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九年后，我和Alpha旧识困在剧组》大吃包

19、雾锁归途 轿车平

　　轿车平稳驶离影视基地，窗外的街景被夜色揉成模糊流动的色块，路边商铺的霓虹碎片撞在车窗玻璃上，转瞬又向后退去。成片的光影明明灭灭，不断掠过车窗，落在温知娴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沉在阴影里。
　　温知娴靠在冰凉的车座靠背上，后背抵着柔软却冰冷的皮革，指尖依旧停留在手机输入框。那一大段斟酌许久的文字，被她逐字逐句删掉大半。长长的一大段解释，从苏清沅的刻意接近，到片场无中生有的流言，每一个字都反复推敲，可敲出来，又觉得字字都显得苍白无力。
　　字字句句的解释，到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
　　她不是没有想过把所有事情全盘托出。苏清沅作为项目投资人，手握《隅香》大半的资金话语权，明里暗里的邀约从来没有断过。有时候是收工之后的饭局邀请，有时候是以讨论剧本为由单独叫她去办公室，甚至会借着探班的名义，当众递过来贵重的礼物，毫不避讳剧组所有人的目光。
　　片场不少工作人员看在眼里，私下的闲话早就传得沸沸扬扬。茶水间、化妆间、剧组休息区，到处都飘着细碎的议论。有人说苏清沅特地为温知娴砸资源，才拿到这个女主角的位置，也有人揣测二人私下往来密切，关系早已超出合作。这些流言像细密的蛛网，无声无息缠在她身上，也绕着圈子，完完整整传进林柚的耳朵里。
　　温知娴不是没有出面简单澄清过，可资本裹挟下的谣言，哪里是三两句辩解就能碾碎的。越解释，旁人反倒越觉得是欲盖弥彰。
　　一想到林柚那双盛满猜忌的眼睛，温知娴心底那点想要倾诉的勇气，便一点点冷却下去。
　　她清楚林柚的性子，骄傲又敏感。骨子里带着不肯低头的倔强，又会在在意的人面前，被细碎的负面情绪反复拉扯。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加上苏清沅毫不避讳的刻意接近，早已在林柚心里埋下刺。就算自己长篇大论去辩解，在对方眼里，或许也只是掩饰的说辞。
　　司机轻微转动方向盘，车子驶入城市主干道。路上车流不算稀少，晚归的车辆连成流动的光河。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温知娴疲惫的眉眼。方才片场散场时乱糟糟的画面，又重新浮现在脑海。
　　剧组结束一天拍摄，灯光一组一组熄灭，工作人员收拾器材，演员陆续离场，人声嘈杂混乱。她在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了林柚。
　　林柚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她。从前收工，只要时间来得及，林柚总会安安静静站在出口，或是靠在墙边，拿着手机漫不经心刷着内容，等她结束换装卸妆，两个人再一起离开。
　　可今天不一样。
　　林柚只是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肩上落了薄薄一层夜色。隔着错落往来的剧组工作人员，箱子、支架来回搬动，人影交错晃动，两个人遥遥对上一眼。
　　那一眼很短，没有争执，没有质问，却比争吵更磨人。
　　林柚的目光带着疏离的钝痛，没有上前一步，也没有开口。只是静静望过来，像隔着一层化不开的浓雾。温知娴脚步顿住，心底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想要抬脚走过去，把人拉到安静的角落好好说说话。
　　可周围人来人往，苏清沅还在不远处和制片说话，目光时不时往她这边落，那道视线带着审视，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意味，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只要她此刻走向林柚，免不了又要落入旁人的揣测，又会生出新一轮捕风捉影的闲话。
　　时机就那样再一次错过去。
　　等温知娴拨开挡在身前的场务再抬眼，林柚已经转身，背影融进昏暗的树影之中，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停留。没有回头，没有留恋，就那样一步一步走远。
　　“温老师，回公寓吗？”司机的声音打断漫无边际的思绪。
　　温知娴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喉间发涩：“嗯，回去。”
　　车厢冷气持续弥漫，凉意顺着衣料往骨头缝里钻，驱散不掉心底沉坠的闷意。
　　资方的压力步步紧逼，苏清沅不止一次隐晦暗示，希望她可以顺从一些；剧组里的流言越传越烈，到处都是捕风捉影的猜测；想要靠近的人满心戒备，满心委屈，自己却连好好解释的机会都抓不住。那道由误会筑起来的墙，横亘在两人中间，看得见彼此，却怎么也触碰不到。
　　她重新点亮手机，点开和林柚的对话框。聊天记录停留在前一天几句平淡的日常对话。手指悬在屏幕上，文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大段的文字反复编辑，又全部清空。忽然转念，退出文字输入，点开语音通话。
　　听筒里传来绵长的嘟声，一下，又一下。
　　温知娴把手机贴到耳边，呼吸放轻，心底悄悄盼着那一头可以接起。盼着听筒另一端响起林柚的声音，哪怕是冷淡的，带着怒气的，也好过一片死寂。
　　嘟——嘟——
　　数秒过去，电话没有接通，系统自动跳转语音信箱提示音，林柚清冷的预制录音清晰地传出来：
　　“我现在不方便接听，请留言。”
　　熟悉的声线透过听筒传来，温知娴心口猛地一揪，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攥住，闷得发疼。
　　车厢里很安静，司机察觉到后座情绪低落，刻意调低了车载音响，几乎听不见半点乐曲声响。车厢只剩下车辆行驶时轮胎摩擦路面的低鸣。她微微侧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唇瓣轻启，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掩饰的倦意，对着留言听筒轻声开口。
　　“林柚，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理我。”
　　她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过，怕话说重了刺激对方，又怕说得太轻，不足以表露自己的心意。
　　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外壳，指腹划过冰凉的机身，语气染上一丝无力：
　　“片场那些话，不全是真的。很多事不是你看到的那样，苏清沅这边，很多情况是我无法掌控的。我……我想找个时间，好好跟你说清楚。”
　　话音落下，短暂沉默。
　　听筒只余下电流细碎的沙沙声响，没有人回应。她还有好多话堵在胸口，想说自己并不想要那些资源，想说那些刻意的靠近都不是她的意愿，想说自己看见她落寞的背影时，心里有多难受。可对着冰冷的语音信箱，再多倾诉都显得苍白。没有面对面的眼神交汇，没有语气的回应，只有空荡荡的录音通道。
　　“我知道最近发生的这些，让你很难受。”温知娴的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我不奢求你立刻相信我，只是希望，你可以愿意听我把话说完。”
　　短暂的停顿之后，她轻轻叹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夜色：
　　“算了。你别熬太晚。”
　　说完，不等补充，直接挂断语音留言。
　　没有发送文字消息，那一通未接通的语音通话记录，连同一条时长一分多钟的语音留言，安安静静躺在聊天界面。
　　轿车穿过沉沉夜幕，朝着公寓的方向前行。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商铺、居民楼，点点灯火绵延向远方，却没有一盏，能够熨平她此刻心底的惶惑与两难。
　　另一边，林柚并没有离开基地。
　　剧组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大部分车辆陆续驶离园区，只剩下零星几个留守安保人员。晚风卷着夜里的凉意吹过来，卷起地上细碎的落叶，在脚边打旋。
　　手机在口袋里连续震了两下，来电弹窗弹出【温知娴】三个字。屏幕的光亮，在昏暗的夜色里格外刺眼。
　　林柚垂眸看着亮起的屏幕，指尖攥紧，指节微微泛白。心脏毫无预兆重重跳了一下，有一瞬间几乎就要抬手按下接听键。可脑海里立刻闪过白天片场的画面，苏清沅站在温知娴身侧交谈的模样，周围人窃窃私语的神态，那些流传开来的流言碎片一股脑涌上来。
　　一股酸涩堵在喉咙，她硬生生压下心底那点冲动，任由铃声一遍遍响到结束。
　　几秒后，一条语音留言推送弹出来。
　　林柚靠在梧桐树粗糙的树干上，树皮凹凸不平硌着后背，晚风掀起她的衣角，夜色裹住浑身的落寞。她垂眼盯着聊天界面那条灰色的语音留言条目，指尖悬在播放键上方，反复徘徊。
　　指尖距离屏幕只有毫厘，只要轻轻一碰，就能听见温知娴刚刚留下的声音。
　　她太想听见那道声音了。无数个瞬间，都在期待对方能给自己一个解释。可又无比害怕，害怕留言里面，是敷衍的托词，害怕听完之后，自己仅存的那一点坚持，会彻底崩塌。
　　如果听完，选择原谅，那那些扎在心底的委屈，又该往哪里安放。可若是不听，两人之间的隔阂，只会越来越深。
　　两种念头在心里来回撕扯，反复拉锯。
　　晚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远处路灯的光晕落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树影。周围安安静静，只剩下远处保安室隐约传来的交谈声。
　　林柚就那样站在树下，站了很久。来往的剧组人员早已散尽，偌大拍摄基地，只剩下寥寥灯火。她把手机拿起来，点开聊天框，手指几次落到播放键上，又猛地收回。
　　来来回回，反复数次。
　　心底的挣扎几乎快要将她吞噬。明明满心都是牵挂，却又被猜忌和委屈牢牢困住。
　　最后，她还是收回手，指尖用力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回外套口袋。
　　可口袋里的手机，仿佛还残留着来电震动的触感。温知娴的那通留言，像一根细小的刺，悬在那里。不听，放不下；听了，又怕受伤。
　　林柚缓缓滑坐到树根边，后背靠着粗糙树干，抬眼望向远处空旷的拍摄片场。方才还灯火通明的拍摄场地，此刻只剩下一片沉寂。
　　夜色浓重，月亮被云层遮挡，整片天地，都浸在化不开的晦暗之中。横亘在她和温知娴之间那堵误会堆砌起来高墙，在无人看见的夜里，又悄悄加厚了一分。看得见彼此的轮廓，却跨不过中间这道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