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朋友 让朋友以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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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前往百花楼路上。
林天生与郝友媊走在前边，程溯之在两人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路上，只有友媊叽叽喳喳说话，林天生偶尔回几句，除此之外便是一阵沉默，气氛微妙。
郝友媊遇到郝贵前常年在外讨饭，察言观色的能力不比林天生差，她看出两人的不对劲，问道：“咋了，你俩吵架了？”
“没有。”林天生将她探究的小脑瓜扭了回去，“好好走路，少打听不相干的。”
她嘁了一声，这分明就是吵架了嘛！
*
“客官，里边请！楼上雅间还空着呢！”
“新酿的梅子酒来咯！”
饶是白日，百花楼灯火灿灿，彩绸飘扬，欢声与笑语此起彼伏，龟奴的吆喝声远远便能听见，刚至前堂门口，脂粉香混着酒香扑鼻而来。
“哎？两位小娘子留步，百花楼只接待男客，女眷不便入内，二位是不是走错了？”
门前的龟奴叫住正要踏门而入的林天生与郝友媊，态度客气却语气强硬。
百花楼作为平陵城最大的青楼，虽分为东西两院，东院姑娘为清倌人，只卖艺不卖身，但也不轻易接待女客。
不过郝友媊既喊林天生同她一道，自是早有准备。
此人不放行，她也不急，从袖中掏出一信物，递给那龟奴。
龟奴一看，强硬的态度顿时收敛大半，但还是不敢轻易让她们进去：“原是东院牡丹姑娘的贵客，小的不敢擅作主张，劳烦几位在此稍等，小的立刻派人去东院通传。”
他转头向另一打杂的小厮交代，片刻后，一身着素裙的丫头快步迎上来，似是认得友媊，互相点了点头便道：“久等了，我家姑娘已备好茶水，这边请。”
林天生在一旁听着，见两人熟识的样子，心想郝友媊这混世魔王像是常来的样子。
“走吧。”
她被友媊领着进去，某个闷石头也跟在她身后。
进入前堂，程溯之刹那间便被一道人墙围住，各色的衣纱滑过他鼻梁，带起一片香气。
姑娘们见到新面孔，还是这般相貌堂堂的公子，纷纷围上来。
甭管是清倌人还是红倌人，谁不想同长相帅气的坐一起，平时对那些奇形怪状的丑八怪笑笑得了，真当姐妹们有嗜醜之癖啊？
面对一众笑语盈盈的女子，程溯之不知所措，本想从人与人之间的那点空隙挤出去，结果手臂刚抬到半路又立刻缩了回去，犹犹豫豫不敢再伸手去推，唯恐触碰到旁人。
慌乱间，他下意识望向不远处的少女，张了张嘴，想起对方还没原谅自己，求助的话堵在喉中，始终说不出口，眼神也漫上无措又窘迫。
林天生远远瞧着，双手环保，一副不想插手的样子。
该来时此人不来，不让他来时又不肯独自留下，非要跟来。原想着，或许能让大师兄学习如何与别人接触，总不能这辈子都独自一人，便松了口让他跟着，谁料想还是这样。
望着对方进退两难的样子，她内心一阵拉扯，终是长叹一声。
“抱歉抱歉，”林天生挤进去，一手拉住程溯之往身后一带，一手挡住姑娘们的身体，硬生生给他开辟出一条道路，“姐姐妹妹们，我们还有事，改日来再约！”
姑娘们还在盛情挽留，没等五颜六色的衣纱攀过来，她拉起人头也不回逃走了。
一离开人墙，林天生便松了手，对于两人的身体接触，她还是有些尴尬，毕竟离早上那事也刚过去一个上午。
正要大跨步保持先前的距离，左手边宽袖微微往下坠，她低头，衣袖的边角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小心翼翼拽着。
随着臂膀的线条视线上移，程溯之与她隔了半臂距离，垂着头避开她的眼神，仿佛伸出的手与自己无关。
林天生：“......”唉，罢了罢了。
“郝姑娘，你来啦。”
素裙丫头将三人领至一雅间前，里面的人款款走来，长相艳丽大气，声音温柔，举手投足间尽显端庄。
这大抵就是龟奴口中的牡丹姑娘了，能让龟奴那般恭敬，她在百花楼地位应当不低。
“牡丹姐姐！这就是我常跟你说的生生，另一位是她朋友，程之之。”
“久仰了，快快里边请。”
简单寒暄后，林天生等人被请入雅间，陪着郝友媊听了几曲。
“牡丹姐姐，你心中不舒畅吗？”郝友媊关切地问道，说是琴音不同往日悠扬，反倒越发沉郁。
哦哟？有故事。
一说到八卦，昏昏欲睡的林天生打起精神来，毕竟她是个俗的，不通音律，只闻得琴声悦耳，不识曲中悲欢，但八卦里的悲欢她还是晓得的。
“你这琵琶，是海棠姐姐送的那把？说起来，我好些日子没来，今天怎么没见海棠姐姐？”
一提到海棠，牡丹沏茶的动作顿住。
注意到她的异常，郝友媊心里也跟着不安：“发生什么事了吗？”
牡丹停下动作，向她们娓娓道来：
海棠是百花楼的另一位清倌人，曾经靠一曲琵琶名动平陵城，甚至有权贵远道而来花重金求她弹上一曲。她琴艺冠绝一城，攒下的钱足以脱离百花楼，重获良籍，偏偏却爱上了落魄书生，满心满眼都是他，还将自己赎身的钱尽数赠与那书生，两人相约长厮守，谁料她还没等来书生赴约，先等来了那书生攀上高枝，即将迎娶权贵之女的消息。
“然后呢？”林天生追问。
“然后......”牡丹看了眼友媊，勉强一笑，换了个说法，“海棠某天深夜离开了百花楼，再不见踪影，她大抵已经过上自由的生活了，只是我有点想念她，这才影响了弦音。”
林天生不解曲意，但能辨人情，恐怕这海棠姑娘不只是离开了百花楼，而是离开了人世间吧。
*
回去的路上，林天生问郝友媊哪来的本事去结交人家百花楼姑娘的。友媊以为她要数落自己跟青楼女子来往，提前表明自己绝对不会和牡丹姐姐断交。
“我管你交友作甚，你们投缘便是好事，再说了，人家弹得一手好琴，免费让你听，是你捡了大便宜，哪轮得上你提断交。”
“我就知道生生你最好了，”友媊挽住林天生，继续道，“牡丹姐姐与海棠姐姐都是顶好的人，我们之前还约着要一起去灯会呢，可惜......”
谈到海棠，她声音逐渐失落。
“郝友媊，吃不吃福记的绿豆糕。”
为了哄人开心，世界倒数第一大方的林天生决定下血本，顺便借此岔开话题，结果却被一口回绝。
“灯会还早，说不定她会回来看你呢，要是没回来，说明她在外面过得很幸福，是好事。”她抬手轻拍友媊的发顶，安慰的话说得有些生硬，不比平常拍马屁来得顺溜。
“况且，她要走，你留不住，不如坦然接受离别，祝她珍重，毕竟这世上除了天地，哪有长长久久的嘛。”
郝友媊明白她的意思，应了声“嗯”；跟在身后的程溯之似懂非懂，但无条件信任师妹，也跟着“嗯”。
领着一小的与一笨的，林天生悠哉游哉往福贵饭店走，享受难得的闲散日子，毕竟在外摸鱼属于夹缝中偷闲，还要时刻提防周围，算不上真正的安逸。
只是这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大师，不好了！我家主人不见了！”常跟在汤玉轩身后的随行小厮蹲守在福贵饭店已久，见到‘大师’，急匆匆跑过来。
林天生找借口把郝友媊支走，这才听那小厮细说。
小厮将两人带到汤玉轩最后出现的地方，说自己当时去帮他家主人买些吃食，一回来人就不见了，只留下随身的玉佩，汤玉轩与知府之女刚成亲不久，他不敢上报府中，怕掀起骚动引得主母盘问，到时他家主人在外酗酒一事便瞒不住。
汤玉轩先前向他交代过，若是出了事寻大师即可，他这才火急火燎找来。
“你家公子可有随身携带我昨天给他的簪子？”
昨日接下汤玉轩委托时，林天生给了汤玉轩一法器，只说有辟邪之用，要求他随身携带。辟邪是真，但法器的主要用途还是追踪与记录，那不知名妖怪貌似只在汤玉轩面前献出真身，她想借此探究那妖怪的真貌。
得到小厮肯定的答案，她起手捏印，周遭稀薄的灵气汇成一条唯有她与程溯之两人才看得见的光线，有规律闪烁着，像是指引某个方向。
“你先回去吧，待寻到你公子，我们自会将他送回。”
留下这句话，两人马不停蹄循着光线赶去。
平陵城街市人多，没法御剑，等人群慢慢减少直到没有时，林天生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御剑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去蹭程溯之的。好在越向前，光线越亮，说明汤玉轩所在地就在不远处。
快到目的地时，远处出现一处废宅，两人从无妄剑上下来，悄声靠近。
“哎——！”
刚走两步，地面一震，脚下一空，林天生连人带剑掉进了一个大坑。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击她的臀部。
她结结实实摔在了一个人形屁垫上。
还没来得及滑跪，土坑瞬间变成了一处未知空间，周围黑乎乎的，只有上方有光亮。
忽然，洞口上传来一阵骚动，耳边接连响起空气被划过的咻咻声。
——数十只乌黑的细针自上扎来。
来不及作出反应，一阵大力锁住她的腰，视觉颠倒，原先还在下方的程溯之已经翻身将她护住。
“！”
林天生心下一沉，当即唤出破茧挡在程溯之背后，怕上方又射来那黑针。与此同时，无妄刺向空间某处，空间顿时变回先前的土坑。
“大师兄，你没事吧！？”
顾不上其他，林天生急忙伸手去撩他的衣服，想要查看伤情，全然将先前的尴尬与局促统统抛至脑后。
一只微热的手覆上她胡乱掀衣的手，轻轻制止她慌乱的动作。
“我没事，此乃幻术。”他安抚道，声音并不像是忍痛。
心里紧悬的石头骤然落下，林天生泄力般躺下，看似很平静，手指控制不住的颤抖却暴露了她此刻的心境。
后怕、担忧。
随即这股情绪又翻滚为火气。
特别是当某人用试探又期许的口吻问她：“师妹，你不生我气了？”
“程溯之！”林天生一拳捶过去，强忍着怒气说，“我生气，是气你不把自己命当回事。”
“这次侥幸是幻术，没造成实质伤害，那下次呢？下下次呢？若是伤了根基废了筋骨，甚至赔上性命怎么办？”
若是以前，两人刚接触那会儿，她倒乐意拉他挡刀，可他们现在是朋友。
让朋友以命相护的事，她林天生再怎么自私也做不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