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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死讯 doub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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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七点,尤其是盛夏的傍晚七点,是一个不论是时间数字、还是自然视觉都无比美轮美奂的时间点。
太阳落山、城市人潮向家四散赶去,就连晚风也带着丝懒倦摆烂般贴地插过。
可此时的东阳第一刑侦大队三楼,维修师傅正吭哧吭哧抢救因断电而被关在电梯里的几位领导;308审讯室的血迹直至干涸发污、依然没有人来清洁;而郁知了和丹笠,正待在迎宾般大敞的审讯室门前,相对无话。
“这就是沙子的手段吗?我算是见识了。”
一想到这小半天里先是接到疑似6·7血案同宗报案,又是得知郁阎王要求提前到岗,接着发生Alpha受害者发狂伤人、断电后Omega嫌疑人逃狱一位,现在就连自家领导都被电梯锁了大半,甚至更毛骨悚然的,这恰到好处的断电与劫狱时间断点,不难推测警局里可能存在沙子的内鬼……
丹笠惆怅从口袋中掏出适合工薪阶层的白塔山香烟,整个人蹲坐到空无一人的审讯室大门口,从郁知了的角度只能瞧见火星一点、白烟慢悠悠地攀升消失。
那点火光令他回忆起不久前断电的前一瞬,如同先打闪后响雷般,黑暗也是紧随着电火花的迸发后才得以降临。
他几乎没有受到这连环事故的影响,仍是冷静回味着简青颗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这件事与沙子全无关系。
可这怎么可能,十年的时间里他与墙外交手多次,甚至曾装过俘虏深入敌营、亲身感受到墙外对Alpha这个性别的极度痛恨——痛恨城市对Alpha的优待、痛恨Alpha天生强壮的体魄、痛恨同样是人而终不得平等的命运……
拥有这样心理的人,如果犯下这场针对Alpha的血腥虐|杀的6·7案件,倒也合理。
加之简青颗的这场劫狱,除了他背后的墙外组织,还会有谁惦记他呢?
想到这里,郁知了没由来感到一丝无力、或是对自己的讽刺——在简青颗面前,他好像永远被困在了十年前的稚嫩躯壳里,曾拯救他于无数场危难行动中的敏锐直觉与判断能力,好似一碰上这个人便会失效,他总是下意识将这人归到与自己同侧的位置。
可十年前的简青颗,是他恨不得掏心掏肺的爱人;十年后的简青颗,却是游荡于墙外的沙子,是他必须剿灭清洗的敌人。
郁知了呼出胸腔内的浊气,楼道内混着烟草味的冷空气刺进肺中,重新组织成理智:“我们现在共有三条线索:一,引起赵青山发疯的原因,倘若是药物诱因,我会与边墙医疗部取得联系排查墙外相关案例、追溯药物流动源头;二,翟春樾越狱问题,立刻进行警局的封锁,调取监控搜索嫌疑人劫狱路径,排查今日警局所有内部人员相关动向;最后一点,除翟春樾以外的其他13位Omega,一定要找出他们认识并聚集起来参案的全流程,这种数量的团体作案并不常见,且他们与翟春樾的关系非常微妙,这样两种阵营的人撞到同一现场实在不同寻常,我们需要搞清楚赵青山、翟春樾,及这十三人的明确关系。”
丹笠盯着那根烟缓缓燃烧,轻弹掉首段的灰烬,他没有回头看向郁知了,面容隐没在光影的暗处,瞧着并不真切:“郁执,您的布控没有问题,非常客观,这些恰恰都是今天案子的关键突破口,可我却有些听不明白了。”
郁知了道:“有什么不对?”
“‘没有问题、非常客观’,这不就是最大的问题吗?”丹笠吐出一口烟圈,站起身同郁知了对视,双眼如星,“任何一个有经验的人,看到对本次事件综述后都会做出大差不差的判断,因为呈到眼前的线索只有这么多。可唯独您不该如此判断——我习惯做事前掐个表,您当时与可与这件屋子里的翟春樾聊了不短时间,大概五分钟吧,这段时间难道不足以令您,产生哪怕一丝对于‘翟春樾’这个人的任何主观判断吗?”
“还是说,您在刻意隐瞒什么?”
郁知了没有丝毫被质疑后的惊慌或是愤怒,相反,他笑着回答这位异常敏锐的支队长:“他是‘沙子’,这点毋庸置疑。但公开他的身份后,我们能获得什么?沙子的‘耳目’可还没清除干净,而我则认为,活着的敌人、比死了的尸体更有价值。”
丹笠若有所思,似是在认真辨别郁知了给出的建议。
就在这时,放在他口袋的手机急促地响了一声,丹笠划开屏幕,在看到显示出的文字后,瞳孔猛地一颤——
“……赵青山,在五分钟前器官极速衰竭,经抢救后于方才、正式宣告死亡。”
“他是怎么死的?”
一刻钟后,赵青山的Omega男性伴侣这才急匆匆自单位赶来,本该是按规对家属进行传唤,却意外变成了接待室内的死亡告知。
可出乎意料的,这位男士听到消息后只是微微一愣,随即仿若日常中问询专业人员使用说明般,冷静而克制地问起自己丈夫的死因。
“节哀顺变。但恕我冒昧,您似乎对此并不感到悲伤?”接待女警是一位亲和的beta,对信息素并不敏感,也因此对面前这位刚失去丈夫的Omega的态度十分不解。
Omega近乎温柔地笑了一声,像是干涸的河床,绝望却坦率:“我对他做过的混|账事有些了解,也有过思想准备。我曾规劝过他、拿法规逼压过他,可Alpha就是混|账——他开始打我了。兴许你们调取西河区的派出所出警记录,还能看到我满脸鲜血的样子呢。”
“我的弱小激发了他的虚荣,他已经不满足于从我这个‘妻子’身上获取成就感了,于是他开始了狩猎,直到6·7惨案的发生。”
“可为什么今天赵青山又开始了狩猎?而且据我所知,您二位的居住地位于西河区,他又为何会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选择南阳区来作为一个月后重拾老本行的目的地?”女警质问他道。
Omega苦涩摇头:“他从来不会告诉我这些,但这样的活动,他们或许会有一个专门通知的群聊吧。”
“所以现在,您是否可以告诉我,这个人渣到底是怎么死的吗?”Omega面色带着病态的苍白,玻璃珠似的双眼定定凝视面前的警察。
画面便定格在这一帧。
Omega略显瘆人的神情隔过虚空同监控外的郁知了、丹笠二人对上,丹笠舌尖顶腮,没忍住吐槽了句:“这两口子,一个外疯一个内疯,一个野兽一个跟鬼似的。”
郁知了在一旁翻着尸体一条龙服务出的警医、法医报告,再次确认了赵青山的死因:“一种类似于Alpha诱导剂的药物,小剂量可做男科小蓝药,大剂量则充当兴奋剂,而引导器官透支、衰竭致死的剂量,目前城市里几乎没有药品可以做到。”
“又是沙子?”丹笠想到郁知了先前对发狂Alpha的处理,猜测道。
“不是。”郁知了这次倒是非常果断地给出答案,他沉思片刻,考虑到此次案件非同小可,最终还是选择道出真相,“这是一种针对Alpha的疾病,医学上将本因归为信息素紊乱。Alpha体内的信息素无法疏导,在体内不断保留、累积、横冲直撞,最终形成持续性易感期的症状。而这就导致,患有该疾病的Alpha在真正处于易感期时,便会有更高的概率‘发疯’,就像赵青山那样,返祖成一只野蛮、暴戾、血腥的野兽。”
同为Alpha的丹笠莫名感到一丝毛骨悚然,他清楚地记得前不久所调取的赵青山过往体检资料,这人的确有喜欢嚼小蓝药的习惯,可那象征信息素的曲线并未被识别为紊乱那一档水平,而如今类似的病症又的确实实在在发生在他们眼前——
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一个暂且于自己归类于同个物种的畜生,真的变成了一只茹毛饮血的畜生?
“我对这个症状有所了解,当信息素紊乱到一定程度,光靠镇定剂是没有任何作用的——那样只会把属于人性的思维关押在黑屋,属于兽性的因子失去压制愈发肆无忌惮。只有Omega信息素的协调辅助、或是兴奋药剂的暴力唤醒才有效果。”
郁知了补充道,末了,他一顿,将某一页法医报告拍丹笠眼前:“找到了。”
——死者甲状软骨两侧见对称性压迫性损伤,符合外力钳掐所致。
“有人掐着他的嗓子,强迫他咽下过某种东西!”丹笠双眼一亮。
郁知了点头:“还请麻烦法医那边,加紧比对出药物成分。这种能诱导Alpha发狂的致命药物要是流向城市,那后果不堪设想。”
丹笠大手一挥,直接一个语音拨过去,拿出自己私藏的又一包烛柳好烟,将法医室那边哄得热血沸腾。
末了,他又逐渐从发现新线索的兴奋中冷静下来,一个疑问重新占据心头:“墙外的目标一直是城市,这种药倘若真有这么神奇,他们为什么现在才用?或者用的更声势浩大些,比如闹市里一群突然发疯咬人的Alpha,这不比今天的事故更能引起恐慌?”
郁知了微嘲地撇了撇嘴角,道:“这种病症的诱发条件堪称严苛,倘若真和感冒一样,也不会冷僻到连病名都没有。我不知道这种药物研发者是从哪里知晓这个病症的存在,但可以预知的是:他的诱导药剂发作条件估计很苛刻。赵青山可能恰好出去狩猎、恰好遇到携带药物的人、恰好是一名合适的受体、又恰好活到你们把他缉拿回来、病情成功发作。”
“这太巧了。”丹笠皱紧眉头。
“所以还有一种可能:这名成功的实验受体,是有人特意送到我们眼前的。”
郁知了先前在自己的通信机上挂了个军方搜索引擎,输入了翟春樾的特征挂在网络上检索。
此时,骤然弹出的信息源头页面正好是一位夜跑到乡间小路的热心市民,短短一分二十秒的视频最后,恰恰是沉浮于水面上的轿车残骸、以及一张泡得惨白肿胀的人面——
而溺亡的人的右肩,沾染血迹的绷带如水母脐带般散落于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