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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桥底汤圆   元宵节 ...

  •   元宵节晚上刺骨的寒风,都盖不住今天这个团圆夜每家每户幸福的暖光。

      顾言带着一身的疲惫 ,手里是刚从饭店打包的汤圆,今天这种团圆夜永远都和他无关,他的记忆里找不到一次一家人圆桌吃饭的场景,只有源源不断的争吵,所以显得他跟今天这种和谐氛围格格不入。

      他的房子在离市中心很远的郊区,他下了巴士后还需要走一段路,他走过桥底的时候,仿佛看到了个黑团在蠕动。

      小猫?

      “小家伙~”顾言轻轻唤了一声,试图引起眼前这团黑影的注意,但它却毫无反应,顾言不禁疑惑道:

      “垃圾袋吗?”

      因为周围漆黑,桥底又没有路灯,顾言看的一点都不清楚,甚至可以说什么都看不见。他最终还是再好奇心的趋势下,往那团黑色迈出的脚步,小心翼翼靠近借着月光看清时:

      “我艹,这是什么玩意?”少年的身形看着就16~17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早就不合身的黑色长款外套,真不怪顾言第一眼把他看成猫,瘦小的过分,他看到顾言靠近,下意识的缩着身子往后躲,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顾言满脸狐疑地蹲下身,打开随手携带的手电筒,灯光打在少年苍白如白纸的脸上,乍一看只能看出来五官立体,但因为脸上全是土灰看不出来好不好看。顾言刚心生怜悯时,视线对上少年那充满戒备和敌意的眼睛,那仿佛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将两人隔绝开来。

      面对这样的情景,顾言心中原本涌起的关切和怜悯瞬间冷却下来,他暗自思索,如果自己贸然上去询问,恐怕只会引起少年更大的反感甚至恐慌,或许这位少年并不希望别人过多干涉自己的生活。

      对啊,从小到大谁又关心过自己?

      “顾言啊顾言,你啥时候这么圣母心的?”顾言自言自语着,转头走了几步后,又折返回来把手里的汤圆放在少年旁边,再没多看一眼,他太懂这种被人盯着看的滋味了,那种被审视,被怜悯的难堪,因自己体会过所以不想再带给这个已经满身伤痕的少年。

      风卷着元宵夜的烟火气吹过来,少年死死的盯着顾言的背影,直到他跟桥洞外的夜色融为一体。

      顾言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缓缓的打开房门,随后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瘫在了玄关处。他感觉自己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连动一根手指头都费劲。过了好一会,他才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往浴室走。

      当温暖的水流包裹住全身时,他闭上眼睛,静静地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他从浴室出来换好衣服,正准备入睡呢,肚子就开始叫了起来。

      “呵呵 ~”顾言轻声笑了两声,那笑声听起来有些苦涩和无奈,想起晚饭给了一个对自己充满戒备的陌生人,对方的戒备心那么强 ,说不定都不会吃自己给的东西。想到这里他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可笑,但随即又摇了摇头:“算了...”

      他重新躺回床上,想无视掉饥饿感强迫自己入睡。

      见顾言走远,少年盯了那碗汤圆好一会,从外套的内口袋拿出一片古蔡砷斑试纸滴一点汤圆烫,再觉烂一个汤圆一起测,确认试纸没有变棕无毒,再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昏暗的楼道拐角,顾言压低声音对着手机开口:

      “货准备好了,A型,各项指标都稳。”

      电话那头传来粗哑的嗓音:“知道了言哥,运输箱低温保存,路上不会出问题......术后痕迹我会处理干净。”

      “嗯。”

      顾言下班后,强忍着恶心往家走,现在的他只想什么都不想的躺一会,但路过那做旧桥时他停下了脚步。

      上次遇到的那个柔弱少年还在那座桥底下,穿着同样的衣服,同样的姿势。顾言的心情很糟,自己的那些破事够让他烦的了,实在是没办法再去关心别人,他撇了一眼那个少年便走了,但还没走出去几米...

      “谢谢你。”少年还是没有抬头,声音小的要不是夜深人静都没法听到,听到他的声音顾言更加确认这还是个刚过变声器的孩子。他走过去蹲在少年旁边:

      “抬头。”闻言少年微微抬起自己的头,眼神里没有了上次的敌意,但依旧有着深深地戒备。

      “为什么坐在这里?”

      “叫啥?”

      “家住那里?”顾言问到这里感觉这个问题很多余,因为眼前这个人瘦小的不像是有家。他的问题并没有得到回应 ,回答他的只有一双疲惫的眼睛。顾言不耐烦的叹了口气:“你不说话我就走了 。”

      “别走!”少年的手停在半空,似乎是想抓住他的衣袖。

      “那你说。”顾言靠在桥柱上点了一根烟,“你没有家人吗?为什么一直坐在这里?”

      “我没有,我没有家...咳咳...”这句话顾言勉强听清了,听到他咳嗽不耐烦道:

      “没抽过烟?”

      “没。”

      顾言从口袋拿出烟盒,滴在他面前,“来一根。”

      少年的眼神掠过一瞬间的惊讶,随机摇摇头。

      顾言见他不收也不勉强:“那你去福利院之类的国家机构呗。”

      说完他就很敏锐的捕捉到自己说“福利院”三个字时少年的眼神略过了一丝恐惧,但他这次没有留步,因为跟着自己跟亲自走进地狱没什么区别。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家”,玄关的灯有些刺眼,他连鞋子都没脱,直冲浴室。他拧开水龙头,滚烫的热水从头顶浇灌,他撸起袖子就开始用力的搓洗自己的手臂,脖颈,身体的每一寸皮肤。力道大到皮肤泛起红痕,甚至开始发疼,他像是要洗到什么脏东西似的一下又一下,动作粗暴又偏执。

      直到皮肤发烫破皮,他才关掉水龙头,瘫坐在浴室地板上,冷水顺着发丝滴落,心底却一片乱糟糟的沉闷。

      他把脏衣服扔在浴室,爬到卧室随便套了一条裤子,直直的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海里,全是那个陌生少年的模样,他低头时单薄的背影,抬眼时戒备有无助的眼神,还有那轻的像羽毛似的嗓音。

      “艹! ”顾言烦躁的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但那些画面怎么也挥之不去。他翻来覆去折腾了半个小时,终究还是猛的坐起身,抓过外套就出了门。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晚风刮到脸上,顾言一路小跑,心底是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急切,终于到了桥底时,却发现熟悉的位置上早就没有人半点身影,他看着空荡荡的水泥地,愣了几秒,随机心底暗骂了自己一句:“顾言,你真是纯纯有病。”

      他明明下定决心不想在管别人的闲事 ,但自己明天一打早要上班的情况下,大半夜不睡觉,鬼使神差的出来找人,简直可笑至极。他皱着眉,转身往回走,脚步却比来时沉重了几倍,心底空落落的,莫名多了几份说不清的失落。

      “艹,什么跟什么啊?”顾言气的骂了一句,再走了几十米后在草坪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他刚还莫名其妙烦躁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没那么糟糕,但下一秒顾言看到那少年在啃路边的杂草。

      “你在干什么!?”顾言的这声大吼,明显把少年吓的不轻。

      少年看到顾言赶紧站起身踢飞了一团东西,把手里匕首藏进口袋。

      顾言跑过去:“你干嘛吃草?”

      “饿......”少年的语气很细腻,像是故意夹出来的。

      顾言刚才变好一点的心情变得更加糟糕了。

      “怎么有股血腥味?你受伤了?”顾言对这类味道格外敏感,虽然这个味道不像人的血液,但他在一天的精神压力下也没想到其他的。

      “嗯,刚才拔草的时候划到了。”少年说着,摸摸的把手放进口袋,用匕首划了个口子。

      “好了,跟我走吧,我回家给你包扎。”他拉着少年往家的方向走,少年没有反抗,任由顾言拉着自己,心里只有得逞的喜悦,但这一走是新生还是新的地狱谁都说不定。

      “进来。”顾言把人带回家后:“家里没啥东西了,先吃点这个。”他进厨房下了一碗面给少年,“你先吃,我去找找医药箱。”

      “嗯。”

      顾言近卧室的间隙,少年测了测面里有没有下毒,确认没有后再开始吃。

      他狼吞虎咽的吃着面,热腾腾的面划过喉咙有点刺痛。

      “慢点吃,小心烫。”顾言递了个纸巾给它,把医药箱放到一边:“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到这个时候少年才看清他眼前这个人的模样,一头暗蓝色长款浪尾,看似就用手指胡乱的往上撩了几下,几率发丝垂落在眉前,褐红色的瞳孔配上这个发型看着很有攻击性,很瘦,但不是自己的那样瘦成骨头,是有力量感的瘦。脸型很流畅,最让他移不开眼的是顾言的那张嘴,很红,像姑娘...

      他接过顾言递来的纸巾擦擦嘴:“我没有...”

      “啊?没有啥?”顾言有点没反应过来:“把手给我。”

      少年把受伤的手递给顾言:“我没有名字。”他沉默了一会,再次开口:“你可以叫我748号,他们都是这么叫的。”少年的语气无助又可怜,感觉下一面就能哭出来。

      “他们是不是...”顾言开始认真消毒:“还好伤口不深。”

      “不是,我没有家人。”手上传来的疼痛让他皱了皱眉:“我就没见过我的家人,都不知道有没有过。”

      顾言闻言也没多说什么,赶紧试图转移话题:“那要不我给你取一个?”

      “嗯?”少年的疑惑和震惊在顾言看来很像是多管闲事。

      说出去的话不能收回,顾言只能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顾言你脑子抽了?”

      “不是那个...我的意思是...”

      “好啊。”

      “啊?”

      “你不是说给我取名字吗?好啊。”少年的面已经吃完了,虽然还是脏兮兮的,但顾言觉得在灯光下看眼前的男生更好看了?

      “咳咳...我在想什么玩意?”顾言低估了一句。

      “啥?”

      “啊?啊啊!没啥。”顾言慌乱的想掩饰自己的尴尬。“哦对,名字就叫安逸吧,希望你接下来的生活能如同名字一样安安逸逸。”

      “安逸...”他重复了一遍名字,“谢谢你。”安逸笑了,他自己都没想到生命里还会出现安逸这两个字。

      顾言愣愣的看着安逸:“你笑起来真好看。”

      “是吗?谢谢。”安逸虽然感觉这句话怪怪的,但还是笑着回应。

      顾言感觉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找补:“手包扎好了,去洗个澡吧,我给你拿干净的衣服。”他边说边给安逸那浴巾,“对了,淋浴头会用吗?”

      “会,那我进去了。”

      “顾言你傻逼啊,他又不是智障。”顾言从来都没有像今天对自己无语过。

      他回卧室找出自己最小的衣服,敲了敲浴室的门:“哎,衣服我给你放门口了,你拿一下。”

      里面传来安逸轻轻的“嗯”一声,紧接着便是开门拿衣服的动静。

      顾言背对着门站了几秒,直到浴室门重新关上,才放松下来坐在上发上叹了口气。

      几分钟后,浴室门再次被推开。安逸从浴室走出来,身上穿着顾言的T恤和长裤,衣摆长的快能到膝盖,裤腿被卷了好几圈。脸上的灰尘被洗的干干净净,皮肤白皙,眉眼深邃,虽然不是那种一看就能惊艳的类型,但在在灯光下看那双狐狸眼给人一种请勿靠近但忍不住的感觉。

      顾言撇了他一眼,连忙移开视线,假装淡定地指了指旁边的次卧:“你今晚睡这间,客房没人睡过,干净的。有什么别的需要明天再说,现在早点睡。”

      “好。”安逸顺着他指的方向往前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顾言,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顾言挥了挥手,等安逸反手关上客房们,顾言才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脸。心里乱糟糟的,有烦躁,有庆幸,还有一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莫名踏实。就这样把连名字都没有的人带回了自己的小家。

      “傻逼就傻逼吧。”他叹了口气,站起身关上客厅灯,回了房间。

      客房的灯迟迟没亮,安逸坐在床边,低头轻轻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安逸...”

      他看着自己被认真包扎好的手,用力的按了按伤口:“不能好的这么快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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