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袖口 我一直在 ...
-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许乐安。”
他一愣抬起头，纪行舟坐在他的对面，眉头微微皱起，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你怎么了。”
许乐安眼眶泛红，呆呆的看着他，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纪行舟松了一口，但没有完全放松，温声开口 “做恶梦了吗。”
许乐安这才发现自己后背浸湿，额头渗出细细的薄汗，呼吸很急促。
“嗯……” 他刚发出一个音，纪行舟就把自己手边的水杯推到他面前 “先喝点水。”
许乐安没有接，一直望着纪行舟，刚刚在梦里那个人没有回头，但此时此刻，他就在自己面前。
“你做恶梦了吗。” 纪行舟低声说 “刚刚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纪行舟放在桌上的手微微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许乐安睡着后一直皱眉，后面甚至哭了出来，嘴里反覆喊着他的名字。
他叫了好几次，都没有叫醒。
许乐安鼻头一酸，喉咙像被棉花堵住，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摇头 “没事。”
他的声音很哑，纪行舟不相信 “真的？”
许乐安点头，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纪行舟……你会一直在吗。”
纪行舟一愣，没想到他会忽然问这个 “会。” 没有任何犹豫。
许乐安眼睛通红，嘴巴皱起来，看起来特别委屈。
“我会一直在。”
“下午也在。”
“晚上一起吃饭。”
“还会跟你一起回宿舍。”
他一口气把后面的安排都说出口，语气依旧温和，但每字每句都在告诉许乐安——他不会走。
许乐安低下头，眼泪夺眶而出，连忙把手按在眼睛上。
纪行舟脸色一变，立刻起身蹲在他面前 “怎么了。”
许乐安摇头，手还捂住眼睛，眼泪顺着指缝不断滑落 “……真的没事。”
他想停下，眼泪反而越调越凶。
纪行舟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追问，抽了几张卫生纸，轻轻放到许乐安手边 “先擦擦。”
许乐安没有接。
纪行舟又低低叫了他一声 “许乐安。”
听见自己的名字，许乐安终于慢慢放下手，眼眶鼻子都泛红，睫毛都被眼泪沾湿，瘪着嘴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纪行舟心口一紧，他从来没有看过许乐安哭成这个样子 “是不是梦到什么了？”
许乐安望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很轻地问了一句。
“如果有一天……我又离开了。”
“你会不会生气。”
纪行舟沉默一瞬，毫不犹豫的开口。
“会。”
“我会生气、会难过。”
许乐安一愣，眼框快速的蓄满泪水。
纪行舟抬头看向他，语气依旧平静、温和有力 “但我会一直等你。”
许乐安呆呆的眨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纪行舟看着他，忍不住皱眉 “到底怎么了。”
许乐安摇头，吸了吸鼻子，抬手擦过脸颊，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眨了眨眼轻咳一声 “……我梦到你了。”
“梦到什么？” 纪行舟一愣。
“梦到了我们小时候。” 许乐安垂着头，视线落在桌上的水杯 “梦到了花花、公园还有荡秋千。”
说到这里，许乐安停了下来。
他抿了抿嘴，眼睛又红了一圈 “后来……你走了，我怎么也追不上你。”
纪行舟胸口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汹涌而出。
“那只是梦。” 许乐安没有说话，纪行舟抬手，整个手掌擦过他的脸颊，大拇指轻轻摸过他发红的眼尾 “我不是在这吗。”
纪行舟看他哭，心里有些发紧。
没有追问安静的待在许乐安身边，过了好一会儿，轻声说道 “好一点了吗。”
许乐安轻轻点头，脑袋依旧垂着。
纪行舟拿过水杯，塞进他的手里 “先喝点热水。”
许乐安没有拒绝，小口小口喝着，温水经过喉咙，胸口那股恐慌的情绪慢慢散去。
外面风变大了，树叶被吹动，窗边的风铃轻轻碰过发出清脆的声响。
许乐安双手捧着水杯，意识开始放空，视线慢慢模糊，他低下头看着杯口，不知过了多久，许乐安忽然开口，低声喃喃道 “纪行舟。”
声音很小，但纪行舟还是听到了 “怎么了。”
许乐安摇头，他没有回答，只是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收紧。
刚刚在梦里，他拼命追却追不到的背影，现在就在自己身边。
真好。
纪行舟看了他一会，确定他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才起身坐回位子。
许乐安的视线随着他的身影移动，直到纪行舟重新坐回对面，才慢慢收回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那场梦。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和以前有点不一样。
但不是纪行舟变了。
许乐安侧头看向窗外，天黑了。
许乐安诧异的看向纪行舟，声音带有刚哭过的鼻音跟沙哑 “我睡了多久。
“三个小时。” 纪行舟回答。
许乐安眼睛微微瞪大 “这么久！”
“原本想叫醒你。” 纪行舟说 “可以一直叫不醒，最后还哭了。”
“说什么呢！” 许乐安恼怒，害羞的趴在桌上，耳尖慢慢变红，小声的问 “……我哭得很丑吗？”
纪行舟挑眉，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不丑，就是……让人觉得心疼。”
这句话说出来，两个人都愣住了。
许乐安愣怔的看着纪行舟，纪行舟也发现了他的视线，轻咳一声移开自己的视线 “我是说看起来哭的很难受。”
许乐安忽然笑了一下，眼尾还带着刚哭过的红 “谢谢。”
这一次他是真的没那么害怕了。
纪行舟低头看手上的手表 “饿了吗。”
许乐安下意识点头 “饿了。”
“那走吧。” 纪行舟起身把书收回书包，拉上拉链。
许乐安应了一声，也慢慢把水杯放回桌上，他刚站起来，眼前忽然黑了一瞬，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小心。” 纪行舟几乎是下意识扶着他 “没事吧。”
“我没事。” 许乐安揉揉太阳穴，不好意思的笑笑 “可能睡太久了。”
纪行舟没有立刻松手，等确认他站稳了，才慢慢收回手。
许乐安低头看着刚才被握住的地方，像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他抿了抿嘴，没有说话，默默跟在纪行舟身后。
走出书店时，纪行舟很自然地放慢了脚步，许乐安愣了一下，也跟着走到他身边。
两个人的肩膀只隔着一点点距离。
许乐安回想起来一些事情，他垂下眼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纪行舟察觉到他的笑容，侧头看了过来 “笑什么？”
许乐安摇头，连忙收起笑意 “没什么。”
他没有告诉纪行舟，刚才那场梦，让他想起了很多早就忘记的事情。
也让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一个人，陪了他很久很久。
两人在路边踩马路，许乐安的心情渐渐好了起来，脚步也变得轻快，时不时踩着地上的落叶，偶尔还会踢一踢路边的小石子。
可纪行舟还是发现了，许乐安总会隔一会儿，就偷偷用余光看他一眼。
一次、两次、三次。
第四次纪行舟忍不住停下脚步 “许乐安，你刚刚一直看我，是为什么。”
“我没有。”
“有。”
许乐安抿了抿嘴，张了张嘴最后才说出口 “我只是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许乐安沉默了一瞬，才小声说 “确认你还在。”
纪行舟没忍住笑了，走上前揽住他的肩膀，侧过头 “我一直在的。”
“哦。” 许乐安揉揉耳朵。
纪行舟没有立刻把手收回，而是很自然地搭着他的肩，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许乐安也没有躲。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又慢慢重叠在一起。
沉默了一会儿，纪行舟忽然开口 “晚上想吃什么？”
许乐安想也没想就回答 “都可以。”
纪行舟挑了挑眉 “今天这么好养？”
许乐安点点头，纪行舟笑了笑 “那我决定。”
又走了几步，纪行舟忽然感觉袖口被人轻轻碰了一下，他低头，看见许乐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轻轻抓住了他的袖子。
只是捏着一小角布料，很轻，像是自己都没有察觉。
纪行舟没有提醒他，他只是放慢脚步，任由那只手抓着自己的袖口，许乐安低着头走路，心思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直到走到餐厅门口，才猛地回过神，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抓着纪行舟的袖子。
“啊……” 他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松开，整张脸瞬间红透 “我没发现。”
“没事。 ”纪行舟低头看了一眼空掉的袖口，神色平静，只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要是害怕，可以抓着。”
许乐安怔怔地看着他。
纪行舟已经推开餐厅的门，回头望向他 “走了，不是饿了吗。”
许乐安这才回过神，小跑两步跟上。
餐厅暖黄色的灯光洒落，正值晚餐时间，人不少，空气中弥漫的食物的香气。
两人走到靠窗的位子，纪行舟把菜单递给许乐安 “看看。”
许乐安接过，翻了几页迟迟没有做决定，下意识噘嘴 “选择困难。”
纪行舟看着他纠结的模样，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不是还说都可以？”
许乐安拿着菜单，一脸认真地 “可是我不知道选哪个才是对的。”
纪行舟沉默了两秒，没忍住笑出声 “有差吗？”
“有。” 许乐安一本正经地说，“选对选错，心理压力不一样。”
纪行舟低笑，把菜单拿了回来 “那我来。”
许乐安立刻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靠回椅背，一副终于解脱的模样 “好。”
纪行舟快速看了一遍菜单，点了几道两个人都吃过、也都不排斥的菜，又另外点了一份热汤。
“其实不管你选哪个决定都可以。” 纪行舟突然开口 “就算选错了也可以换，人生的容错率很高。”
许乐安把茶杯放下 “真的吗。”
嗯。” 纪行舟点头，“餐点可以退、可以换，路走错了可以折回来，很多事情没有想像中那么严重。”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不用每件事都逼自己一次做对。”
从小到大，他一直很怕做错任何决定。
怕说错话。
怕选错路。
怕让人失望。
也怕……重要的人消失。
所以每一次做选择前，他都会想很久很久，想着哪一个才是最好的答案。
可是纪行舟却说。
——人生的容错率很高。
这句话，他以前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袖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