今我母亲性命垂危,你手握生路,明明可以出手相救,为何偏偏冷眼旁观、不肯成全?所有人都有难处,所有人都有苦衷,难道旁人的生死疾苦,在你眼里,从来都不值一提吗?”
一番话落,满室寂静。
林随因静静听着,不反驳、不辩解,眼底无半分波澜,神色始终淡漠从容。待他话音落下,她才缓缓开口,声线清冷平稳,不带半分情绪。
“救与不救,从不是你的道德情理可以绑架的事。”
“我可以体谅你的难,但救你母亲,从来不是我的义务。”
她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清淡却锐利,字字落地有声,从容道出一桩让林燮猝不及防的真相。
“不过,我虽无义务替旁人担责,身为晚辈,亦不能真的事事袖手,让心灵与身体一样,全然不为舅母解忧。”
“你母亲半生漂泊、半生落空,根源从来不在病灶,而在心结。”
林随因语气平静,缓缓撕开尘封多年的隐秘:“你大概早已淡忘,你的生父,当年并非失踪离世,而是被林慎以非法手段长期囚禁,与世隔绝,无人知晓生死。”
“我已经找到了他。”
“我把他送去了你继父那处隐秘的私人医院,安排妥当,让你们一家人,得以团聚。”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燮浑身汗毛骤然倒竖,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刺骨寒意。
一瞬之间,所有对峙、质问、不甘、委屈尽数僵在喉咙里。
他的生父?
没有死?
活着被送到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