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山之巅》二悦垚

13、仙尊也吃肉 小师妹又在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四人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劳作，回别院的路上四人为数不多的交谈就是这样：
　　向云台：“你们今天都干了什么？”
　　顾林深：“挑剩饭。”
　　甯无焱：“兑泔水。”
　　顾林深：“喂猪。”
　　甯无焱：“扫猪圈。”
　　顾林深：“用猪粪堆肥。”
　　甯无焱：“堆完肥浇菜园。你俩呢？”
　　向云台：“洗碗。”
　　俞晚尽：“洗碟。”
　　向云台：“洗锅。”
　　俞晚尽：“洗盆。”
　　向云台：“洗菜。”
　　俞晚尽：“洗米。”
　　向云台：“然后再重复一遍。”
　　此后便是一路无话……到了卧听峰也没约着去谁院中喝酒，累得赶紧回各自床上躺尸了。
　　甯无焱和向云台刚进院门师兄弟们就围了过来，不住地问两人今天过得怎么样。甯无焱道：“你们看看我俩这样，再闻闻我们身上这味儿，还要问吗，没力气和你们说话了，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众人见两人是真的乏了便都笑着散了去。这时刚听见这边声响的向云轻跑了过来，刚想挽二人的胳膊却又捂着鼻子跳开了，很是嫌弃的道：“哥你怎么臭臭的。”然后又凑近甯无焱闻了下，道：“咦…师兄你更臭。你挑屎去了吗？”
　　甯无焱无奈道：“还真是挑屎去了。”
　　向云轻听了又向后退的更远了些。
　　甯无焱无力的扭了扭酸痛的脖子，正瞧见刚回到院中的杨清冽，便招手唤他过来道：“清冽，你去找管事王叔，让他找两件适合干活穿的衣服，就下人平时穿的就行，就说我和云台穿，你取来送我们房里去。哦对了，让王叔给我们备热水，我要马上洗澡，快去。”
　　杨清冽一一应下了，但因闻到了甯无焱身上的气味，遂忍不住问了句：“大师兄，你是挑屎去了么。”
　　甯无焱也没回答他，只是认命的耷拉着脑袋朝卧房走去。

　　……

　　转天，在所有人还睡着的时候，甯无焱和向云台已经起床去上工了。来这里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这个时辰的大穹山。路上除了他们四人并没有其他的人来往，山中寂静清凉，只能偶尔听到几声欢快的鸟叫虫鸣，凉凉的空气中夹杂着些微草腥味，闻上去很是舒服，让人不由得心情舒畅。四人走到餐域大门口互相打趣了句“好好洗碗”和“好好挑屎”后便各忙各的去了。
　　几天下来，除了有次向云台失手打碎了一摞碗被霍管事一顿臭骂和段非淼企图闯进后园看甯无焱笑话但被张主事霸气的哄走了外，倒也没再发生什么可说的事。
　　第五天上午，甯无焱、顾林深正和小桩一起打扫猪圈，一只一个月大的小乳猪一直围着顾林深的扫把转圈，顾林深只好无奈的停下看着它，见扫把不动了，小乳猪也停下来抬头望着顾林深，一旁的小桩看到此景后大笑着打趣道：“林深兄，它看上你了。”这时那头小猪好似听懂了般竟立刻低了下头就害羞的跑走了，只剩下更加无奈的顾林深呆立在原地。
　　又过了一会儿，顾林深望着圈中大大小小的猪，没头没脑地说道：“原来仙尊们也会吃肉啊。”
　　甯无焱停了下手中的活立刻怼道：“废话，仙尊们又不是在这山上出家当和尚，当然会吃肉，你是不是傻了。”
　　小桩这时却接话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其实有很多人一直都以为三尊是不用吃饭的呢。”
　　甯无焱看着小桩说的一脸坦诚认真，本想打趣下他但终究还是没好意思，于是便正经的说道：“其实很多不修仙道的普通百姓都和你之前想的一样，甚至以为修仙之人不光不用吃饭而且还会长生不老，其实这都是他们并不了解仙道的缘故。说到底，修仙之人无论修为再高、再怎样得道在他们真正飞升成仙之前也终究还是肉体凡胎的人而已，是人就要吃饭，是人就会死去，只不过就是比起平常人活得久些、不易老些罢了。三尊亦是如此，就算是灵力最强的大天尊也不过是更得上苍恩宠一些的凡人，如不能跨过那一步终究也会死去的。”
　　说到这甯无焱不禁有些感慨，天下之人都羡慕三尊有天降的灵气，是距离真正成仙最近的人，但其实甯无焱却一直觉得三尊有些可怜。
　　大穹山是这世间灵气的源头，亿万年间，世间万物靠着三尊消耗自身灵气来滋养，他们的灵气被大穹山脉输送到世间各处，大穹山就好比一只巨型的香炉，而三尊就是炉中的香料，待燃烧殆尽便会有新的香料被放进去来维持长久的芬芳。都说是距离真正登仙仅差半步，但从古至今能最后迈进这半步的仙尊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其余大多不过是都变成了香灰罢了。
　　小桩听了方才甯无焱的话正在认真思考，过了好一会儿才又说道：“大天尊…真希望大天尊能早些现世，听说大天尊之光可以消灭世间阴邪妖兽，这样就可以少一些平凡的百姓被害了…”说着又有些许的失落。
　　甯无焱看着小桩有些心疼，但还是觉得有必要给他解释一下，于是便道：“首先呢大天尊并不会发光，再者，你要知道，月尊未出而大天尊现，为祸啊。”
　　小桩呆呆的看着甯无焱，满脸写着不明白，甯无焱又耐心地向他解释了下这样说的原因。说到一半的时候，一声清脆悦耳的“师兄”打断了甯无焱的讲解，三人回头一看，向云轻正提着一只小食盒蹦蹦哒哒的走来。向云轻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裳，纱质的外裙微微飘起，头上的流苏发簪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眼前的这个情景让第一次见到向云轻的小桩看得整个人都呆住了。
　　甯无焱看着走来的师妹很是纳闷，道：“轻儿你怎么来了，额…不是，是你怎么进来的？张主事没拦住你么？”
　　顾林深也有些不解，心想前天段非淼来时张主事可是斩钉截铁地说过无关人等一律不得进入后园的，当时还气得段非淼扬言要把这里烧了，现在向云轻是怎么进来的呢？
　　向云轻得意的道：“你是说那个长得白白的大叔么，他有拦了一下我们来着，但是我俩看起来就不是坏人呀，所以我们求了求他卖了个乖他就让我们进来了，而且还告诉了我们从哪里走可以找到你们呢，可真是个好人。”
　　甯无焱心想，果然可爱的小姑娘在大叔面前要比小伙子有面子的多，于是便轻点了下师妹的脑门。
　　顾林深听到她是和人一起来的，便问道：“小浅也来了么？怎么没见到她。”
　　向云轻理所当然地道：“林浅去看俞三公子了。”
　　顾林深听了，抱着手中的扫把斜眼看着甯无焱道：“一奶同胞的亲哥哥竟比不上半路才来的师兄，这都什么世道。”
　　向云轻也没理会顾林深的话，扬了扬手中的食盒道：“师兄，我给你们带了些点心，是让厨房现做的呢，快尝尝。”
　　甯无焱拿手中的水瓢舀水洗了下手，便招呼一旁的小桩来一起吃点心。小桩见到向云轻似乎很是害羞，方才向云轻过来时便躲到了另一边的角落里。此刻见甯无焱叫他便摆了摆手说道：“不了不了，你们吃吧，我不饿。”
　　甯无焱本就聪慧善解人意，知道小桩肯定是因为自身的处境而有些自卑，再加上师妹这么明艳动人，肯定就更不好意思了，于是便走过去拉小桩，小桩有些难为情的小声道：“无焱兄，我身上太臭了。”
　　甯无焱不在意的笑道：“哎呀，大丈夫不拘小节，我比你还臭好不好，来来来。”
　　小桩被拉过来后只敢偷偷的瞄一眼向云轻，然后便接过一块点心走到稍远一点的地方吃去了。甯无焱无法，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
　　向云轻开心的看着甯无焱吃着点心，道：“师兄你知道吗，我是想来陪你一起受罚的，但老天实在不让，我也没办法。”
　　甯无焱立即警惕的问道：“小姑奶奶你又干什么了？”
　　向云轻无所谓地道：“我昨天也去了满月峰想摸结界来着，但是往上走了好远根本就没看到结界的影子，你们上次是不是把结界摸坏了呀。”
　　听到这，顾林深拿着点心默默地退到了离两人远一些的位置。
　　甯无焱紧张地道：“你疯了！不是说了让你别乱来吗，被发现了吗？”
　　向云轻见师兄这样紧张自己，很是开心，于是连忙道：“放心放心，没被发现，顾公子的那个法宝真的好用呢。”
　　甯无焱听后立刻一个眼刀扫向顾林深，顾林深赶紧赔笑作揖道：“错了错了，甯兄。”
　　向云轻替顾林深解围道：“师兄，你别怪顾公子，是我死乞白赖求他的，他也不好意思拒绝我不是，嘿嘿。”
　　甯无焱这才收回了目光，向云轻继续道：“不过你们在哪碰到的结界呀，我觉得我都快走到半山腰了，连结界的半点影子都没瞧见。”
　　甯无焱看起来依旧不悦，但还是回道：“结界是看不见的，要用你的灵力感知它的存在。”
　　向云轻拖着腮帮想了想，道：“难道是我灵力太低了所以感受不到？但是我都走到半山腰了呀，要不是因为有些下雨了并且我也实在走不动了我才不会放弃呢。”
　　甯无焱推了一下师妹的脑门，没好气的道：“就你这家门口都迷路的人还能走到半山腰？走错路了吧。”
　　向云轻不服气，鼓着脸有些着急地道：“不可能！我真的走到半山腰了，你们爱信不信，肯定是你们上次把结界碰坏了，哼！”
　　顾林深摇了摇手中的点心对向云轻道：“向二小姐，那可是满月峰的护山结界啊，你也太看得起我们了。”
　　甯无焱没再反驳，知道小师妹一向都是这样嘴硬的，肯定是不会承认自己走错了路，于是便道：“还有谁知道你去过满月峰？”
　　向云轻道：“就你们呀，我不想连累林浅所以没和她说。”
　　甯无焱正色道：“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许再有第五个人知道，都听明白了么？”
　　几人在甯无焱的强烈杀气下赶忙点头。

　　……

　　餐域后厨内，看到顾林浅进来的俞晚尽和向云台停下手里的工作，向云台在得知了妹妹舍弃自己去看甯无焱之后发表了和顾林深一样的感慨。顾林浅提的食盒比向云轻的大不少，由于这几天劳作下来二人和后厨的人也渐渐熟络，因此便把点心分给大家吃。
　　顾林浅满足的看着俞晚尽吃完手中的点心，然后从袖中掏出手绢包着的两块桃花状的点心递给俞晚尽并说道：“师兄，这个是我前些天新想到的，这是第一次做，你尝尝好不好吃。”
　　俞晚尽见师妹这样热情的望着自己，有些脸红的接过点心咬了一口道：“嗯，不错。”
　　向云台看着耳朵也红了的俞晚尽，心中不禁吐槽道：晚尽这人有两个缺点，一是话少，二就是这一和姑娘说话脸就红，但是居然跟自己师妹说话也要脸红，真是服了他了。向云台忍不住又打趣道：“还是晚尽命好，有顾小姐这么心灵手巧的师妹给特制点心，我家甯无焱估计就没这么好命了，我猜轻儿没自己做点什么吧。”
　　顾林浅不禁笑道：“其实云轻也做了点心的，只是卖相不甚好看，连她自己都看不下去，所以就没好意思带出来，趁没人看见赶紧丢掉了。”
　　向云台想了想妹妹笨手笨脚的样子，也笑道：“如此甚好，不然甯无焱那小子没准会被毒死。”
　　俞晚尽也笑着摇了摇头。
　　吃完点心后顾林浅收好了食盒，便去找向云轻了。
　　这边的向云轻看到顾林浅走过来冲她招手，于是便提起食盒和她一起回去。
　　向云轻刚走远，顾林深就对小桩眨了下眼道：“怎么样，向二小姐美不美？”
　　小桩有些害羞的说道：“美，像仙女一样。”
　　顾林深哈哈大笑道：“仙女…这个形容真是又朴实又贴切，真有你的。”还没等笑完，一个水瓢就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甯无焱拿着水瓢冷眼看着他道：“你知不知道轻儿要去满月峰。”
　　顾林深见甯无焱好像并不是在开玩笑，遂赶忙回道：“甯兄，我是真不知道，要是知道我肯定不能给啊，向二小姐好不容易求我个事我哪好意思拒绝你说是吧。”
　　甯无焱并没有把手抬开，依旧冷冷的道：“以后像你发明的这些专门用来调皮捣蛋的东西都不可以给轻儿，她平时本就没个轻重，你可曾想过若昨日她用了那灵器变小后被什么所伤而有个差池，这责任你可担得起吗？”
　　顾林深细想之下也觉后怕，遂赶忙一脸狗腿的赔笑认错道：“是我疏忽了，以后绝不会再发生了，下次向二小姐再求我什么我一定立刻让你知道，咱一起严加防范，严加防范！”
　　甯无焱这才放下了手，挑起猪粪朝堆粪池走去。
　　小桩有些畏惧地望着甯无焱的背影对顾林深小声说道：“刚刚无焱兄有点吓人哎，就是气场很吓人的那种。”
　　顾林深也小声回道：“没见识了吧，我跟你说，去年有一次他家门下弟子犯了大错险些伤人性命，咱甯大公子可是发了好大的脾气呢，训话的时候那气场真的是…我在门外听着都硬是没敢进他家院门。”
　　小桩听了不由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从此以后便对甯无焱更加敬佩了。

　　……

　　时间飞快，转眼一个月就过去了，做完最后一天工的四人相约到金临轩喝酒，顾林深率先说道：“为我们终于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干了！”
　　甯无焱也道：“为我们能有幸体验另一种生活，干了！”
　　说罢四人便各自直接干了一坛子酒。既然转天不用早起那今晚当然要不醉不归，眼见酒坛空了一坛又一坛，没过多久四人中就只剩酒量颇好的俞晚尽还清醒着，其他三人都已有些迷糊，说话也开始语无伦次。
　　甯无焱摇了摇手中的酒坛，发现已经空了后便一把抢过身旁向云台的喝了起来，见酒坛被抢，向云台立刻骂道：“甯无焱，你小时候抢我奶喝，现在又抢我酒喝，你要不要脸啊你。”
　　甯无焱把酒坛抱在怀里傻傻笑道：“就不要脸了，你能把我怎样。”
　　顾林深一听来了兴趣，由于喝多了的缘故舌头都开始打结了，但依然断断续续的坚持问道：“他还抢过奶啊，怎么个抢法？”
　　甯无焱先是推了向云台一把，但因为没找准方向而推了个空，在差点扑到地上时被俞晚尽一把扯了回来，这才重新坐住道：“向云台！就这点事你要记到什么时候呀，你是打算以后还要说给儿子孙子曾孙子听吗？！”
　　喝多的人脑子往往一根筋，顾林深见没人回答他的问题便不依不饶的一直问个不停。
　　甯无焱被缠的没法只好说道：“就是小时候喝奶啊，因为我就比那臭小子大一个月嘛，所以有时师娘喂完他之后也会喂我啊，但是不知怎的，自从我喝过师娘的奶后就再也喝不了其他奶娘的奶了，一喝就会吐啊，所以从那以后就改成我喝师娘的奶而那臭小子去喝奶娘的奶了，就因为这他一直记恨着我呢，你们说他是不是很小心眼。”
　　顾林深听后哈哈笑个不停。
　　向云台不服气道：“我就是小心眼怎么了，那是我娘，我娘！你凭什么霸占我娘，打你。”说着软绵绵地朝甯无焱挥了一拳，甯无焱嘿嘿笑着讨饶道：“好好好，这样，以后等咱俩都有了儿子，你就让你儿子喝我媳妇的奶，我让我儿子喝奶娘的奶，这样总成了吧。”
　　俞晚尽听着三人幼稚无脑的对话虽很是无语，但脸上却挂上了好似长辈看晚辈打闹的那种慈爱笑容。
　　三人又笑闹了一会，顾林深忽然说道：“向二小姐好漂亮，我好喜欢向二小姐啊。”说罢伸手一指甯无焱，道：“甯没火，我要跟你公平竞争！”
　　甯无焱摆摆手道：“不争不争，你根本不是师妹的菜，师妹才不会喜欢你呢。”
　　顾林深不依道：“你怎么知道，我偏要试试，从明天开始，对，就从明天开始！”
　　向云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道：“林深，我挺你，干掉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