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标记我的A是恶魔老板》俕牧而

18、我爱你，你却要逃离 贺希坐

　　贺希坐在书房沙发上，双手交握在膝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没有其他可以信任的人了。
　　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落下去的时候，心里空落落的，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深井，半天听不见回响。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努力把胸口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佣人端着托盘走过来，几碟菜、一碗米饭、一双筷子，一一摆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菜色简单红烧茄子、酸菜牛肉、蒜香油麦，都是他平时爱吃的，带着家常的油香。
　　段傅深坐在对面的皮椅上，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松弛，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边吃边说，”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些，“不着急。”
　　贺希确实饿了。中午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干净，下午在医院里外折腾了一通，后来又蹲在巷子里蹲了那么久，胃里早就空得发慌。
　　他端起饭碗，夹了一块茄子混着米饭送进嘴里，酱香浓郁的茄汁裹着米粒，在舌尖上化开。
　　他不自觉地眯了眯眼。
　　段傅深看着他那副被一口茄子治愈了的表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贺希嚼着饭，心里却在翻来覆去地打架。
　　他想把今天看见的一切告诉段傅深，那个被拖上车的omega，那栋装着重重大铁门和智能锁的老楼，那个矮个子男人嘴里轻飘飘说出的终身标记。那些画面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怎么也拔不掉。
　　可是段傅深会愿意帮忙吗？
　　他是alpha，是当今社会的受利益方。
　　他们之间不过是协议关系，一个出钱、一个演戏，各取所需。段傅深凭什么要蹚这趟浑水？更何况，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单凭他一个路人的一面之词，能做什么呢？
　　贺希又扒了两口饭，嚼得有些心不在焉。
　　“我今天去产检了，”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孩子很健康。”
　　段傅深闻言，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坐下。沙发的皮面微微下陷，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贺希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橘子味，清清爽爽的，今天似乎比平时多了一层淡淡的暖意。
　　段傅深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你要多注意休息，有什么事就让佣人去做，别自己硬撑着。”
　　贺希嗯了一声，低着头继续扒饭，筷子在碗沿上碰出细碎的声响。
　　他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段傅深这样的人，有钱，有地位，长相好，家室好，在自己之前，应该有过不少人吧。
　　他会不会也去过那种地方？会不会也像那个钱老板一样，把omega当成可以随意挑选的商品？
　　贺希攥紧了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你有喜欢的人吗？”
　　问完他就后悔了。
　　段傅深愣了一下，随即眉眼舒展开来，眼底浮起一层明显的、几乎称得上雀跃的光。他看着贺希，像是在确认什么，嘴角慢慢弯起来。贺希终于知道自己的心意了吗。
　　“有。”
　　那个有字落得很快，快得像是不需要思考。
　　贺希的心往下沉了沉。
　　果然。
　　他低着头，把最后几口饭扒进嘴里，嚼得有些用力。
　　段傅深有喜欢的人，那自己算什么？一个临时的、可替代的工具人，一个替他生孩子的容器。等孩子出生了，等那个喜欢的人回来了，自己和这个孩子在这个家里会是什么位置？
　　贺希不敢想，也不愿想。
　　他早就该明白的。
　　他在心里把那颗已经沉下去的心又往下压了压。
　　没关系。
　　他早就开始攒钱了。每个月五十万的工资，除去还债，还能剩下不少。等再过一段时间，钱攒够了，他就离开。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小城市，买一个小小的房子，开一家小小的店，安安静静地带着孩子过日子。
　　不需要很多钱，够用就好。不需要很多朋友，有孩子陪着就好。不需要什么爱情，他从来也没有真正拥有过。
　　贺希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说了句“我吃好了”，起身要走。
　　段傅深坐在沙发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看见贺希的背影快步走向楼梯，连头都没有回。
　　他坐在原地，眉头慢慢拧起来。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那一句话，说错了什么？
　　他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刚才的对话，来来回回过了好几遍，也没找出问题出在哪里。他看了一眼贺希吃得很干净的碗碟，又看了一眼他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不疼，但很痒。
　　他起身坐回电脑后面，打开待处理的文件，目光却不时地越过屏幕，看向餐厅的方向。佣人正在收拾碗筷，贺希没有回来。
　　段傅深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单调的、一下又一下的声响。
　　他还是穿着自己带来的那件旧卫衣，脚上蹬着那双旧的拖鞋。衣帽间里那些定制的衣服、那些连标签都没拆的名牌鞋，他一件都没碰过。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人在这里，心却始终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不让自己陷进来。
　　段傅深垂下眼，敲桌面的手指停了。
　　晚上，贺希洗完澡，窝在床上看漫画。
　　手机举在眼前，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看得入神，嘴角偶尔翘一下，偶尔又皱起鼻子，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和一只手，安安静静的，像一只窝在洞穴里的小动物。
　　段傅深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完全擦干，水珠顺着发尾滴在睡衣的肩头，洇出深色的小圆点。他走到床边，把一只不大不小的箱子放在床尾，然后掀开被子躺进去。
　　贺希的目光从漫画上移开，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那只箱子。
　　箱子是黑色的，皮质表面，搭扣锃亮，看起来分量不轻。贺希又多看了一眼，箱子没合严实，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一沓的红色。
　　他猛地坐直了，手机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钱。
　　全是钱。
　　段傅深看着他那副瞬间坐直、眼睛发直、整个人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的反应，嘴角微微弯起来，又飞快地压了下去。
　　太可爱了。他在心里说。
　　“你这个月的工资。”段傅深的语气很随意。
　　贺希原本以为段傅深会通过银行卡转账，冷冰冰的数字，到账短信，看一眼就过去了。
　　没想到会是这样一整箱现金，码得整整齐齐，实实在在地摆在他面前，厚厚的一摞，散发着新钞特有的油墨味。
　　冰凉的数字怎么比得过这个？
　　他一把抱住箱子，手指扣在搭扣上，眼睛里亮晶晶的，像两只刚通了电的小灯泡。五十万，还完债还剩三十几万，够付一套小房子的首付了。
　　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起来：三十几万，付首付，再攒两个月一百万，去一个二三线城市，买个小两居，不用很大，够住就行。
　　剩下的钱装修、开店，卖点什么东西还没想好，但总归饿不死。他要吃牛肉面的时候单独加一份牛肉，还要加肠加蛋，不，加两根肠。
　　段傅深伸手去关箱子，搭扣刚扣上一半，贺希的手就按了上来。
　　他抬起头，警惕地看着段傅深，眼神里写满警惕。
　　段傅深差点没忍住笑。
　　“你亲我一口，”他说，语气平平静静的，像在谈一笔再正常不过的交易，“钱你就拿走。”却又带着一些挑逗。
　　贺希瞪大眼睛：“这是我的工资。”
　　“你的工作是什么？”
　　“你的老婆。”
　　段傅深微微挑眉，嘴角的弧度终于藏不住了：“那老婆亲老公，应不应该？”
　　贺希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他看了段傅深一眼，又看了一眼那箱钱，再看了一眼段傅深，再看一眼钱。心里两个小人打了一架，输的那个被赢的那个一脚踹飞了。
　　他心一横，闭着眼睛凑上去，嘴唇重重地撞上了段傅深的嘴角。
　　咚的一声闷响，段傅深被这股力道撞得微微往后一仰，后脑勺靠上了枕头。贺希已经飞快地退了回去，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捂着脸，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段傅深躺在枕头上，愣了一秒，然后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被撞到的地方。
　　嘴角破了皮，有一点点湿，指尖沾上了一抹淡淡的红。
　　他偏过头，看着缩在旁边只露出一小截发顶的贺希，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了出来。笑声不大，闷在喉咙里，带着胸腔微微的震动。
　　贺希把脸埋得更深了，恨不得钻进枕头里去。
　　段傅深看着那截红透了的耳尖，忽然觉得嘴角那点疼，还挺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