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泡影 “师妹，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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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请你多多珍重自己行不行？”
“溯之，你身负家族厚望，修为、性命当属程家，切莫生出半点私心。”
父亲冰冷的告诫声与师妹微恼的斥声混在一起，争先恐后涌进程溯之脑海里。
家中长辈自小教导他，大义为先，家族为重。他接受家族给予的栽培，理应承担对应的责任，不得贪恋私情喜乐，不得执着自己的安危。
一直以来，他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现下，这些嘈杂的声音让他有些烦躁，只想要把那些拍打大脑的思潮都压下去，把从小到大奉为真理的话都搁置在一旁。
此刻，他像只安静的小狗，专注的目光只愿停留在师妹身上。她正一下一下捶打他的胸口。
拳头落在身上不疼，甚至泛起一丝愉悦。
“嗯，我知道了。”他低低应了一声。
“你最好是真的知道了！”
没见到实际行动前，林天生将对大师兄的话保有怀疑的态度，谁让他每次都是乖乖应好，转头又开始不要命！
真是的，命长的人还要她这个命短的来操心。
这已经不是第二次了，刚认识就这样，熟络之后更甚，现在还喜欢拿自己肉身挡，真当自己刀枪不入百毒不侵了。
她虽术法不精，但勉强能用，她双腿健全，遇险能跑。
可以帮忙分担像金银这般又俗气又多余的‘累赘’，自己却不愿成为一把名为累赘的刀，间接伤害到朋友。
越想，林天生越气，收了手去拿破茧，想御剑上去再不理他，结果这人一直在身后叭叭，嘴上不停问她，“师妹，我们可以和好了么？”
还用着一种祈求的口吻。
烦！御剑术本就发挥不稳定，这几月一直吃软饭蹭烦人精的剑赶路，她手生得很，怎么都使不出。
烦躁积攒到顶点，林天生怒地转头，像炸开的火药桶，冲烦人精大喊：“和好，和好行了吧！”
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不管是人还是畜生，她见了个遍，什么马的屁都拍过，只有程溯之能让她耐心出走，忍无可忍。
平静片刻，天生·忍者·林抬手指向洞口，气势减弱：“但你得先把我送上去。”
但话又说回来，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学会吃软饭怎么不算学会一项有用的本领。
坐上无妄剑，抱住某人大腿时，林天生如是感慨。
*
另一边，废宅中。
汤玉轩靠在椅子上，头上套着盖头，遮挡住视线，手和脖子被琴弦紧紧勒着，动弹不得。
他记得有人打晕了自己，然后一睁眼便是现在这个样子，尝试挣扎，绳子反而更紧了。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回荡在空间里。
盖头被掀开，他看清站在他面前的人，吓了一哆嗦。
“海、海棠？你没死！？”他惊恐地瞪大双眼，满是不可思议。
他雇佣的那人分明告诉他，自己已经把她推下河中，伪造出投河自尽的线索。
那条河是他精心挑选的，河水看似平静无险，实则深不见底，他特地叮嘱要砸几块石头下去，砸晕了最好，定然叫她不得生还。
可本该死了的人，怎么会站在他面前？
虽然面纱罩住了她半张脸，但他绝对不会认错，这就是海棠，曾经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
只不过，那双眼里只剩下了恨意。
“轩郎，难道你希望我死吗？”海棠温温柔柔问他，在此刻显得有些悚然。
“怎、怎么会呢！”汤玉轩的表情从惊恐转为哀痛，“我听百花楼的人说你头和了，我......我不信，到处找你，却怎么也找不到。”
“得知消息的那天，我在你投河的地方站了一宿，我以为你死了，三天三夜都没合眼，一闭上就是你离开我的画面，我不敢睡。”
他极力证明自己一直爱着她，说自己做的一切都是被逼无奈，背信弃义是无奈，另娶她人也是无奈。
他说自己从始至终没爱过知府之女，只是把她当做上爬的枯干，等拿到官职手握权力便会立马将她踹开。
他还说：“海棠，你放了我，官职我不要了，我愿意放弃前途和你重新过日子，好不好？”
嘴上说着动人的话，唇却住不住颤抖。
海棠静静听着，然后开心地笑起来，像两人初次见面那样，边笑边上前替他解弦：“好呀轩郎，我就知道你不会负我的。”
解到一半，她停住，笑声逐渐变低，直到消失。
“你以为我还会这样说吗。”
笑意敛尽，海棠猛地掐住他脖子，力道一点点收紧，每当汤玉轩快要窒息时又松开一点，就这样看着他燃起希望的火苗，又亲手熄灭，像玩弄一只濒死的老鼠。
就像汤玉轩曾经对待她真诚的感情那般。
海棠痛恨汤玉轩，也痛恨自己，怎么偏偏对这么个虚情假意的人动了真心，把自己赎身的钱拿去替他铺路，甘愿放弃自由身去做那随时可弃的垫石。
她掏心掏肺对人好，最后换来一个沉河的下场......她恨极了。
上天怜悯，她血脉里的花妖之力被仇恨浇灌，在绝境中被彻底唤醒。此后她不再是那个温顺卑微的、低贱到尘埃的海棠，她是沐浴着恨意重生的妖怪，要亲手毁掉这贱人的一切。
海棠沉浸在汤玉轩的痛苦中，并未注意到那半松的弦已经被他挣脱了大半。
汤玉轩脸憋得发紫，手却悄然摸索林天生递与他的簪子。
然后狠狠刺进海棠的后颈。
血液喷涌伴随着一声痛喝，脖子上的力度减轻许多，汤玉轩得以呼吸。
海棠不知那簪子什么来头，刺入皮肉后便死死扎在里面，怎么也拔不出，她瞬间失去力气。
攻防易势，汤玉轩扯开缠绕着脖子的弦，高高举起椅子想要朝海棠砸去，眼里没有半点曾经爱过的痕迹，正如他下达命令将她沉河时一样冰冷。
林天生与程溯之赶来时便是这个画面。
“师兄，救人！”
手刀同时落下，对峙的两人皆是身体一软，眼皮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
海棠一醒来便要去寻汤玉轩，扬言定要杀了他。
林天生压住她的肩想让她冷静点，又不敢太用力，怕伤口重新崩开。她却拼命挣扎，双手疯狂向外抓挠，满心满眼只剩下手撕负心郎这一个念头，什么也顾不上。
“友媊她很想你！”
挣扎的动作顷刻停下。
“牡丹也是，百花楼的那个牡丹。”林天生抓住这个机会，赶忙又道，“她们一直在等你回去，你们约好了一起看花灯不是吗？”
“若你执意要杀了汤玉轩，弄出了人命，不管是什么理由，我和师兄都必须将你捉拿，届时你将永生永世被困锁妖塔，或是化作一颗妖丹，再没法见到她们。”
“汤玉轩毁了你的前半生，难道你还要因为他赌上你后面的人生吗？”
林天生看完了法器上留存的纪录，听完那些话，再结合百花楼里牡丹口中的故事，她大抵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她并非是为那烂人开脱，只是实在不值得，何必为这么个玩意赔上自己的余生，他不配呀。
“人富活苟活也就一百年，你是半妖，剩下的日子长着呢，世间又不止汤玉轩一个男子，干嘛要一棵树吊死？”
海棠有些动摇，但内心仍在挣扎：“可是要让我眼睁睁看着他逍遥自在地活着......我做不到。”
别说受害者海棠，就算是路人林天生也忍不下这口气，但是——
“谁说活着就一定逍遥自在且幸福了。”
......
海棠养好了伤，与友人们重逢时听她们提起汤玉轩的近况，终于明白过来当时林天生话里的意思。
据说，知府收到了一支匿名送来的银簪，那簪子将他女婿亲口所说的话一字不漏、清清楚楚重现，包括要如何利用、又要如何踹开他女儿。知府大怒，当即撕毁婚约，收回所许官职，下令将其驱逐出境吗，永世不得再踏入平陵城半步。
汤玉轩费尽心思攀上的富贵姻缘、风光仕途，通通化作泡影，他确实活着，但此生追逐的一切全都幻灭，此刻正如丧家之犬一般，在衙差的驱赶下，灰溜溜滚出了城门。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止是平陵城，整个王朝的百姓都知道了这件事，那无限风光的乘龙快婿沦落为彻头彻尾的笑柄，便是孩童也将其编成了一首讽刺的歌谣，满街满巷均是冷嘲与热讽。
而造成这一切的林天生正猥琐地趴在知府家屋顶。
程溯之与她趴在一起：“师妹，你在寻幻妖吗？”
“我哪有这本事，我是来拿簪子的。”林天生的眼珠子转溜转溜，忙着记守卫的行动路线，还是抽出空来回答他的话。
“很重要么？”
“很、十分、非常。”毕竟她本就没几个正经法器能用，这银簪算是数一数二珍贵的，当然重要。
但落在程溯之眼里就是另一个意思了。
师妹说过，这是荀常送的。一想到这儿，他昂起的脑袋立刻耷拉下去。
生气，一会儿无论师妹说什么，他也绝不会帮忙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