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九年后，我和Alpha旧识困在剧组》大吃包

18、两难相望 夜色缓

　　夜色缓缓浸染整片城市，《隅香》拍摄基地的白炽灯逐排熄灭，只剩下主干道几盏老旧路灯，垂落昏黄涣散的光晕，将布景框架拉出狭长孤寂的影子。
　　温知娴坐进黑色轿车后排，车厢内冷气调得偏低，凉意顺着衣料漫上来。她指尖反复摩挲手机屏幕边缘，聊天界面定格在与林柚的对话框。屏幕光亮映在她眼底，输入框里攒下长长的一段文字，写尽白天片场的种种无奈，解释陆清沅只是单方面借投资纠缠，可每一次快要按下发送，又被她一字一字尽数删除。
　　她太清楚白天片场此起彼伏的起哄，清楚林柚擦肩而过时那道冰冷疏离的眼神。分手是横在二人之间无法抹去的界限，她没有名正言顺的立场反复辩解。倘若贸然发送一大段解释，落在林柚眼里，只会变成欲盖弥彰的托词，徒增反感。
　　心绪纷乱之际，手机消息提示音轻轻响起。
　　陆清沅的消息准时送达。
　　【知娴，私房菜馆我已经预留好了靠窗位置，晚上七点。若是拍摄收工早，可以直接过来，追加投资的书面方案我一并带来。】
　　字句得体克制，处处以工作为幌子，可字里行间暗藏的刻意邀约，昭然若揭。
　　温知娴眉心重重蹙起，指腹微微用力，敲下婉拒的回复：【抱歉，今日拍摄耗神，收工后身心疲乏，投资事宜我们可以约工作日白天在工作室洽谈，晚餐便不必了。】
　　消息发送不过三秒，对方迅速回复，不见半分被拒绝的窘迫，依旧步步紧逼。
　　【没关系，我可以耐心等。哪怕只是过来小坐片刻也好。我清楚你连日拍摄压力巨大，也正好和你聊聊后续影视项目的资源规划。】
　　柔软的话语织成细密的网，不给她彻底回绝的余地。温知娴向后倚靠在座椅上，缓缓阖上双眼。陆清沅的纠缠尚且能够冷静应对，真正扰乱她心神的，始终是片场林柚刻意避开她的模样。她无数次萌生念头，想找到林柚当面说清一切，可每一次回忆起林柚冷淡的神情，鼓起的勇气便轰然瓦解。
　　我多想拉住她，告诉她遮阳棚下所有场面都只是陆清沅刻意营造的假象，晚餐邀约我本就打算拒绝。可我们已经分开了，我凭什么要求她相信我？昨日私厨隔墙的误会尚且悬而未决，今天又叠加漫天流言。倘若我主动上前解释，只会被她视作心虚辩驳。
　　另一边，片场独立工作室内。
　　偌大空间只剩下一盏吊顶筒灯亮着，光线局限在工作台一小块区域。林柚弯腰收拾厚厚一沓分镜稿，纸张边角被她白天反复攥握，折出浅浅褶皱。她将文件逐一整齐收纳进帆布背包，周遭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绵长又压抑的呼吸。
　　白天遮阳棚下的画面依旧在脑海循环回放：陆清沅温柔递出食盒的姿态、工作人员此起彼伏的调侃、那句清晰响亮的晚餐邀约。心口积压的酸涩闷胀，从白日延续至深夜，半点没有消散。
　　手机再度震动，闺蜜苏晚直接拨来语音通话。
　　林柚盯着通话界面迟疑良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许久才按下接听键。
　　“还留在剧组？我就在基地正门外面，看见工作室灯还亮着，猜到你没有走。”苏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不加掩饰的担忧，“别和我敷衍说一切正常。下午已经有人把陆清沅探班送饭的现场片段发到圈内群里，好多人都在议论她和温知娴。”
　　林柚走到落地窗边，伸手轻轻掀开厚重遮光帘一角。夜色里，路边静静停着一辆白色私家车，正是苏晚的车。
　　“你特地跑过来。”她声音淡淡的，尾音裹挟着难以掩藏的疲惫，听不出喜怒。
　　“放心不下你。要么你出来，我们找个安静小店坐坐，好好聊聊。”
　　十分钟后，林柚坐上副驾。车子驶离拍摄基地，沿着沿河道路前行，最终停在一间临街茶饮小店门外。
　　暖黄色灯光包裹靠窗卡座，苏晚将一杯温热的桂花乌龙推到林柚面前，玻璃杯外壁凝出细密水珠。她没有绕弯子，目光直直看向林柚：“老实说，你心里根本没有放下温知娴。看见陆清沅主动靠近她，听见所有人的流言，你控制不住地吃醋、难受，对不对？”
　　林柚指尖贴上温热的杯壁，沉默很久，才极轻地点了下头。窗外河水泛着冷光，倒映沿岸零散灯火。
　　“理智上我不断提醒自己，或许仅仅只是资方正常往来合作。可情绪不受控制，昨天私厨的误会还没有解开，今天所有人都默认她们关系亲近。我强迫自己装作专心工作、毫不在意，可每一句闲聊，都像细针往心上扎。”
　　“那你打算一直这样互相逃避？”苏晚眉头紧锁，语气恳切，“当初你们分开，并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现在旧误会叠上新猜忌，持续冷战，距离只会越来越远。假设温知娴从来没有接纳陆清沅，只是疲于应付对方的纠缠，你连一次倾听解释的机会都不给自己，将来不会后悔吗？”
　　林柚垂眸望着杯中晃动的茶汤，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我们已经分手。如果主动去追问她和陆清沅的关系，显得我纠缠不放。况且白天片场，是我抢先一步打断她的话，刻意避开交谈。是我先关上沟通的门。”
　　“逃避只会不断滋生更多误解。心里积攒的醋意、委屈，一直闷在心底，折磨的只有你自己。”苏晚放缓语调，安静陪着她，任由林柚把连日压抑的心事慢慢倾诉出来。
　　同一时段，基地外围路口。
　　温知娴没有吩咐司机直接返程。轿车平稳停靠在路边树荫下，车窗半降，微凉晚风涌入车厢，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她抱着一丝渺茫的期盼，打算在此等候片刻，期待能够遇见离开片场的林柚。她已经想好，若是见到人，便放下所有顾虑，坦诚说清陆清沅的邀约已经被她回绝，自始至终，她不曾给对方任何幻想。
　　她的视线牢牢锁定工作室出口方向，一瞬不曾移开。
　　没过多久，一道熟悉身影走出大楼，正是林柚。
　　只是林柚并非独自离开，径直走向路边白色轿车，弯腰坐进副驾驶。车窗隔绝视线，温知娴看不清车内人的样貌，只能看见副驾的林柚侧着身子，似乎正和车内之人交谈。
　　心脏骤然重重一沉，一股茫然无力感瞬间席卷全身。纷乱的揣测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方才好不容易积攒起来、想要上前澄清一切的勇气，刹那间崩塌碎裂。
　　就在她心绪翻涌之际，陆清沅的消息再次弹出。
　　【知娴，我已经抵达私房菜馆门口。若是你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就算不谈项目工作，单纯享用一顿晚餐也无妨。】
　　温知娴指尖泛起凉意，再次编辑文字婉拒，只是这一次，字句之间添了浓重的茫然。
　　她原本已经做好推开车门、快步上前拦住林柚的打算。可此刻看见林柚坐上旁人的车，那股冲动迅速冷却。
　　我心急如焚想要消解我们之间重重隔阂，可林柚拥有属于她自己的生活。我一次次想要靠近，她一次次刻意回避。如今看着她与旁人结伴离去，我又有什么资格上前，执着地解释陆清沅的事情？倘若我的贸然出现，只会让她更加困扰，徒增厌烦……
　　白色轿车平稳驶远。
　　车内，林柚无意间回头，目光掠过路边停靠的黑色轿车。夜色朦胧，车窗贴膜颜色很深，只能隐约辨认出车的款式格外眼熟。她心头微微一动，却只当是连日劳累产生错觉，没有深究，很快收回视线。
　　她万万想不到，温知娴就安静坐在那辆漆黑的车里，隔着数米距离，遥遥望着她离开。
　　河面两岸灯火摇曳，两道车辆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距离一点点被拉长。
　　苏晚留意到林柚频频向后回望，轻声询问：“怎么了？落下东西了？”
　　“没有，刚刚好像看见一辆眼熟的车，应该是我看错了。”林柚低声回答，声音轻得快要融进晚风。
　　后方轿车之内，温知娴长久维持同一个姿势，静静凝望着远去车灯消失在道路拐角，久久没有任何动作。
　　陆清沅依旧在持续等候她的答复，持续不断的邀约层层施压；片场流言蜚语肆意蔓延，不断放大裂痕；林柚心底的猜忌与醋意深深扎根，不愿停下戒备去倾听；她怀揣满腔想要坦白澄清的话语，却一次次撞上错开的时机。
　　前方是步步紧逼的资方，身后是难以靠近的心上人。
　　温知娴深陷进退两难的困局。
　　横亘在她与林柚之间由误会堆砌的高墙，在无人看见的夜里，又悄悄加厚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