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烬汤圆》》田燕

3、面具 港口的

　　港口的风卷着碎纸片刮过，瘦小的孩子抱着膝盖缩在路边台阶角落，洗得发白的衣角沾着灰尘。

　　几个半大的孩子围过来，推搡着他的肩膀，嘴里哄笑着抢过他钻在手里的半块干硬馒头，随手扔到地上用脚碾了碾。他踉跄着后退，撞在冰冷的墙面上，咬着下唇不敢出声，只有那一双泛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地上被踩脏的食物。

　　有人伸手扯住他凌乱的头发，另一个人过来狠狠地踹着他的小腹，他缩着身子低下头，一声不吭得忍受着，单薄的脊背不听颤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安逸的问题让顾言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安逸迟迟没有得到答案，后悔问出这些问题，刚想说点什么...

　　“因为...和他很像。”顾言轻轻开口。

　　“和谁？”安逸有点蒙。

　　“当年的我。”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嗡鸣。

　　安逸不知所措的看着顾言的侧脸，虽然看不到眼睛，但还是能看出那个深深地悲痛。愧疚感席卷而来，也许自己不该这么套路眼前这个人...

　　顾言望着前方空挡的路面，眼神飘得很远，像是透过车窗，看见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我小时候也没人管。”顾言喉结动了动，声音很淡，却带着藏不住的涩：“也会被别人堵在路边，也不敢哭，也没有家。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有人能拉我一把就好了。”

　　他测过头，看向安逸，眼底终于不再是平日里漫不经心的模样：“我现在有能力了，看到你，就像看到当年那个缩在角落的自己，我不想让你再走一遍我走过的路。”

　　安逸怔怔的看着他，眼眶忽然发热。

　　原来不是同情，不是可怜，是同一种孤单的灵魂认出了彼此。但那又怎么样呢？748你都经历了什么，还这么单纯？

　　顾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别想那么多，以后有我。”

　　“你要一直留着我？”安逸用力的挤出几滴眼泪，声音哽咽。

　　“是啊，哎呦喂～男子汉大丈夫的怎么还哭了？”顾言那一叠纸扔给他：“赶紧擦擦。”

　　“谢谢你。”

　　他们来入境处给安逸办身份证，这件事麻烦了他们一天，两个人晚上回家都11点多了，顾言还抓着工作人员加了个班。

　　“呼 ...终于回来了。”顾言进门鞋都没脱就瘫在沙发上。

　　“好累啊。”安逸跟着进来，坐在沙发边。

　　“给，看看。”顾言把安逸的人口登记表递给他。

　　安逸拿着表，看的很陶醉。

　　“好了，都要被你盯穿了。”

　　“开心啊。”

　　“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不得不说顾言是真开心，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家人。

　　“对了，你那么有钱没什么住这么偏僻的地方？”安逸的这句话，让顾言刚得到的喜悦顷刻间荡然无存 。

　　“这里...安静...”其实顾言语气里的心虚很明显，但安逸像是什么都没听出来似的继续追问。

　　“那你是干什么工作的啊？能赚这么多。”

　　“啊...我啊...就是运气好，偶然遇到了个好人介绍的。”顾言紧张的都结巴了，腰也停止了不少，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坐的最直的一次。

　　“那好吧。”

　　绝对有问题。

　　“洗洗睡吧。”顾言赶紧转移话题。

　　“嗯。”

　　夜深人静，只剩窗外风擦过玻璃的轻响。

　　顾言躺在床上迟迟没有睡去，起初只是喉咙发紧，后来鼻子酸的控制不住，眼泪毫无预兆地落地。他不敢出声死死咬着下唇，把所有哽咽都闷在胸腔里，肩膀却控制不住的颤抖。

　　是后悔，是愧疚，是迟来的，连他自己都觉得廉价都的忏悔。

　　早晨的阳光洒在安逸的床边，他昨晚难得的没有做噩梦。

　　“睡得真好。”他出房间，顾言早就开始做早饭了。

　　“早安。”

　　“早安，快洗漱吧，早饭做好了。”

　　“好。”安逸洗漱完出来后，坐到顾言对面：“你的眼睛怎么肿了？”

　　“啊...昨晚没睡好。”顾言这次淡定多了。

　　“哦...”

　　日子过得平淡又平稳，顾言上班时间向来不固定，他出门上班时，安逸便安安静静的在家等着他 ；不用上班的日子，两人就一起出去逛逛，或者在家看看电视。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了一个多月。

　　“叮咚～”

　　“来了来了～”安逸正盯着因自己反复折腾而留疤的手掌发呆。他赶紧整理还表情去开门：“顾言，今天怎么没带钥匙...”

　　“你们是谁？”门外站着的是两个陌生男人，比安逸高了一个头，虽然安逸自己觉得自己也不矮都181了，但这两人看着应该都比顾言高了吧？

　　“让开，我们来拿东西。”其中一个男的推开安逸就要往里走，另一个见状也跟着进去：

　　“都不对言哥的小情人，好奇一下啊？”很显然，这两人都没有把安逸放在眼里。

　　“俩基佬有啥好关心的？是娘们还能玩一下，男的我两还能煲汤不成?”

　　“也对。”那男的凑近安逸的脸：“但你看，虽然是男的还挺姿色。”

　　“艹！少恶心老子！”带头那男的已经开始在家里翻找：“赶紧给老子找东西。”

　　“得嘞...”

　　“靠...”

　　“干什么呢？半天没动静？”带头的刚回头，就被安逸拿着丝巾勒住了脖子。

　　“我给过机会了。”安逸的手越来越用力，直到那男的倒地不起。

　　他把头发往后撩了撩，坐在沙发上点了跟烟：“白长这么大的个子，一拳就倒地不起碰瓷儿呢？”

　　抽完一根烟后，他开始处理现场，给尸体套上保鲜膜去后院挖了个深坑把那两人丢下去：“拜拜～”

　　埋人的时候两个男人还在因窒息挣扎，安逸见状笑了笑：“没死啊？那真不好意思，上次逃跑的时候毒药都用完了，反正在保鲜膜里很快就死了，你们凑合凑合吧。”

　　埋完人后开始打扫房子里的血迹和烟灰，随后开窗透风，最后重新坐会沙发上保持着最开始的姿势等着顾言回家。

　　“我回来了。”顾言明显有些慌张，但他还是努力保持冷静：“今天没发生什么吧？”

　　“没有啊，是发生什么事了吧？”安逸赶紧跑过去迎接顾言：“工作不顺利？”

　　“没有...只是今天有点不安，担心你。”顾言过来摸摸安逸的头。

　　安逸甜甜的笑了笑：“没有事啦～言哥这么担心我啊～”

　　顾言提着的心放下来后，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边：“快洗手吃饭吧，饿了吧？”

　　“好的呢言哥～”

　　安逸笑嘻嘻的去洗手，顾言把打包回来的饭菜摆到餐桌上。

　　“哇哦～这么多？”

　　“嗯，你多吃点瘦成这样。”顾言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谢谢。”安逸低头开始吃饭。

　　“对了，门口有一箱牛奶你去拿一下，以后每天一袋给你补营养。”

　　“好，马上去。”安逸去门口站了一会：“顾言～我搬不动。”

　　“来了。”顾言两三步走过来：“你看你这都领不起来，怎么活着的？”

　　“你会不会嫌弃我啊？”安逸低着头，声音也低了下来。

　　“不会，但是你不好好吃饭就会。”顾言领着奶：“走吧，再吃点。”

　　“嗯。”

　　吃完饭后顾言让安逸先洗澡睡觉，自己却坐在客厅不知道在忙什么。

　　“那我睡了。”

　　“嗯，晚安。”

　　安逸进去后他在客厅再坐了半个小时才站起身，轻轻的打开安逸房间的门，确认他睡着后偷偷去了后院。

　　“家里的血腥味那么明显就算了，这埋的跟告诉警察这里有人有什么区别？”他拿起铁锹开始挖：“还就在后院，呵～”

　　他把那两个男人的尸体拿出来看了看，撤掉保鲜膜后：“这明显是窒息死的吧？活埋了？”他打了个寒颤，开始解剖尸体，骨头和血肉分开装在大袋子里开车去了个深山。

　　“搬不动一箱奶？一拳打晕会活埋。”顾言笑着把肉扔在食肉动物常出没的地方，骨头则扔在了悬崖下。

　　“所以装柔弱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开车回去的路上，顾言再考虑要不要继续留着安逸。

　　“难道是他安排的卧底？”他摇了摇头：“不可能，他手下的人怎么可能会杀死他两？”

　　“那是为什么啊？”车停在后院：

　　“上次还说什么挖洞跑出来的，但虽然心狠手辣，可是手法绝对是新手，那为什么不呼救而是选择杀人？”顾言想的头都大了。

　　“算了。”他下车往家的方向走：“反正以后小心点比较好。”

　　第二天早上，安逸睡到自然醒，发现顾言已经上班了。

　　“没叫我？”他简单吃了一点早餐后，去后院看着被顾言精心还原的空‘坟墓’嘴角微微往上勾：

　　“我就知道。”

　　转身回到沙发上：“那你在图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