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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李承儒、太 ...

  •   李承儒、太医还有府医推门而入的刹那,李承泽的指尖一松,谢必安的袖角从指间滑落,像一片抓不住的云。

      “殿下,药煎好了。”老太医躬身奉上药碗,褐色的汤药在瓷盏里晃荡,映出李承泽苍白的脸。

      他懒懒抬眼,唇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有劳了。”

      谢必安仍将他牢牢抱在怀中,神情已恢复冷肃,唯有指节还是无意识抓着李承泽的小指,微微泛白。

      李承泽接过药碗,却不急着饮,只是垂眸盯着药汤里浮沉的药渣,忽地轻声道:“这药苦吗?”

      太医一愣,忙道:“回殿下,臣已加了甘草调和,不会太……”

      “承泽,良药苦口。”李承儒劝哄道,“大哥给你拿了蜜饯。”

      “老朽冲了蜂蜜水。”府医道,“殿下喝完药再……”

      “本王怕苦。”李承泽打断他,眼尾微挑,视线越过几人,抬眼直勾勾地盯在谢必安身上,“必安,你说,我喝是不喝?”

      屋内霎时一静。

      太医额角渗出冷汗,不敢抬头。

      谢必安下颌绷紧,伸手接过药碗:“属下试药。”

      李承泽笑吟吟地松了手:“好啊。”

      谢必安仰头饮下一口,喉结滚动,药汁的苦涩在舌尖蔓延,他将药碗递到李承泽唇边:“可能会有一点儿苦。”

      李承泽盯着他唇上残留的一点水光,忽地伸手,拇指在他唇角一蹭,低笑:“沾到了。”

      谢必安呼吸一滞,却见李承泽已收回手,将那点药汁抹在自己唇上,而后仰头将药一饮而尽。

      “果然很苦。”他蹙眉,舌尖轻舔唇瓣,眸光却幽深,“不过……这也算共苦了,倒还不算难以下咽。”

      太医头垂得更低,几乎要缩进衣领里。

      府医已经扭过头去不再看。

      李承儒想说什么,张张嘴却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谢必安眸色沉沉,终是低声道:“殿下既已服药,便该歇息了。”

      李承泽轻笑,慢悠悠躺回榻上,广袖垂落,露出一截伶仃的腕骨:“那你呢?守着我?”

      谢必安不语,只是沉默地替他掖好被角,指尖在锦被边缘微微一顿。

      李承泽忽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不准走。”

      轻得像叹息,却重若千钧。

      屋外风声渐紧,檐下铁马叮咚,似远似近。

      谢必安垂眸,看着李承泽攥住自己的手指——苍白、修长,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良久,他低声道:“好。”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床幔上,交叠成一幅缠绵的剪影。

      李承泽满意地闭上眼,唇角微扬:“骗你的,其实药一点也不苦。”

      谢必安一怔,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殿下……”

      李承泽却已呼吸渐匀,像是真的睡着了,唯有指尖仍紧紧缠着谢必安的衣角,仿佛怕他趁夜离去。

      谢必安静静凝视他的睡颜,终是伸手,极轻地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低不可闻道:“蛮蛮,睡吧。”

      太医和府医退下时几乎是小跑着离开的,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李承儒看着他们仓皇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眼榻上假寐的胞弟和那个始终挺直脊背的谢必安,忽然觉得这间屋子比边关的风雪更让人发冷。

      李承儒坐在一旁看着他二人,待到李承泽好像是真的睡熟了,他开口道:“谢必安,你可知你二人的处境?”

      李承儒的声线很轻,却像一把薄刃,割开了一室的寂静。

      谢必安又掖了掖他的被角,抬眼看李承儒:“大殿下,我家殿下一向与您交好,并非有意瞒您,只是京都之势您也清楚。”

      他顿了顿又道:“殿下与我已在母妃处过了明路。”

      李承儒诧异地瞪大眼睛:“淑娘娘?”

      谢必安颔首。

      李承儒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那声响像是更漏里的水滴,一下下落在人心上。

      他忽然倾身向前,袖口扫过茶盏边缘:"淑娘娘竟允了你们这般胡闹?"

      "你们……"李承儒顿了顿,他的指尖无意识划过自己腰间的螭纹玉佩,"是在做戏还是认真的?"

      床榻上的李承泽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谢必安立刻俯身将他半扶起,动作熟稔得像是已经这么做过千百回。

      借着这个姿势,他在李承泽耳边极轻地说:"大殿下许是起疑了。"

      李承泽闭着眼,手指却在被衾下悄悄掐住谢必安的手腕。

      谢必安会意,转头对李承儒道:"大殿下,您在京都那些年,也知道殿下是怎么过的。"

      李承儒蓦地握紧了拳。

      “且不说您驻守边关这两年,您回京也有两月余了罢,殿下的日子是如何,您也看得清楚。”

      李承儒的指节在案几上骤然收紧,青白瓷茶盏被震得叮当作响。

      他盯着谢必安给胞弟拍背的手——那掌心贴着锦缎中衣的褶皱,像一片雪落在深潭里。

      “就算淑娘娘允了,父皇那一关,你们二人又打算怎么过?”李承儒压低声音,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谢必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谢必安没有立即回答,他正专注地将李承泽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大殿下,"谢必安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属下比任何人都清楚。"

      "清楚?"李承儒冷笑,"你清楚什么?清楚父皇最恨的就是这种龌龊事?清楚太子那边正愁找不到承泽的把柄?还是清楚——"他忽然压低声音,"清楚你自己不过是个卑贱的侍卫?"

      床榻上的李承泽突然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含笑的漂亮眸子此刻冷得像冰,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大哥,"他盯着大皇子慢条斯理地说,每个字都像淬了毒,"必安是我的剑,我的盾,也是我的半身。他就是我,你骂他,就是在骂我。"

      李承儒被胞弟眼中的寒意震住了。

      他记忆中的承泽总是笑眯眯的,像只慵懒的猫,何时露出过这般锋芒?

      谢必安的手轻轻按在李承泽肩上,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李承泽哼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但手指却悄悄勾住了谢必安的衣带。

      “你们以为你们藏得很好?”李承儒冷笑道,“谢必安,你看承泽的眼神,委实算不上清白。”

      “既然我看得出来,这京都的聪明人只会更多。”

      李承泽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咳出的血沫溅在谢必安前襟。

      谢必安立刻用臂弯环住他后背,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柄被折断的弓。

      谢必安沉默地用衣袖为李承泽拭去额间冷汗,他动作极尽轻柔,仿佛触碰的是易碎的琉璃。

      李承儒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离京前那个雪夜,他在宫墙下撞见谢必安将斗篷裹在承泽身上。

      那时他只当是侍卫尽职,如今想来,那人的指尖分明在承泽颈侧流连了太久。

      "大殿下。"谢必安突然开口,"您离京这两年,殿下几乎是日日都要喝药。"他手背青筋凸起,"府医说忧思伤脾,可这宫里,哪有不忧思就能活的人?"

      李承泽剧烈咳嗽起来,谢必安立刻将他扶起,手掌贴在他单薄的背脊上轻轻拍打。

      这个姿势让李承泽整个人都陷进了谢必安的怀里,苍白的脸颊贴着他胸膛,像个依恋的孩童。

      李承儒猛地站起,案几上的茶盏被袖风带倒,清亮的茶水在青砖地上蜿蜒成诡异的图腾。

      李承儒的佩剑在鞘中铮鸣,剑穗上的红玉珠子撞在案几脚上,碎成几瓣血滴似的残渣。

      "谢必安,"他声音压得极低,像雪原上迫近的狼群,"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谢必安将李承泽往怀里带了带:"大殿下若要杀,便杀。"

      “只是大殿下,若是属下死了,殿下身边终究不会再有一个谢必安了。”

      李承泽的睫毛轻轻颤动,唇角却勾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窗外传来更鼓声,李承儒这才发现案头的蜡烛早已烧到了底,蜡泪在烛台上积了厚厚一层,宛如凝固的血痂。

      他想起出征前夜,淑妃宫里也点着这样的红烛,承泽在屏风后偷喝他的饯行酒,被辣得眼泪汪汪,是谢必安悄悄递了蜜饯过去。

      "好,很好。"李承儒突然笑了,他气得一掌挥开手边茶盏,茶盏掉落在地,碎成几片。

      李承泽挣扎着抬起头,他嘴角还挂着血丝,眼睛却亮得很:"大哥,你看……”他又咳起来,却还在笑,"你看这茶盏,像不像当年你同我说要去出征却不带我,被我耍脾气摔碎的那个?”

      李承儒闭了闭眼睛:“若是有朝一日……若是有朝一日,承泽,大哥是你这边的。”

      李承泽眼中闪过一丝胜利的光芒,他道:“我不用大哥参与进来,我只希望若是真的有那一日,大哥可以做壁上观,便是最好。”

      “我们兄弟,总要有一个干干净净的罢。”

      谢必安的手稳稳地扶着他的肩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李承儒转身离去,他没看见身后李承泽眼中转瞬即逝的光和谢必安手指轻点李承泽眉心的动作。

      “殿下。”谢必安抚了抚他的额头,手指倒是用了些力气钳住李承泽两颊的腮肉,“舌尖血不会有这么多,您咬破了哪边的腮肉?”

      “左腮。”李承泽乖乖地张开嘴让他看,“做戏还是要做全套,否则功亏一篑我岂不是白白受罪了。”

      "殿下演得过了。"谢必安低声道,手指在李承泽后心几个穴位游走,替他顺气。

      李承泽直起身,眼中的病弱一扫而空。

      他用拇指抹去嘴角血迹,他刚才装咳装得太用力太认真,这会儿嗓子着实是有点儿沙哑,谢必安倒了盏茶喂他。

      饮过茶水,李承泽轻笑道:"不这样,怎么让他想起当年的事?"他伸出舌尖舔掉指腹上的血,"大哥最吃这套,愧疚比忠诚更好用。"

      “只是如此一来,我与大哥的隔阂也就此深了。”李承泽苦笑,“大哥未必看不出来我是有意的,是想利用他。”

      他抓着谢必安的手抚上自己的心口,眉心微蹙,漂亮的凤眸里含着一汪晶莹:“必安,我这里疼,你说我是不是把我和大哥最后那点儿情分也消磨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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