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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终于问了狐妖大人叫啥咧
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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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群想偷法宝的坏妖被收拾成免费苦力,天天老老实实蹲院子里干活赎罪之后,半山腰的竹林诊所彻底进入了岁月静好的安稳模式。
整片周边山林谁都摸清规矩了。
真心来看病的,苏衡都认真给他们看,不管病痛的大小都认真对待。
想来碰瓷捣乱、贪小便宜的,最后肯定得落个免费打工的下场。
没妖搞事找茬,每天来排队的全是老老实实求医的妖。秩序非常好,连插队的都没有。
甚至之前被罚干活的那帮外来妖,现在都改邪归正,比原生小妖还尽责。
每天干完杂活就主动维持排队秩序,指路答疑,勤快得不行,彻底被小院温柔氛围驯化了。
苏衡在小竹屋坐诊正骨治疗的日子过得简单又充实。
天亮坐诊,天黑收摊,一整天耐心给各路精怪正骨疗伤。
日复一日治病救妖,不论大小,攒下的功德越来越纯粹温润。全部默默滋养着她的骨架和神魂。
以前她那副白骨是实打实的脆皮款。
风大一点晃悠,情绪波动大一点骨缝松动,稍微激动都能当场散架。
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通体骨架被功德一点点淬炼压实,骨缝紧实稳固,质感温润厚重。
随便大幅度动作都不会咔啦咔啦响,让那些小妖们担心的问自己是不是撑不住要休息一下了。
神魂也越来越安定,再也不会轻易被外界动静影响心绪。
狐妖就天天靠在竹柱子上晒太阳摸鱼,全程看着她一点点蜕变。
本来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舒舒服服过着,没啥波澜。
结果这天傍晚,诊所收摊,小妖们四散玩耍,打工的妖收拾工具扫地,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苏衡坐在竹阶上,随口喊住几只路过的小精怪,笑着唠两句日常。
喊兔子月、喊小松鼠、喊小鹿的名字,顺口又自然。
所有小妖怪的名字,她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谁胆小、谁调皮、谁干活勤快、谁容易害羞,她门儿清。
平时聊天、安排事情、叮嘱养护筋骨,都是直呼名字,亲近又温柔。
狐妖就在一旁看着,看着看着,心里莫名就堵了一口气。
越看越别扭。她默默盘着尾巴,表面淡定摸鱼,心里疯狂吃醋。
全院子大大小小的妖,甚至后来改过自新的打工妖,苏衡全都一个个问过名字、记着名字。
唯独跟自己相处最久、天天贴身陪着、算是最亲闺蜜的她,苏衡从头到尾,就没问过名字!
从头到尾一口一个狐妖大人,客气又疏离。
明明两妖怪天天一起晒太阳、一起看院子、一起处理闹事的妖、一起等着青丘消息。
同吃同住同摸鱼,关系好得不能再好。
结果苏衡连她叫啥都不知道!
这醋意来得莫名其妙,又特别真实,越想越憋屈。
狐妖瞬间就不想淡定摸鱼了,开始暗戳戳闹小脾气。原本还会主动搭话唠嗑,这会儿直接闭嘴。
背靠柱子,目视前方,尾巴慢悠悠甩动,一脸冷淡,周身氛围写满“我不高兴”。
苏衡心思细,立马察觉到不对劲。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冷下来了?
她愣了愣,白骨眼眶里面是两团沉沉的黑洞洞,没有眼珠就这么朝向青妩的方向,轻声开口询问:“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说错话了?”
青妩眼皮都不抬,语气淡淡带点小别扭:
“没说错,挺好的。你人缘真好,全院妖的名字你记得一个不落。”
这话听着是夸奖,实则满满酸味。苏衡当场懵了一下,脑子飞速转圈复盘。
想了半天,没找出自己哪里做错了。
她只能乖乖认错式追问:“那你怎么不开心呀?”
青妩这才侧过头,眼神幽幽盯着她,直白戳破:
“你所有人名字都记得,唯独从来没问过我的。”
“天天狐妖大人狐妖大人喊着,客气得跟外人一样。”
“相处这么久,你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还轻轻哼了一声,典型的闺蜜闹小别扭,小气又可爱。
苏衡瞬间原地恍然大悟!
对啊!
对方一路护着她、陪着她、帮她撑腰、帮她查修炼古籍,是她在这片山林最靠谱、最亲近的人。
两人天天黏在一起,比谁都熟。
结果她真的从头到尾,压根没想起来问名字!
平时顺口喊狐妖大人喊习惯了,完全没意识到有多生疏。
自己记得所有小妖怪、甚至改过自新的坏妖名字,偏偏漏掉了最该记住名字的她!
苏衡骨架微微一动,能看出来她满是不好意思,心底生出几分愧疚。
她赶紧软声补救,黑洞洞的眼眶正对向青妩: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粗心了!我真的没反应过来。”
“我们关系这么好,我居然一直没问你名字,太不应该了。”
“那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以后就不喊那个生分的称呼了。”
看着她慌慌张张认错、乖乖低头道歉的样子,青妩心里那点醋意瞬间消了大半。
但还是故意端着点小架子,慢悠悠开口,声音清温柔婉,特别好听。
“我名青妩,青丘嫡系出身,以后不许再喊狐妖大人,听着生分。”
这名字温柔又灵动,带着青丘妖族独有的雅致仙气,温柔不张扬,超级贴合她的模样。
苏衡在心里反复默念两遍,接着开口,语气带着商量的意味。
“青妩,这个名字很好听。不过我不喊你青妩,我喊你阿妩怎么样?听着会更亲近一点。”
就这一声简简单单的叫法,直接把青妩残留的小脾气彻底哄没了。
周身别扭的氛围瞬间散尽,眉眼重新染上温柔笑意,心里舒服得不行。
她挑眉看着苏衡,慢悠悠打趣:
“总算肯好好叫我了。再晚一点,我都要以为你只把我当打工保镖。”
苏衡听得忍不住轻笑,心里暗暗记牢。
以后再也不用生疏称呼,身边最亲的闺蜜,就要喊最亲近的名字。
两人别扭小插曲一秒化解,院子里的氛围又变回原来松弛温馨的样子。
闹完小脾气,青妩也恢复了平时摸鱼唠嗑的状态,继续跟苏衡说起正事。
“青丘那边古籍还在翻,白骨灵体的修行记载本来就稀少残缺。”
“急不来,你现在踏踏实实攒功德、固神魂、稳骨身,就是最好的修炼。”
苏衡点点头,心里特别踏实。她现在不急着找捷径、不急着变强、不急着突破。
每天治病救人、积累经验、夯实底子,静待青丘传来传承消息。
医术越来越精湛,骨身越来越稳固,心态越来越平和。
从最开始胆小易碎、风一吹就慌的小白白骨精,慢慢长成了能独当一面、守护小院、安抚众生的温柔医者。
随着她名声越传越广,远近山林、水系的精怪全都慕名而来。
其中最多的,就是之前少见的水系上岸妖。
这类妖天生两套骨骼体系,水里一套软骨适配游曳,岸上一套硬骨支撑行动。
两套骨骼交错叠加,结构弯弯绕绕,比陆地妖的骨骼复杂十倍不止。长年累月下来,暗伤错位藏得极深,从古至今没人能治,全都只能硬生生忍痛熬着。
苏衡却是第一次接触就上手极稳。耐心拆解双层骨骼结构,一点点理顺错位、抚平劳损、根除暗伤。
无数水系妖扛了一辈子的顽疾,在她手里轻轻松松彻底痊愈。
治好的妖越多,积攒的功德越纯粹,她的骨架蜕变也就越明显。
整副白骨越来越紧实通透,再也没有半点易碎的样子。
小院日子依旧安稳热闹,改过自新的妖勤恳干活,小妖们活泼热闹。
一切都有条不紊,岁月温柔安稳。
只是谁都没注意,深山树林里,那个嘴硬傲娇的山魈,旧伤已经悄悄复发,酸痛僵硬缠满全身。
他蹲在树底下,疼得浑身别扭,一边揉骨头一边疯狂纠结。
想去诊所看病——上次自己闹那么大乌龙,装霸气挑事最后丢人收场,回头求医太没面子。
不去看病——浑身骨头酸疼难忍,熬得坐立难安。
山魈内心疯狂打架,纠结到抓耳挠腮。
心里就一个循环往复的念头:疼死了!想找苏衡治病!但是真的太丢人了!
深山老林里头,自打上次从竹林小院别扭跑回去之后,山魈原本过得还算凑合。
一开始他心里还暗自赌气,觉得自己顶天立地山腰霸主,就算身上有点老毛病,硬扛也能扛过去,压根不需要低头回头找人治伤。
他当初走得那叫一个决绝,诊金掏得干脆,嘴硬放话也说得响亮。哪怕最后自己心里清楚是旧伤发作吃了亏,面上半点不服软的态度都没松。
可病痛这东西,从来不会看人面子办事。前一两天还好,只是细微发酸发僵,活动两下还能糊弄过去。
他照常满山瞎晃,巡自己的地盘,刻意避开靠近半山腰的路,坚决不往竹林方向蹭。
等到第三天开始,情况彻底不一样。
之前被苏衡理顺过的筋骨是彻底舒展了,可藏在更深处、积攒年头更久的老位置,慢慢开始不对劲。
他这辈子打架磕碰无数,从来都是靠自身体魄和修为硬生生压住伤痛。
平日里感觉不出来,一旦彻底松过一次筋骨,再复发的难受就会成倍放大。
先是后背整片筋骨发沉,抬手抬不舒展;接着腰胯位置开始发僵,走路迈步都带着滞涩;到最后,连脖颈骨头都跟着发硬,转头低头都不顺畅。
他一开始还死撑。觉得堂堂山魈,皮糙骨硬,忍两天自然就过去了。
白天照常晃山林,夜里蹲石头上硬扛酸痛。
疼得厉害了就咬牙揉两下,心里不停自我催眠,过两天就好,没必要丢人回头。
越硬扛,身子越不给面子。
等到第五天,他彻底撑不住了。只要安静站住不动,浑身骨头就隐隐发酸发僵。稍微用力抬手转身,筋骨错位的拉扯感立马钻出来。
别说打架逞凶,就连正常走路都有点别扭。
他蹲在深山大石顶上,蔫巴巴揉着后背,整张脸写满憋屈。心里那点傲娇底气,被连日的酸痛一点点磨没了。
他心里门儿清,这毛病自己压不住。整片方圆山林,也就半山腰那个白骨医者能给他理顺。
可他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上次闹得动静太大,全场小妖围观他被镇压、被治病、被当场拿捏。
最后还乖乖掏了矿石诊金,灰溜溜跑路。现在隔没几天又跑回去看病,怎么想怎么丢人。
他在山顶蹲来蹲去,从正午纠结到傍晚。一会儿咬牙硬撑,一会儿疼得皱眉咧嘴。脑子里反复拉扯。
撑着不看,就要继续疼好多天,说不定越拖越重。
低头去看,面子彻底挂不住,以后在整片山林都抬不起头。
最后还是身上的难受压倒了可笑的面子。
山魈狠狠啧了一声,拍了拍身上灰尘,强行板起一张凶狠脸。心里给自己找各种牵强的借口说服自己。
不是我怕疼,是我不想让小毛病拖成大问题。更不是我回头服软,是我不想耽误自己日常活动。
找完自我安慰的理由,他尽量压低身形,绕着远路,磨磨蹭蹭朝着半山腰竹林方向挪。
一路走一路刻意藏头露尾,生怕半路碰到别的小妖。万一被谁看见他这副蔫巴巴求医的样子,传开之后他霸主脸面彻底没了。
等到他磨磨蹭蹭靠近竹林小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偏晚。
诊所快要收摊,排队求医的妖基本都走干净了。院里只剩几只小妖在收拾场地,之前被罚打工的外来妖在整理杂物。
整个院子安安静静,没有前几天人山人海的热闹场面。
山魈见状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人少,丢人概率就小。
他站在竹林边的树后头,探头探脑张望半天。确认没有围观群众,才压低脚步,故作淡定地走出来。
他刻意板着脸,摆出一副路过顺带过来看看的冷漠姿态。走路步伐尽量稳,尽量看不出自己浑身僵硬别扭。
院里小妖最先看见他,纷纷停下手里动作,好奇看过来。
上次这只大妖上门挑事,最后被治好乖乖交钱跑路的事,大家都记得清清楚楚。
小妖们没怕他,就是有点好奇,小声互相嘀咕。
打工的那群外来妖更是心里门儿清,一看他走路僵硬的样子,瞬间猜到七八分缘由。
不过没妖敢多嘴,只默默低头干活,假装没看见。
青妩靠在竹柱边上,余光早就把他一路偷偷摸摸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面上半点不显,依旧懒懒靠着,一副随意看热闹的样子。
苏衡刚收拾好问诊的器具,转过身,黑洞洞的眼眶稳稳对着走近的山魈。
她态度一如既往平和,没有取笑,没有诧异,就正常看着他。
山魈被全院目光扫过,脸皮瞬间有点发烫。
原本想好的嚣张开场白、冷漠托词,到了嘴边全卡住了。
他硬僵着表情,故意不看众人眼神,粗着嗓子硬撑。
“我路过这边,顺便过来一趟,身上旧伤有点反复,不是我扛不住,就是怕拖久了碍事。”
一句解释,满满的欲盖弥彰。在场所有妖心里都明明白白,就是疼得扛不住,硬找台阶下。
苏衡也不拆穿他的傲娇,轻轻点头。
“你站过来就好,我帮你看看。”
山魈别扭地挪到院中空地,全程绷着脸,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直视任何人。
青妩在旁边静静看着,嘴角压着淡淡的笑意,全程不插话,安安静静看戏。
苏衡抬手仔细探查他周身骨骼状态。一摸就清楚情况。
不是新伤,也不是上次没治好。是他身上积攒太久的深层旧疾,上次只处理了表层最影响活动的错位。
剩下藏得极深的劳损,平时不显山不露水。
一旦情绪起伏、用力频繁、或是时间累积,就会慢慢翻出来。加上他这几天硬扛不调理,筋骨一直紧绷僵持,错位劳损自然加重。
苏衡手法依旧轻柔稳妥,顺着他的脊椎慢慢捋顺。
刚开始触碰的时候,山魈还刻意绷紧全身肌肉,假装无所谓。硬生生撑着冷酷表情,一副我完全不疼、我超淡定的模样。
可随着苏衡一点点把错位骨骼归位,淤积的劳损慢慢散开。
那种压在身上好多天的沉重感,一点点褪去。浑身滞涩僵硬的感觉,缓缓松开。
他脸上刻意装出来的冷酷淡定,一点点绷不住了。眉眼慢慢舒展,紧绷的肩膀悄悄放松,连呼吸都顺畅不少。
全程不敢露半点享受表情,只能死死忍住舒服的轻叹。
旁人看着又别扭又好笑。明明舒服得不行,偏要装作只是随便调理一下。
没多一会,所有深层错位和劳损全部理顺完毕。
山魈轻轻活动了两下肩膀,又走了两步。浑身通透轻松,之前所有别扭僵硬彻底消失。
憋了好几天的难受,一瞬间全部清空。舒服是真舒服,尴尬也是真尴尬。
他站在原地,手足都有点无处安放。上次来是闹事嚣张,这次来是乖乖看病求医。前后反差大得离谱,自己都觉得丢人。
苏衡退开半步,语气平平淡淡。
“你这种常年硬扛出来的旧伤,容易反复,以后要是再发酸发僵,不用硬撑,直接过来调理就好。”
这话温和直白,没有半点调侃,也没有半点看不起。
可落在山魈耳朵里,莫名更让人不好意思。
他干咳两声,强行稳住神色,依旧嘴硬。
“我就是刚好路过,顺带调一下,不是专门过来求医,你别多想。”
说完,他从随身的石囊里摸出几块成色不错的筋骨矿石,老老实实放到石桌上。
依旧是乖乖付诊金,付完钱,他不敢多停留,生怕待久了被小妖打趣。
依旧维持着高冷路过的姿态,慢悠悠转身离开,步伐轻快顺畅,半点没有来时的僵硬别扭。
看着他故作淡定、实则逃也似的背影,院里的小妖们终于忍不住,小声笑出声。
青妩抬眼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慢悠悠开口。
“面子硬得过病痛的,这山林里头,还真没几个。”
苏衡静静看向远处山林,黑洞洞的眼眶平静柔和。
“他就是性子傲娇,本性不坏。只是习惯了逞强,不懂得好好顾着自己身子。”
经过这一次折返求医,谁都看得出来。这位山腰老牌霸主,以后怕是再也嚣张不起来了。
但凡旧伤有点风吹草动,再傲娇也得乖乖低头,来竹林小院报到调理。
往后的日子,山林依旧安稳。
求医的精怪络绎不绝,小院日日热闹平和。
只是偶尔,竹林边上会悄悄闪过一道壮实身影。
来的时候藏头露尾、傲娇别扭,走的时候一身轻松、脚步轻快。
嘴硬归嘴硬,看病归看病。面子可以端着,骨头酸痛是真扛不住。
自打山魈那次捂着一身旧伤,嘴硬说是顺路路过,实则专门跑来小院调理筋骨之后,他自己心里那点死要面子的拧巴劲儿,就悄悄松了大半。
他以前在整片山腰横着走,向来只靠蛮力压事,从来不会低头,更不会主动靠近谁。
可被苏衡把常年积攒的骨头难受一次性理顺,他才算真正明白,硬扛根本算不上厉害,纯粹是自己遭罪。
但这话他打死不会对外说,依旧端着自己山腰霸主的架子。
只是每隔几天,身上筋骨一有点发酸发僵,就会趁着天色偏晚,没人闲逛的时候,悄悄绕路溜到竹林边。
有时候会进院调理一番,有时候远远看着小院热热闹闹的样子,待一会就默默离开。
也是这段时间,水系精怪求医的消息,顺着河道流水传得遍地都是。
最开始只是几只胆子大、旧伤实在熬不住的水系精怪,试探着上岸找苏衡治病。
等它们彻底体验过,常年折磨自己的骨头别扭能被轻松理顺之后,立马就把消息带回了深浅各处水域。
没几天功夫,周边所有河道深潭里的生灵,全都知道半山腰竹林小院,有个骨头医者能治所有妖都治不好的双层骨旧伤。
各种各样平日里很少露面的水里生灵,开始成群结队顺着溪流慢慢往岸边靠。
有常年趴在深水石缝里活动的带壳精怪,外壳坚硬厚重,体内藏着一层软韧内骨。
常年挤在狭窄石缝里穿梭觅食,内骨大多歪扭劳损,一辈子伸展不开,别的妖看不出来,自己日日憋得难受。
有常年贴水游动的细长游生灵,身子柔软细长,双层骨节密密麻麻。
游动转弯频繁,骨节磨损错位格外严重,稍微提速就浑身拉扯发疼,只能慢悠悠度日。
还有扎根浅滩的水草精怪、泥底蛰伏的潜生灵、湖面低空滑翔的水鸟精怪。
每一类生灵的骨头结构,都和陆地精怪完全不一样。
水陆两套骨架叠加在一起,点位细碎复杂,错位和劳损藏得极深。
以往这些水系生灵受伤积伤,全都只能靠着水域灵气慢慢温养。灵气能养皮肉损耗,半点碰不到骨头错位的问题。
久而久之,几乎每一只活的久一点的水系精怪,身上都带着大大小小的顽固旧伤。
之前没地方治,大家都默认这辈子只能带着难受过日子。
现在知道有地方能彻底根除,谁都不愿意再硬扛。
每天天刚亮,竹林外的小溪岸边,就排满了各式各样从水里上来的生灵。
铺满浅滩,顺着溪流弯弯绕绕排很远,队伍看着格外壮观。
这些水系精怪性格大多温顺胆小,上岸之后格外拘谨。不敢大声吵闹,不敢随意乱逛,安安静静蹲在岸边等候,生怕打扰小院的安稳。
苏衡每天开门,最先接诊的永远是这群水里来的病患。
她的眼眶是空空的黑洞,稳稳落在每一只等候的水系精怪身上,耐心挨个探查骨况。
接触的水系病例越多,她对双层骨骼的拿捏就越熟练。
不论是壳类精怪内骨长期挤压变形、细长游生灵骨节密集磨损;还是水鸟精怪水陆飞行切换的骨骼卡顿、水草精怪根茎骨节僵化扭曲。
她都能一点点摸清纹路,顺着生灵本身的筋骨习性,慢慢矫正理顺。
原本很多水系生灵,上岸之前心里都带着忐忑。怕陆地医者不懂水里的骨头结构,怕治不好反倒添新伤。
可几次诊治下来,所有顾虑全都彻底打消。
很多活了几百年的水系老精怪,第一次体会到浑身骨节顺畅舒展的滋味。不用再忍着拉扯疼游动,不用再缩着身子躲在狭小水域里将就度日。
治好的水系精怪,回水里之后都会继续帮忙传话。
越来越多藏在深潭暗河、远水支流的生灵,专门绕远路赶来求医。
小院的前来治病正骨的数量比之前翻了好几倍,院内的杂活也跟着多了不少。
每天等候的病患多,院子落叶杂物也多,工具使用频繁,周边小路也被来往的生灵踩得坑坑洼洼。
原本那群改过自新、留下来干活的外来妖,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院里的小兔子小松鼠一众小妖,也全都天天帮忙引路打扫,一刻不停。就算全员都在忙活,偶尔还是会顾不过来。
也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经常悄悄蹲在竹林边观望的山魈,开始忍不住上手帮忙。
他依旧极度傲娇,绝不主动露面,绝不主动搭话。从来都是挑清晨或者傍晚,病患最少、大家注意力最分散的时候出现。
清晨小妖还没开门打扫,他就默默走到院外小路。把路面被踩出来的小坑一一填平,把散落的碎石枯枝全部清走。
小溪岸边排队的位置不平整,他就默默用厚重脚掌把泥土踩实,整理出整整齐齐的等候区域。
傍晚所有生灵都散去,院里小妖忙着收拾内部场地。
他就悄悄收拾院外散落的杂物,搬运修整篱笆的木料,把散乱的工具全部归置整齐。山魈身型虽然魁梧庞大,但是干活利落干脆,力气大效率高,一人能抵好几个小妖。
干完活之后也不逗留,趁着大家没留意,立马转身溜回深山。
一开始谁都没发现是他做的。大家只觉得,最近院外环境越来越整齐,路面干净平整,等候区域规整好看,每天的杂活都少了大半。
直到有一次,小兔子月早起开门,远远瞥见一道壮实身影,快速从院外小路闪进竹林深处。
地上刚填平的泥土还带着湿气,明显是刚干完活离开。
大家这才慢慢反应过来。那个最傲娇、最好面子、当初上门挑事绝不认输的山魈,居然在悄悄帮整个小院兜底干活。
没有妖主动戳破这件事,也不去特意去围观打趣。大家心里都默默有数,只是平日里多留意几分,从不点破他那点别扭的温柔。
青妩天天靠在竹柱上,把这些悄悄发生的小事看得一清二楚。每次看着山魈干完活偷偷溜走的背影,眼底都会泛起淡淡的笑意。
这只山魈嘴硬的很,一点也不服软,却用自己最别扭的方式,慢慢认可这片小院,守护这片安稳。
偶尔山魈白天实在扛不住旧伤复发,光明正大来院里调理的时候。
面对满院热闹的小妖和水系精怪,依旧端着高冷架子。全程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乖乖站着让苏衡正骨。
治完之后照常利落付诊金,转头就走,半点多余话没有。只是脚步比刚来的时候,轻软温和了太多。
他再也不会说顺路路过这种自欺欺人的假话。只是依旧拉不下脸,说一句自己是专门过来的。
随着水系生灵大批量被治愈,苏衡积攒的功德也越来越浑厚纯粹。日复一日的诊治和善意回馈,不断淬炼着她的骨架和神魂。
原本雪白的骨身,慢慢透出一层温润的柔光,骨质紧实厚重,再也没有半分易碎的质感。
情绪再怎么起伏,骨身都不会再有松动晃悠的迹象。
她的心态也越来越平和安稳,待妖依旧温柔耐心,处事从容有度。
小院的日子就这么热热闹闹稳稳当当过着。
陆地山林的妖,水里栖息的妖,远近赶来的各类生灵,轮流上门求医。
院内小妖勤快暖心,改过自新的妖踏实干活,还有个傲娇霸主暗地兜底。
山魈依旧是那个爱面子、嘴硬别扭的山腰霸主。只是从最初的心生嫉妒上门挑事,变成了悄悄守护小院、默默帮忙干活、乖乖上门调理的熟客。
面子照样端着,心底的善意,早已悄悄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