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宴厅 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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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下旬，榕城。
天气不算太热，空茫的海面上偶有几只快艇，上面嬉笑度假的人们却让整片海面都蔓延着一股热浪，游轮上都是刚刚度过高考噩梦的少男少女们，跟着家人或者朋友，享受难得的漫长假期，到处都洋溢着欢乐幸福的气味。
可这些都和秦芷没有任何关系。
她穿在人群里，脸颊泛红，面带歉意，低头一句一句地重复着，“不好意思，借过。”少女额角沁着汗，薄薄的衬衫套在身上，袖口挽至小臂，细瘦的人被挤得脚底不稳。
她急得头晕眼花，四周俱是观看表演的人，她抻长脖子，到处搜寻，热浪一股一股袭来，自醒来就未进食，此时手脚都开始发麻。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潜进秦家的宴会，只差临门一脚她就能跟着领班混进去，现在却丢了人影，这让她怎能不急。
脚下倒霉地正好被人绊了一下，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手肘擦在泛着滚烫热意的甲板上，登时血淋淋一片，可她只是用力闭了闭眼，缓解那阵晕眩，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
四周的游客惊呼一声，瞧着女孩年纪不大，穿着游轮服务生的白衬衫，摔得实在可怜，有好心的想来拉她一把。
可小姑娘已经手脚麻利地爬了起来，小臂擦了擦眉梢滚落的汗珠，让视线再次清明。
秦芷慌乱中被人拉住胳膊，惊惶回过头，“林哥。”她缩了缩手，怯怯地喊了一声。
被叫林哥的男人叼着根烟，瞧她吓得跟个兔子一样，眼角一撇就看见她胳膊上一大片的血渍还往下滴着血，“你搞什么？这样子客人都吓坏了。”
秦芷这才低头看了眼伤口，眼睫颤着，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就要往上面摁。
“诶？你干什么玩意？”林哥觉得她有点神志不清，心口更是窝气，抬手就要拽着人去消毒。
可是秦芷却在他手里挣扎起来，声音哀哀的，“林哥，对不起，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马上就能处理好。”
他俩这边的动静已经引得周围人看了过来，林清文真是一肚子黄连水，苦得说不清，手里的人跟个猫一样，挣扎的劲大得离谱，他索性一松手，黑着脸说，“你是要临时反悔？”
秦芷此时被拉到偏僻的走廊拐角，闻言往后缩了缩，她眼前一阵一阵发晕，只知道垂头道歉，“对不起林哥，对不起，你带我去吧，我没有反悔。”
林清文也实在没了脾气，躁得狠狠吸了口烟，喘口气才说，“我不知道你一个小丫头非要往上面凑是干什么，但是今天上面可都是贵人，冲撞了哪个你都赔罪不起，跟我去把胳膊包上。”
缩在墙角的小姑娘闻言抬起眼睛，黑亮沁水的眸子颤了颤，随即怯怯地点点头。
秦芷闭了闭眼，踉跄着跟在林哥身后，平复心绪。
林清文给她找了间空的卧房，秦芷把自己关进浴室，拧开水龙头，花洒的水兜头浇了下来。
小臂上的伤口慢慢洇出血渍，她垂着头，任由水流冲走身上的汗意和污渍，水雾蒸腾，哗哗的水流声让这个密闭的空间形成一间安全的暗室，令她得以喘息。
纱布将伤口牢牢包裹，等她再次穿上熨烫好的新衬衫，整个人混乱的情绪也如同旧衣上的褶皱，消失不见了。
“秦家这次做东，请的都是豪门大鳄，港城有头有脸的都会赏个面子，你们进去少说少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知道了吗？”
坐在摆渡的船上，林哥对手下的一众侍应生嘱咐了两句，话落不太放心地看了秦芷一眼，见她神色平稳地坐在角落，望着水面发呆，才放下心来。
这丫头年纪小，又生了副极好的样貌，如果不是推荐她来的陈心安是个正派人，他真的要怀疑送秦芷来，是在做什么攀高枝的美梦了。
这姑娘的脸一半隐在夜色里，剩下的一面随着若有若无的灯泛出莹润的光泽，此时远离了游艇，喧嚣也被抛在身后，她坐在角落，白衬衫罩在身上，浑身上下沉静的气质，愈发突显了那股学生纯挚的乖巧。
林清文摇了摇头，他管不了，别在他手上出事就行。
秦家的游艇离得不远，一行人很快就上了船，管家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众事务，秦芷被叫去宴厅送酒，等人离开，管家接过林清文递的烟，“让你的人手脚老实点，新来的主子脾气好，但也不是随便谁就能得罪的。”
林清文瞧他盯着秦芷的背影，只能讪笑着陪聊，装作听不懂，便也点到为止了。
秦芷不知道这些官司，她也懒得去想，夜晚的海风吹走闷热，她端着酒游走在各处，快速熟悉了船上的宴厅路线。
她也知道了，哥哥此时，就在顶层。
思绪走到这里，她不由得脚步一顿，闭了闭眼缓和氤氲的雾气，她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小皮鞋的脚尖一转，朝顶层的主厅走去。
秦芷垂着头，装作听不见身边各种人的小声议论，这些贵人们在今晚有一个共同的话题。
优雅的钢琴曲盖住窃窃私语的人声，她手里捏着托盘，到处游走，漫不经心地听着。
“诶？你是顶层的吗？怎么面生？”有人凑过来问她，心生怀疑。
秦芷乖巧地抬起眼，对方看见她的表情后果然一愣，不再追询。
“算了，将这些酒送去三号房。”领班没再深想。
秦芷点了点头，接过酒水，转过身，轻轻松了口气，朝三号房走去。
螺旋环绕的房间拱卫着最中央的展台，现在上面只有一个钢琴师，盛放的鲜花围绕着，散发出糜烂的香气。
秦芷走向三号房，轻轻敲了敲门，很快，就有声音从里面不太清晰地传来。
“你算好了？真的可以吗？”有女生怯怯地问道，接话的是个不耐烦的男声，“不然呢？别废话了。”
秦芷蹙了蹙眉，预感不好。
果不其然，门打开了一条缝，一张面容精致的女孩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下。
“小姐，这是您的……”
“闭嘴！”
酒……秦芷愣愣地点了点头，很快，转角处传来脚步声。
那女孩眼睛一亮，伸出手快速地在托盘上拿起一杯红酒，随即洒在了那淡粉色的公主裙上，领口处的料子顿时若隐若现起来。
秦芷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做事的！”女孩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足够突兀，她甚至隐隐有些哭腔，“好不容易订的裙子都被你搞砸了！”
秦芷像个木头一样站在那，一时间懵了，她本能急急地辩解道，“不是，小姐……”
女孩狠狠瞪了她一眼，让秦芷的话被迫吞进了嗓子眼。
门里很快传来了那个不耐烦的人声，“你在搞什么？”
女孩哭着说，“裙子被毁掉了，怎么办啊哥哥？”
男人走了过去，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你这副样子怎么见人！”
“你这侍应生怎么培训的？你赔得起吗你！”指责声兜头浇了下来。
秦芷闻言看了那女孩一眼，她站在男人身后凶巴巴地看着她，但神色隐有祈求，而面前的男人仍在喋喋不休。
“对不起，是我不小心。”犹豫片刻，秦芷语气怯怯地出了声，心中惴惴，但话音落下，她明显感受到女孩放松下来。
脚步声靠近，“在吵嚷什么？”
“钟陆哥哥！”女孩眼睛一亮，小鸟一样飞了过去。
而被簇拥着在正中央的男人略一抬眸，就止住了她冒犯的步伐，而方才出声的，是一个站在旁边的长发男，他撇着嘴，神色戏谑。
“秦哥……”本来正在骂秦芷的男人语气一下子放软，胆怯地看了一眼正中央的人。
秦芷听见这两个字，瞬间回过头，朝来人看去，哥哥？
但是踱步走来的人并不是秦凛。
秦芷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一身酒红色的西装站在人群中央，身量高挑，眉目舒展，似乎天生就被众星捧月，所以骨子里透着理所当然的高傲。
他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她的身上，又缓缓移开，随即淡淡说道，“别在这丢脸。”
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被秦钟陆戳破得一干二净，男人很快脸色涨红，而女孩则是躲在秦钟陆的身边，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秦钟陆的眼睛又移了回来，落在了秦芷的身上，而他旁边的长发男挑了挑眉，说道，“既然做不好事，就不要来顶层了。”他这样说了一句，算是在秦钟陆面前全了韩家兄妹的面子。
秦芷闻言愣住，“我……”不行的，她还要见哥哥，她不能走啊。
女孩却已经开始催促，“你走吧，钟陆哥哥不会罚你的。”
为什么要罚我，我做错了什么？
秦芷语气涩然，只能一味地道歉，“小姐对不起，别让我下去，各位先生，求求你们，让我留在顶层吧。”她神情凄惶，好似这让她失去了全部。
秦钟陆蹙眉，他看着女孩兔子一样泛红的眼睛，没有出声。
而那长发男不由顿了顿，旋即了然，他眼睛一转，高高在上地说，“别哭了，送去我房间。”
秦芷简直愣在原地，她只觉得一切都太荒谬了。
这时，盯着她许久的秦钟陆似是心有不耐，拿出帕子扔在了秦芷的脸上，路过她时脚步不停，只抛下一句，“随你。”然后便径直离开了。
本来催促的韩家妹妹闻言顿时呆愣地抬起头，“钟陆哥哥！”
长发男耸了耸肩膀，闻言也没再说什么，跟着一起离开。
秦芷被他们环绕着，只觉得耳膜嗡鸣，她拿下脑袋上的帕子，弥漫的水意香气让人头脑发晕。
只是耽误了这么一会，中央的展台上钢琴曲慢慢停止，一片寂静中，灯光陡然暗了下来。
秦芷愣愣地回过头，唯一的一束光从那星光棚顶上撒下，照在了中央那个众星捧月的人身上。
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宴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