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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旧梦孽因 林辉并不会 ...

  •   阔别许久的林家老宅别墅,依旧是旧日模样。
      庭院草木沉寂,楼宇恢弘空旷,处处留着林恣因从小到大的生活痕迹,却再也无半分熟悉暖意。历经连日颠簸、心神俱崩的煎熬,林恣因躺在空旷主卧的大床之上,久违地沉入深度睡眠。
      身体的疲惫彻底压过心底的惶惑,可紧绷的神经并未彻底松弛,无数尘封旧忆顺着梦境缝隙汹涌翻涌,织成一场温柔又残忍的旧梦。
      梦里重回他的少年时代。
      那时的家中没有少年时父亲刚刚新婚期间的冰冷对峙,父母温存和睦,如胶似漆,每日眉眼间尽是缱绻情意,一如童年。幼时懵懂的他,眼底是全然安稳的人间烟火。只是梦境终究藏着潜意识的裂痕,温馨底色里,始终缠裹着一层深入骨髓的恐惧——是面对祖父林溪时,与生俱来的敬畏与怯懦。
      记忆最真切的,是早年尚且存有琐碎龃龉的父母纵有争执隔阂,二人待他却是极致疼惜,母亲虽然偶尔吃醋父亲对他的宠爱,但真的碰上什么事,母亲一定会为他出头。幼年的祖父,待他也算温和亲近,没有年少时的冷漠森严,时常牵着他的手,带他出入皖南的居住宅院。偶尔也会为他下厨做饭,只是等到他年岁渐长,父母之间那点仅存的隔阂彻底消融殆尽,祖父便对他横眉冷对,甚少见面。
      但这一切不影响林恣因朝夕相对的父母,愈发如胶似漆、形影不离,恩爱得旁人根本插不进分毫。
      那时的林家别墅,在祖父搬出去后,日日都绕着温柔细碎的烟火情意。每一个晨光熹微的清晨,林东总会守在梳妆台前,耐心执梳,一点点细细熨帖梳理林辉那一头蓬松海藻长发。指腹轻轻穿过发丝,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落梳极轻,生怕扯疼她半分。
      林辉懒懒靠在他膝间,舌牙吞吐,一双水汪的眉眼娇媚温顺,侧脸贴着他掌心,漫不经心地开口撒娇:“梳慢些,扯疼我了,我今日可不依你。”
      林东低低笑出声,嗓音温润磁性,带着独有的纵容:“是我不好,轻些梳。我的大小姐,半点委屈都舍不得让你受。”
      他结实的手臂替她挽好灵蛇一般的卷发,细心别上林辉最爱的珍珠发夹,指尖顺势轻轻摩挲她的鬓角眉眼,眼底盛满旁人从未得见的极致偏爱。
      “今日怎么玩?想买什么,想吃什么,都随你。”
      林辉闻言,眼尾微挑,似嗔似喜地睨他一眼,指尖轻点他心口,娇声道:“油嘴滑舌。既随我,那一天都别出去了,都在床上陪我好不好?”
      林东爱惨了她这幅从小到大娇憨任性且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喉间溢出一声低哑宠溺的轻笑,顺势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飘窗那张铺满阳光的软榻。
      “床上多没意思,这儿才有趣些。”
      林辉银铃般的笑声充斥了整个林家别墅。
      为整个林家的夏季指点春游路。

      到了暮色沉沉的深夜,灯火暖黄,全屋静谧。忙碌一日的林东归来,第一件事便是寻找自己娇娇怯怯的妹妹又窝在哪里。等到他终于如愿将这可怜见的小美人儿揽入怀中,林辉总会习惯性蜷起身子,温顺倚靠、静静枕在他的膝头入眠。
      她闭着眼,嗓音软糯慵懒,贴着他的衣料轻声呢喃:“你今日回来得晚,我等了你好久。”
      林东坐下,抬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指尖温柔安抚,字字温柔兜底:“是我不好,让你等久了。以后尽量早些回来,不让你空等。”二人唇间轻触,交换了一个绵长而温柔的晚安吻。
      但林辉并不会就此满足,她玩味地看着林东的喉结,吃吃媚笑。
      “今儿晚上,我们换个姿势嘛。”
      林东眼底笑意更深,顺从地任她摆布,将满室旖旎化作无声的宠溺。
      “十几年了,就你花样最多。”
      林辉指尖轻勾,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似笑非笑地凑近他耳畔,吐气如兰:“哥哥若是嫌烦,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林东眸色一暗,反手扣住她纤细腰肢,将她更深地嵌入怀中,低哑应道:“求之不得。
      他二人就着暖灯,静静坐着,变换无数动作,尽情度过这春宵一夜。
      当然,无数个晨昏里,他二人都是癫狂至极,和美异常。

      这份极致的宠溺并未止步于二人之间,而是如涓涓细流,漫溢至整个林家,滋养着家中每一位成员。不仅仅限于林恣因,连家中豢养的猫儿狗儿都被这份温情浸润得皮毛油亮、性子温顺,一年发情数远超正常猫狗,多子多福。
      只是生出来的猫狗多是十不存一,外貌诡异异常。
      但这些都没有影响到林恣因,他是被爱意包裹着长大的孩子。
      父亲待他极尽悉心温柔,除却缠绵缱绻火热爆棚的二人世界,余下大半温柔尽数分给了他。闲暇之余,林东常常带着他四处游历山海、周游列国,看尽世间风物,开阔眼界胸襟。旅途之中,他从不会严苛施压,只会耐心陪他玩乐、陪他散心。
      玩闹尽兴之余,林东便会敛去温柔笑意,伏案执本,手把手、逐字逐句教导他家族产业的运转规则、资本博弈的底层逻辑,耐心传授半生经商心得,早早将他视作唯一可依托、可继承的男嗣倾心栽培。
      彼时林东常会摸着他的头顶,语气笃定郑重:“恣儿,以后这家、这整片家业,终究都是你的。爸爸会替你铺好所有路,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可每到这时,身侧的林辉总会轻轻拉住林溪的手腕,美女蛇一般的嗓音柔媚道:“恣儿还小,何必逼他学得这么累。”
      她靠在林东肩头,轻声软语,“你还没老够呢,给他上那么多压力干什么。还不如多疼疼我,让他也学着你,以后也多疼我。”
      林东向来最宠她,闻这离谱的言论也总会无奈妥协,笑着拥住二人:“都听你的,不逼他便是。”
      也正因母亲也正因这份极致的溺爱与偏护,他从未被逼着拼命深耕,学业、事业皆浅尝辄止,成绩平平,能力松弛,看似坐拥优渥底蕴,实则从未真正扎根成长。他也参加过国内高考,只能考个大专,研究一下专升本。但专升本考试对他也很难,所以他考虑参军。只是参军也很苦,他也坚持不下来,还是开开跑车赔赔钱比较快乐。

      梦里最清晰的一幕,是当年林随因执意退学、转修审计的光景。
      彼时的他,坦然出资赞同,满心都是松弛的算计。他只觉家族产业庞杂冗繁,事务缠身、压力巨大,若林随因学成归来,便能替他分担大半压力。
      在他根深蒂固的认知里,自己生来便是林家嫡系宠儿,坐拥父母偏爱、家族兜底,生来便站在云端。而林随因,不过是依附他而生的附属,是本该俯首感恩、替他分担劳碌的外人。
      她的崛起、她的成长、她的付出,理所应当要为他所用。
      那时的他从未想过,这份习以为常的优渥安稳、居高临下的笃定,不过是命运暂时施舍的幻境。
      短短十年,沧海桑田。
      昔日需要仰人鼻息、俯首依附的附属,一朝破壁腾飞,锋芒万丈,将他死死碾压在脚下,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也碾碎了他半生的底气。
      梦境轰然碎裂。
      林恣因猛地从床上惊醒,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心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紊乱。窗外夜色深沉,晚风穿窗,裹挟着深秋的寒凉灌入室内,彻骨冰凉。
      他终于彻底通透,看清了这场悬殊博弈的本质。
      从前他能稳稳压制林随因,从不是自己能力出众、心智过人,而是靠着父亲极致的偏爱、数十年积攒的权势资源,靠着林家铺天盖地的人脉底蕴。是这份得天独厚的家世底牌,替他挡住了所有风雨,撑起了所有底气,让他得以居高临下、从容自若。
      他一直活在旁人铺垫好的坦途里,坐享其成,却自以为是天赋使然。
      而他最大的错觉,便是忽略了祖父的存在。祖父忽略他,不代表不疼爱林随因。这些年他一直公开和儿子林东作对,不断在早就失权的盛林林随因的正统继承权,这一观念早就深入人心。
      哪怕林随因自幼缺失父母恩爱、无人兜底、半生孤苦,可她手握正统名分,拥有他穷尽一生都触碰不到的合法继承权和众人道德与法理上的承认。
      这份与生俱来的底气,足以轻易摧毁他和母亲数十年的虚妄荣光、半生安稳。
      恐惧、不甘、悔恨、怨怼,百般情绪交织翻涌,彻底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不能坐以待毙。
      凭什么他半生安稳、坐拥一切,最终要落得一无所有、任人宰割的下场?
      林随因今日的万丈荣光、滔天权势,也并非天生注定,不过是这些年数次精准押宝、赌对时局、步步攀升得来的结果。
      她能赌,他亦能。
      事至绝境,再无退路。向来温吞怯懦、松弛度日的林恣因,第一次被逼出了属于林家人骨子里的孤勇与偏执。他眼底燃起近乎疯狂的决绝,决意铤而走险,干一票最大的,强行逆转早已注定的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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