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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阿景初现战力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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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追上难民队伍比苏静预想中来得更快。
出了峡谷之后的黄土路沿着低矮丘陵的南麓蜿蜒,路面被之前经过的流民踩得瓷实,一条深褐色的土带在枯黄的野地里格外扎眼。三个人沿着这条路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日头从偏东挪到了正当顶,晒得苏静后脖颈发烫的时候,她看见前方的路面上出现了新的痕迹,凌乱的脚印和车辙交错重叠,有几处泥土被翻得松散,像是队伍在这里歇过脚。
"走得很慢。"林悦蹲下来,手指在脚印上比了比,"脚印边缘还在,最长不超过半日。"
苏静也蹲下来看。那些脚印大小深浅不一,有成年人的也有小孩的,偶尔能看到一条细长的拖痕,像是有人拖着病弱的身子行走时脚后跟在地上蹭出来的。她想起逃荒路上那些无声无息倒下的人,心头微微一紧,但没有说什么,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阿景跟在她们身后,步子稳当,呼吸也匀。他的后背还缠着布条和草泥,但已经不影响行走了。苏静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没有掉队。
到了午后,她们终于看见了前方的队伍。那是一条松散绵长的人流,拖在黄土路上,男女老少三三两两地往前走。有人挑着扁担,有人背着重重的包袱,有人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的东西用破布裹着看不清是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混杂着汗水、尘土和干粮气味的气息,和末世绿洲撤离那天的味道有几分相似,苏静偏了一下头,把那幅画面从脑子里摁下去。
"跟上去。"林悦低声说,"别走太近,保持五丈左右的距离。找机会搭话。"
三人不急不缓地缀在队伍末尾。苏静注意到这支队伍比她们之前在谷口镇遇到的那批人更多,人数估计有上百,拖成了将近一里长的队列。队尾有几户人家拖家带口,一个瘦削的妇人怀里抱着襁褓,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旁边一个五六岁的男孩手里攥着半块黑乎乎的饼,咬一口,嚼半天才咽下去。
到了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队伍在一片空旷的野地边上停了下来。这里靠近一条干涸的河道,河床上铺着大片鹅卵石,河岸两侧长了矮矮的灌木和几棵歪脖子老柳树。有人开始捡柴生火,有人铺开破席子就地休息,小孩的哭声和大人的咳嗽声混在一起。
苏静三人在距离主群大约二十丈的地方找了一块背风的河岸斜坡停下来。这里长着一丛矮柳,能挡一点风,地面还算平整。阿景主动去捡干柴,他现在已经能听懂"捡柴"这个词了,不用苏静多说就自己往灌木丛那边走。苏静看着他蹲在地上认真地挑拣干枯的树枝,粗的不要,湿的也不要,只捡那些手指粗细的干枝,一根一根地码齐了抱回来——他的脑子是迷糊的,但身体好像很清楚能烧的树枝应该是什么样子。
林悦坐在斜坡上,从怀里掏出那块铁皮账本,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最后叹了口气:"写满了。"
苏静凑过去看。铁皮两面都写满了细密的炭字,正面是野菜记录、药品发现、收支估算、路线标注,背面是她们这两天新添的内容:阿景的伤情记录、药材方位、物资盘点。字越写越小,有些地方不得不叠在之前已经模糊的旧字上重写。
"还能再挤一挤吗?"苏静问。
"正面写满了,背面也写满了。炭字是擦不掉的,除非拿水洗重新写。"林悦把铁皮翻来倒去地看,像在找一块没被利用的角落,"这里和这里还各有一条窄边,能写两行,但撑不到青山镇。"
"那就先记着,到平阳镇了一定给你买纸账本。"
林悦点头,把铁皮收起来,从怀里又摸出一小块干净的粗布,自言自语道:"先用布记,到了平阳镇再誊。"
苏静看着她把布块摊平在膝盖上,又从口袋里找出一截更短的木炭,认真地写下"第七日"几个字,心里觉得又好笑又心酸。这个人在末世就用账本管着栖梧绿洲半年的口粮配额,穿过来之后换了块铁皮继续写,未来换了纸本大概也不会停。世界换了两个,人还是那个人。
阿景抱着干柴回来了。他把柴在苏静面前放好,然后蹲在她旁边,目光落在远处的难民队伍上,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侧过头来,嘴里冒出一个词:"饿。"
苏静愣了一下。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一个新词。之前他会说"朋友""记住""搬",现在他说"饿"。
"饿?"苏静重复了一遍,看着他。
阿景点头,然后又指了指难民队伍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做了一个咀嚼的动作。他在表达:那些人也在吃东西,他看到了,所以他也饿了。
苏静把布袋翻出来看了看。里面的存粮少得可怜:半块干饼(林悦原身留下的一直没动),一小把昨天烤过的野菜干,几株新鲜的蒲公英根,几丛野葱。三个人吃,这点东西连一顿都撑不满。
"你先拿这个垫垫。"她把干饼递给他。阿景接过去,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嚼着嚼着,整块饼就在他手里三两口没了。他吃完之后抬头看苏静,目光还是期待的样子,但嘴角抿着,没有再喊"饿"。他大概从苏静的表情里看懂了"只有这些了"的意思。
林悦在旁边看在眼里,掏出那块布账本在上面写了一行:"阿景。食量:约为静姐两倍以上,当前口粮缺口较大。解决方案:①沿途采集补充;②平阳镇采购;③以物换食。"
苏静凑过来看了一眼,说:"加上第四条——到平阳镇之前,多分一点给阿景,他个子大,消耗多。"
林悦没有反驳,只是在布角添了一行小字:"执行:暂定优先供给阿景。"
夜里,风从河道上游灌下来,带着干燥的尘土气息。三个人在矮柳丛边生了火,苏静把最后那点干饼碎和野菜干混在一起煮成糊糊,一人分了几口。阿景端着竹筒喝得很慢,像知道这些东西来之不易一样,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喝完了还把竹筒倒过来拍了拍,把最后那一点汤汁滴进嘴里。
苏静看着他这样,心里想着明天一定要找到更多吃的。
第二天清晨,苏静趁着队伍还在收拾行装的时候,带着阿景去河道两侧采野菜。这条干河床比她想象中资源丰富,河岸背阴处长着成片的灰灰菜和野苋菜,靠近水洼的地方甚至有几丛野豌豆苗,嫩绿嫩绿的,掐一下能渗出清亮的汁水。
"这个能吃。"苏静摘了一根野豌豆苗放进嘴里嚼了嚼,有豆苗特有的清甜,纤维细嫩,不需要焯水也能入口。她教阿景认这种"叶小、茎软、掐断面有露珠"的苗,阿景学得很快,他采回来一把野豌豆苗,放在苏静面前时嘴角微微翘着,像个交作业等表扬的小孩。
苏静夸了他一句"好",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转身继续去采。
她们在河床上还发现了几块扁平的大青石,被河水冲刷得光滑平整。苏静蹲下来摸了摸石面,触感细腻,蓄热性能好的那种质地。她的脑子里"叮"地亮了一下——这种石头如果用火烤透了,可以在上面烙饼。虽然她们现在连面粉都没有,但等到了平阳镇或者青山镇,能买一点粗粮的话,这石头就是天然的锅。
她把大青石翻过来看了看,又用指节敲了敲,满意的点了点头,回头跟林悦说:“这些石头可以用来烤饼,但是要把石头先烘干,不然可能会炸。”
到了中午,队伍在一处有水源的小水塘边停下来歇脚。水塘不大,混着泥沙,但足够让人畜饮水。苏静三人找了个离人群稍远的位置坐下来,把上午采的野菜归拢了一下——灰灰菜一大捧,野苋菜一小把,野豌豆苗有两捧,还有几株蒲公英嫩叶。量虽然不多,但至少够今天晚饭了。
然后她就看见了那几个人。
三个男人,青壮,从队伍中段方向朝她们这边走过来。走最前面那个身材壮实,一脸横肉,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前臂。后面两个一高一矮,高的瘦得像竹竿,矮的留着一撮山羊胡,三个人走路的时候眼神在扫——扫苏静和林悦,扫她们身边的布袋,扫阿景。
苏静的第一反应是把手边那几株新鲜的蒲公英嫩叶往布袋里拨了一下,动作极轻,尽量不显眼。她同时侧了侧身子,把林悦挡在自己身后。林悦也看见了,她不动声色地把铁皮账本拿到趁手的位置,这东西虽然不重,但是反击的时候能用一下,然后她站到了苏静的斜后方,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形成一个屏障。
"哟,三个小崽子。"横肉男走到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双手叉腰,目光从苏静脸上滑到阿景身上,最后落在布袋露出的那一角绿色上,"拾了不少好东西啊。道上规矩,见者有份。"
苏静没说话。她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周围:最近的人群距离这里有七八丈远,有人看见了这边的情况,但没有要过来的意思,有的把目光别开了,有的低头拨弄自己的东西,像什么都没看见。逃荒路上这种事太常见了,帮不过来,也没人敢帮。
"我们是逃荒的,没啥好东西。"苏静开口了,声音平稳,尽力压住嗓子里那一点颤,"这是我弟弟妹妹,我们身上就这点野菜,您几位行行好——"
"弟弟?"横肉男笑了一声,伸手指着阿景,"你管这叫弟弟?块头比老子还大。"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这一步踩得很重,靴底落在沙土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苏静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右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脚踝一歪,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间的事。
阿景一直在她们身后坐着,像一只安静蹲着的大型犬,目光懵懵懂懂地看着前面发生的一切。但苏静退的那半步——她脚下一滑、身子往侧偏的那个瞬间——像是触动了什么藏在身体最底层的开关。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
等苏静反应过来的时候,横肉男已经不在她面前了。她看见阿景站在她原来站的位置上,一只手伸出去,手掌在半空中维持着一个"推"的姿势。而横肉男整个人已经仰面朝天地摔在一丈开外的沙地上,后背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疼得龇牙咧嘴地蜷起来。
高瘦的那个愣住了。山羊胡那个嘴巴张着没合上。
阿景的呼吸很急促,肩膀大幅度地起伏着,喉结上下滚动,像一头刚被惊醒的大型猛兽。他的手掌还维持着那个姿势——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处有旧茧,指节微微泛红。他的表情还是茫然的,眼神甚至带着一点"我刚才做了什么"的困惑,但他的身体站在苏静面前,脊背笔挺,双肩展开,把她完完全全挡在身后。
"小兔崽子——"横肉男从地上爬起来,半边脸都气红了。他伸手往腰间摸了一把,抽出一根短棍,巴掌长、比拇指粗,是随手掰的硬木枝。他握着短棍朝阿景冲过来的时候,苏静的心跳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阿景没有动。他就站在那里,肩膀微微下沉,膝盖微屈,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那不是一个傻子会摆的姿势,那是上过战场、练过格杀的人面对攻击时的本能反应。
横肉男的短棍朝阿景的肩膀抽下来。阿景右臂一抬,没有躲,小臂外侧硬接了那一棍。"嘭"的一声闷响,棍子打在他小臂上弹开,阿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横肉男愣了一下,下一棍还没举起来,阿景已经欺近一步,右手掌根往横肉男的胸口一推。这一推的力度比刚才那一下小多了,但横肉男还是踉跄着往后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够了。"林悦的声音忽然从苏静身后响起来,不高,但稳,像一把薄刃划过布面,"我们还要赶路。你也不想把这件事闹大了被官府知道吧?逃荒路上聚众劫掠,在哪个镇子抓到了都是流放。"
横肉男坐在地上,抬头看着面前这三人。那个块头大的傻子站在前面,面无表情;两个小姑娘一个在后面冷着脸说话,一个站在傻子背后,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摸了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片攥着。
他咬了咬牙,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恶狠狠地丢下一句"走着瞧",转身朝队伍方向走了。高瘦的和山羊胡对了一下眼神,什么话也没说就跟上去了。
三个人走远了。
苏静这才发现自己攥着碎石片的掌心全是汗。她慢慢松开手指,石片掉在地上,啪嗒一声。
阿景还站在原地,肩膀的起伏渐渐平缓了,但呼吸还是比平时快一些。他的目光还看着那三个人离开的方向,瞳孔微微收缩着,像在判断威胁是否彻底消失。好一会儿之后,他转过身来。
他看着苏静。
苏静看着他。他的表情从刚才那种"战斗状态"的锐利——虽然只是短短一瞬——慢慢退回了平日的茫然。那张脸上重新浮现出一种懵懂的无辜感,嘴角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说:“怕。”
苏静的眼眶忽然有点发热。她伸手握住阿景的手腕,那截刚才硬接了棍子的小臂,外侧已经浮起了一道红印。
“疼不疼?”她问。
阿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臂,又抬头看她,点点头:“疼。”
“还好,还没傻到不知道疼。”
苏静看着他这副懵懵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心里的那股后怕慢慢被冲淡了。她拽着他坐下来,从竹筒里倒了一点凉水浸湿布片,敷在他小臂上降温。
林悦已经掏出布账本在写字了。她蹲在几步之外,背对着她们,笔尖在布面上划得很用力。苏静走过去看了一眼,布上写着几行字:
"第七日。遭遇流民劫掠,三人未受伤,苏静脚踝轻微扭到。阿景出手干预,击退壮汉三人。出手速度极快、力度精准、身体反应超越常人水平。初步判断:武艺底子极深,可能具有军事训练背景。"
林悦写完之后停顿了一下,又在后面添了一行:"风险评估更新:低威胁(对己方),高价值(安保用途)。当前决定:保留并继续观察。"
她写完了,把布折好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到阿景面前蹲下,表情严肃地看了他一会儿。阿景被她看得微微偏了一下头,往苏静那边缩了缩。
"以后你负责跟着苏静。她走到哪里你走到哪里。如果有人靠近她,像刚才那样——你把他们推开就好。"林悦说,声音不高,一字一句的,像在对一个手下交代任务,“记住了吗?”
阿景看着她,想了想,说:“记住。”
林悦满意地点头,站起来走回原位。苏静看着这场面,觉得自己的表情大概很微妙——林悦跟阿景说话的样子像在给新来的安保培训,而阿景还真的听懂了。
下午赶路的时候,阿景的步子明显比上午更靠近苏静了。他走在苏静右后方大约半步的位置,只要有人从对面走过来,他的目光就会先于苏静落在来人的脸上,然后才移开。他可能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自动调用了"警戒"的模式。
苏静走了一段路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阿景跟得很稳,那条受伤的小臂贴着身侧,敷着的湿布已经干了大半,但走路时没有一瘸一拐。他的身体确实好得飞快,昨天的伤今天已经不显眼了。
她继续往前走,心里把今天的事翻来覆去地想了几遍,一边觉得后怕,一边又隐隐觉得——她们好像真的捡了个宝。
当晚的营地设在一座矮山脚下,有零星的松树和灌木挡风。苏静把今天采的所有野菜翻出来清点了一遍,又看了看布袋里仅剩的那一小撮粗面,大约只有两个拳头大小,是她们从谷口镇带出来剩下的最后一点口粮了。
“明天中午之前必须到平阳镇。”苏静说,“这点东西只够我们吃一顿的。”
林悦点头,在布账本上“第七日”后面添了一行“明日抵达平阳镇,口粮剩余:约两餐份额。”然后她抬头看向远处黑暗里星星点点的营火,忽然说:“静姐,你那些烤饼——如果用这最后一点面做,能做多少个?”
苏静算了算:"如果掺上野菜碎的话,大概能做出四个巴掌大的饼。纯面的话最多两个。"
“四个。”林悦念了一遍,"明天早上做出来,我们带在路上吃。到了平阳镇,先想办法换一本账本,再想办法弄吃的。"
苏静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早上怎么利用那两块大青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