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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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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子衿开车,他系好安全带,观察着沉默不语的贺青洲。
他知道,他哥现在比他更难受,他有些庆幸这一耳光打在了脸上,至少他不用背负着这种愧疚。
晏子衿小声说:“哥,我真没事儿,你别难受。”
车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贺青洲转过身,眼圈有些发红,声音也发哑,“还疼不疼?”
晏子衿摇头,“不疼了。舅舅喝得多,没用多大力气。”
因为明天有试镜,两人说好了今晚晏子衿回自己的房子住。晏子衿先送贺青洲回去,车在楼下停稳后,贺青洲问:“你的脸肿成这样,明天还能试镜吗?”
晏子衿心一紧,回答既是宽慰他哥,也是宽慰自己,“应该不要紧,我又没名气,去了都是当背景板,不露脸。”
贺青洲表情复杂地揉了揉他的头,下了车。
晏子衿回了自己那,一开门,发现屋子里居然亮着。
梁允正大大咧咧地躺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酒瓶子。
晏子衿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两人之前视频的时候,梁允还说自己要多待一周再回来。
梁允醉醺醺地朝他招手,“事儿处理完了,就回来了。想找你喝酒,没忍住先喝了几杯,你电话怎么停机了?”
晏子衿窘迫道:“我没钱交话费了,准备过两天再充。”
“早说啊,早说我给你交。”
“不用。”明天参加完试镜,他应该就有钱了。
晏子衿在梁允身边坐下,吃惊地看着桌上花花绿绿的酒,感觉到梁允心情非常糟糕。
他挑了瓶最近的酒,倒进早就准备好的冰杯里,碰了碰那梁允手里的酒杯,“来,干杯。”
梁允喝得眼神迷离,都没注意到他肿起来的脸,和他碰完杯后,无力地喝完了一杯。
晏子衿咕咚咕咚地几口喝完了,冰凉的烈酒辣得他直吐舌头,他觉得以前的自己太傻逼了,花这么多钱买这种难喝的酒。
梁允摆明了借酒消愁,自己又喝了一杯不够,干脆对瓶吹,吓得晏子衿去抢酒瓶,“欸欸欸——”
晚了,瓶子里已经一干二净。
晏子衿忍不住好奇:“你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烦。”梁允甩了甩脑袋,眼神有一瞬间的清醒,难掩颓色。
晏子衿重新倒了两杯酒,把杯子塞给梁允,“那就多喝点。”
“干!”两人碰杯。
晏子衿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的床上,睡梦中的他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依稀看见屋内透进了阳光,还有身边睡得东倒西歪的梁允。
晏子衿猛然惊醒,一屁股从床上坐了起来,左右环顾,抓起了掉在了地上的手机。
还没迟到,但是只剩下半小时了!
换做以前,晏子衿肯定不紧不慢。但这次事关生计,去晚了还有可能被暴脾气的小昊哥骂,他一改拖延症作风,急匆匆地跑去卫生间。
晏子衿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一夜过去,他的脸肿得更高了,巴掌印红得要滴血。
来不及耽搁,他冲了个澡,洗了洗身上的酒气,刷牙的时候,悠悠转醒的梁允过来了,“起这么早?你成公鸡啦?”
满嘴泡沫的晏子衿朝他翻了个白眼,说话有些不清晰,“一会儿去试镜。”
梁允突然问:“你脸怎么了?被谁打了?”
晏子衿吐牙膏沫,“等我回来再跟你说,我来不及了。”
“要不要我陪你啊?”
“不用,”晏子衿快速洗了把脸,又冲到衣柜旁挑衣服,“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呢。”
梁允跟着他出来,歪着身子倚在墙上,懒洋洋道:“给你充了五百话费,不用谢。”
“五百?!”晏子衿百忙之中抽空吃惊,“这么多?!”
“以前不都这么充的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一下给我充这么多,我哪有钱还你。”
“又不用你还。”
晏子衿找衣服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是啊,从前挥金如土的时候,他不会在意钱是谁出的、出了多少。但今非昔比,他巴不得把每一分钱的来去都厘清,不仅对自己,对别人,哪怕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也想把账算明白。
他说:“我想还。等我拿了试镜的钱就还你,不过,就我现在的工资水平,得分期。”
梁允奇怪:“试镜有钱吗?”
晏子衿被问住了,不解地反问:“试镜没有吗?”
“之前听谁说来着,试了一天的镜都没被看中,要吃不起饭了。”
后面那句无疑挑动了晏子衿的神经,“然后呢?”
“然后我就买了那人推荐的几瓶酒。”
晏子衿挑花了眼,最后还是随机挑了,他解开浴袍,着急忙慌地穿衣服,不管有没有钱赚,至少是个机会,他想去把握。
他和梁允都看惯了对方,也没什么好回避的,他换衣服的时候,梁允就在边上调侃,“好歹你当年也是个男一号,现在去跑龙套了。”
晏子衿感慨道:“没办法,为了生活呀。”
说完,他自己都恍惚了一下。
临行前,梁允在门口和他道别,让他结束就来个电话,他们一起吃饭。
赶到试镜的地方时,晏子衿幸运地没有迟到,按照短信上的地址,他找到了试镜的房间,隔着一扇门,小昊哥中气十足的骂人声已经传了出来。
晏子衿调整了一下姿态,推开门走了进去。
小昊哥在骂一个男模,晏子衿听见边上有人在窃窃私语,“那人犯了什么事?骂这么凶?”
“垫鼻子了还没恢复好,你看那山根鼓得。”
“我听说,小昊哥前几天手底下的模特被挖了一半,最近脾气大得很,这人也是倒霉,刚好撞枪口上。”
晏子衿听着,不禁朝那人投去同情的目光。
小昊哥骂够了,径直从那个男模身边路过,冲着人堆喊:“晏子衿来了没!”
“来了!”晏子衿高高举起手,刚朝小昊哥走了两步,就被对方黑成碳的脸色震慑得定住了。
小昊哥走近,歪着头盯着他的脸,“你脸什么情况?”
“我……打架了。”
小昊哥嗓门骤然拔高,“我给你脸让你来试镜,你他妈前一天跑去打架?!”
晏子衿生平第一次被人用这么大的嗓门训,立刻失语。
“你把你自己的脸弄得跟猪头一样,我们还拍什么!”
晏子衿垂着头,脸上像是烧起来般滚烫,他不敢抬头正视小昊哥,小声道歉,“是我的问题。能不能过两天再拍?”
这一不知天高地厚的提问对于火气正盛的小昊哥无异于火上浇油,小昊哥夸张地把手凑到耳朵边,一声嗤笑,“大家都来听听这人在说什么,让我们等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以为你是谁啊?你脸皮怎么厚啊?”
无地自容。
晏子衿盯着自己的脚尖,听见自己因为羞愧而加速的心跳声,很响,却盖不住小昊哥的嘲笑和周围人的私语。
他不说话了,手足无措地站着。
小昊哥用手里的纸棒戳着他的肩膀,“赶,紧,滚。”
迎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晏子衿几乎是落荒而逃。
坐在车里,晏子衿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魂,他目光空洞地望向前方,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喘不上气,憋得脸也发烫。
直到梁允的电话打来,他一看时间,才发现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想到高额的停车费,晏子衿难受得想哭。
他一边开车出去,一边和梁允通话。
“喂,结束了吗?”
“嗯。”
梁允不愧是跟他一起长大的发小,简短的一个字,立刻品出了不对,“怎么了?不顺利?”
晏子衿闷闷地嗯了一声,刚要把上午发生的事和梁允说一遍,话到嘴边,他却迟疑了。
他和梁允关系铁,把这件事说出来,他不会觉得丢人,但是晏子衿偏偏不想说了,因为他觉得不够男人。
晏子衿从小就崇拜他哥,渴望着成为一个和他哥一样品学兼优、成熟稳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他哥遇到了这样的事,应该是把事藏在心里默默消化,而不是和朋友哭诉。
电话那头,梁允耐心地沉默着,明显在等他说下去。
晏子衿简略道:“没选上,因为脸太肿了。”
“然后呢?”
“然后我出来了。”
“那他们损失大了,”梁允呼出一口气,“我定了咱们常去的那家餐馆,你直接过来就行。”
“行。”
走在去包厢的路上,晏子衿还在纠结,一会儿聊起上午的试镜,他应该以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语气把这件事包装成一件平常的小事呢。
梁允已经到了,看见他,变魔术似地从手上变出一个盒子,“送你的,算是祝贺你工作的礼物。”
“这么够意思?”晏子衿握着那只丝绒盒子,不用打开就知道是什么,“手表?”
晏子衿不喜欢戴手表,不只是手表,他不喜欢佩戴任何饰品,那总让他有一种被束缚住的感觉,所以他从来不买。
“知道你不爱戴,不过这个有特殊意义。你知道成熟男人的标配是什么吗?是这个。”梁允向他展示自己的腕表。
晏子衿有点想笑,其实梁允也不见得有多成熟,如果手表就是成熟男人的标配,那买烟酒就不用出示身份证了,出示手表就行了。
他解开盒子上的丝绸,打开的一瞬间,绚丽的华光从盒中的钻石溢了出来,耀眼夺目。
晏子衿忍不住哇了一声,也不知是不是穷了太久,见到这块表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受宠若惊,“这要不少钱吧?”
“我是差这点钱的人嘛。”
晏子衿关上盒子,颇为不好意思地问梁允:“我能不能把它卖了啊?”
“什么?!”梁允立刻猜出了他要卖表的原因,“我靠,不至于吧?你缺钱可以直接问我要,真不至于到变卖家产的地步。”
“不是,”晏子衿连忙摆手,他哥公司的事他不便和梁允说,只能干巴巴地说:“我真的有我的原因,还蛮急的。对了,卖房的事怎么样了?”
梁允撑着下巴打量他,突然特别认真地说:“我感觉我就走了几天,你怎么突然变了。”
晏子衿嬉皮笑脸地把红肿的脸蛋凑近,“变帅了吗?”
“有一点,”梁允沉声补充,“不过比我还差得远。”
“去你的。”
两人斗了几句嘴,梁允轻咳一声,回归正题,“说正事,房子的事我今天问过了,现在卖了一半,卖房这事儿比较复杂,就算有人有意向买,总要磨一磨价格,战线拉得很长。”
晏子衿思考了一下,“只要不是砍得太过分就行。”
梁允点头,瞥了一眼上菜的服务员,等对方走了之后才压低声音说:“哪怕你不说,我也大概知道原因。你别怪我八卦,这趟去外地,我听说了一些青洲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