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标记我的A是恶魔老板》俕牧而

16、一个人去孕检 这天晚

　　这天晚上，贺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侧身蜷缩着，面朝窗户，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毯上铺出一片银白色的光斑。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他闭着眼睛，呼吸刻意放得很均匀，假装已经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到床的另一侧微微下沉。
　　段傅深上床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被子被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凉风钻进来一瞬，又很快被体温捂暖。
　　贺希没有动。
　　他的意识在困倦和警觉之间拉扯，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但身体却本能地绷紧了一根弦。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
　　那只手从背后探过来，动作极其缓慢，像是在试探。指尖先触到他腰侧的衣料，停顿了一下，确认他没有醒，才轻轻搭上来。
　　手掌带着温热的触感。
　　段傅深的手轻轻覆在他的小腹上，没有用力，只是那样安安静静地放着。掌心贴着他微微隆起的弧度，像是在感受什么。
　　贺希的呼吸差点乱掉。
　　他咬住嘴唇，强迫自己保持平稳的呼吸节奏。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咚咚咚地撞着胸腔，他几乎怀疑段傅深能听见。
　　那只手在他肚子上停留了很久。段傅深的拇指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在描摹那一道若有若无的弧线，动作里带着某种贺希读不懂的情绪。
　　然后，段傅深收紧了手臂，把他往怀里拢了拢。胸膛贴上他的后背，温热的呼吸落在他后颈的碎发上，信息素的气息弥漫开来橘子味的，清清爽爽，带着一点果皮被揉碎的微苦。
　　贺希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他不知道段傅深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为了安抚信息素？是医生的建议？还是……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敢想。期待太多失望就会更多。
　　过了很久，久到他的肩膀都有些酸了，他才轻轻动了一下，往旁边挪了挪，把段傅深的手从自己身上推开。
　　动作很小，像是睡梦中无意识的翻身。
　　段傅深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他没有再靠过来，也没有出声。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贺希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身后那个人均匀的呼吸。
　　他不知道段傅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自己也在那片橘子味的空气里，不知不觉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贺希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姿势已经变成了仰面朝天，被子被蹬到了腰以下。而那只昨晚被他推开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又搭了回来，掌心松松地覆在他的小腹上。
　　贺希愣愣地看着那只手，看了好一会儿。
　　晨光里，那只手的轮廓比夜晚更加清晰。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无名指上那枚婚戒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贺希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了。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身后的人动了。段傅深的手臂微微收紧，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像是一只大型犬在确认身边人的存在。
　　信息素的气息在这时候变得格外浓郁还是橘子味，但和昨晚不同，这次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像是果肉被咬开时渗出的汁水，清甜美味。
　　贺希屏住呼吸，闭上眼睛装睡。
　　过了一会儿，段傅深醒了。他能感觉到身后的人轻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停留了好几秒。
　　然后段傅深的手在他肚子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问候，才慢慢抽离。
　　床垫轻颤，段傅深下了床。
　　脚步声走向浴室，水声响起。贺希这才敢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睡衣被蹭得皱巴巴的，下摆卷起来，露出小腹那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他摸了摸那个位置，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浴室的门开了。贺希赶紧闭上眼睛，继续装睡。
　　段傅深出来的时候脚步很轻，似乎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贺希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门被轻轻带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贺希又躺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橘子甜香。他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一个协议结婚的对象，一个说出“去母留子”那种话的人，他的手有什么好留恋的。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起床洗漱。
　　下午，贺希一个人去了医院。
　　他特意选了这个时间，因为段傅深下午有会要开，不会注意到他出门。他不想让人陪着，尤其是段傅深。一个人来，一个人去，简简单单，不用应付任何人的目光。
　　医院的产科在四楼，电梯门一开，嘈杂的人声就涌了过来。
　　走廊里的长椅上坐满了人，有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有搀扶着伴侣的alpha，还有几个和他一样肚子还不怎么显的omega，脸上带着初为人父的紧张和期待。
　　贺希挂了号，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在冰凉的椅子上坐下。
　　他低着头玩手机，实际上什么也没看进去。屏幕上的字在他眼前飘来飘去，一个字都没钻进脑子里。他不时抬头看一眼叫号的屏幕，然后又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来划去。
　　等待的时间很长。他身边的位置换了好几拨人，一对年轻的夫妻坐下来又很快被叫走，一个独自前来的omega在他旁边坐了半小时，被叫到号时站起来，紧张地攥了攥手里的单子，冲贺希笑了笑，像是在互相打气。
　　贺希暗自打量着他，很瘦，肚子却很大，白皙的皮肤上布满青青紫紫的痕迹。
　　贺希也冲他笑了笑，笑容很淡。看着他离开，心里泛起一些心疼。
　　终于，屏幕上出现了他的名字。
　　他站起来，拿着单子走进B超室。
　　房间不大，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仪器屏幕发出的浅淡光芒。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性omega，戴着口罩，声音温和：“贺希先生是吗？躺到床上吧，衣服撩起来，露出肚子就行。”
　　贺希乖乖躺上去，把卫衣下摆往上推了推。
　　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肚子上，他不自觉地缩了一下。医生笑了笑：“有点凉吧？忍一下。”
　　探头在他小腹上轻轻滑动，屏幕上很快出现了一团模糊的影像。贺希歪着头看过去，什么也看不懂只有黑白交错的阴影，和一些快速闪烁的光点。
　　医生没有说话，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不时按几下仪器上的按钮，调整角度。
　　贺希的心悬了起来。
　　“那个……孩子还好吗？”他忍不住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
　　医生没有立刻回答，又仔细看了一会儿，才直起身来，摘下手套，语气轻松：“放心吧，孩子发育得非常不错。”
　　她指了指屏幕上那一小团模糊的影像，声音里带着笑意：“您看这里，这个跳动的小白点，就是孩子的心跳。很有力，频率也正常，完全符合孕周的标准。”
　　贺希盯着那个小白点，看了很久，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它在一闪一闪地跳动，节奏很快，像一颗小小的、倔强的星星。
　　那是一个心跳。
　　是他肚子里那个小东西的心跳。
　　贺希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是高兴，也不是难过，而是一种很复杂的、他从来不曾体验过的情绪，从胸腔最深处慢慢涌上来，堵在喉咙口，让他说不出话。
　　“贺先生？”医生递过来几张纸巾，“需要擦一下吗？”
　　贺希这才发现自己眼角湿了。他赶紧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两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事，我就是……有点激动。”
　　医生理解地笑了笑，把B超单打印出来递给他：“第一次当爸爸吧？都这样。回去好好休息，按时来产检就行，去一楼拿一下药就可以离开了。”
　　贺希接过单子，低头看了一眼。
　　黑白照片上，那一小团模糊的影像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胚胎，约8周，心跳正常”。那个小白点在照片上只是一个静止的光点，但他知道，它在跳。在看不见的地方，在他的身体里，它一直在跳。
　　他把B超单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背包最里层的夹层里，和那板一直没有吃掉的药片放在一起。
　　又去一楼拿了医生开的各种药品。
　　走出医院的时候，阳光正好。
　　贺希站在大门口，眯着眼睛看了看天空，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花的甜香，和段傅深的信息素不太一样，但莫名让他觉得安心。
　　他把手放在肚子上，隔着卫衣厚厚的布料，轻轻摸了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