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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微雨博弈 暗夜鹰隼合 ...

  •   顾云征看着眼前的女子。

      仅仅一瞬间,她就像是彻底换了个人,先前的软弱和恐惧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使脖子架着刀、也依然挺拔如松的傲骨。

      那双清冷的黑眸里,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沧桑与睥睨。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顾云征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的刀锋微微往前递了半分:“不过,三小姐,你可知道,今夜你废掉的那个男人是谁?你这一脚,把永安侯府彻底推到了对立面,你又多树立了一个敌人。”

      “只要本官现在把真相告知外面的大夫人,你觉得,你往后的日子能好过吗?”

      沈青斓盯着顾云征,忽然,她也笑了。

      她的笑声极轻,在昏暗的假山石洞里甚至显得有些妖异。

      “顾大人,你如果真的想对付我,在进假山的一瞬间就该动手了,又何必等在这里,跟我废这么多话?”

      话音未落,沈青斓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犹如一道闪电,在顾云征刀锋微微松懈的千分之一秒内,她的身体猛地往下一缩,同时右手从袖口中闪电般探出。

      顾云征面色微变,长刀下压,企图封死她的退路。

      然而,沈青斓根本没有避让,她以一种近乎自残的姿态迎着刀锋撞了上去,在刀刃即将切开她肩膀的瞬间,她的身体以一个诡异的关节扭曲,避开了致命伤。

      与此同时,一抹冰冷的寒芒,已经死死地抵在了顾云征的腰侧。

      那是一枚被打磨得极其锋利,边缘甚至带着放血槽的尖锐瓷片。

      沈青斓不知何时已经贴到了顾云征的怀里,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顾云征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泥土味与草药清香,而沈青斓也能感受到男人胸膛里,那沉稳、强有力的心跳。

      “顾大人,你武功虽高,内力虽深,但近身搏杀,你未必能在我杀你之前,砍下我的头。”沈青斓在顾云征耳畔低语,声音温热,却冷酷得不带一丝温度。
      “不信,我们可以试试。”

      顾云征浑身僵了僵,他能感受这个女人是真的敢杀他。

      短暂的僵持后,顾云征突然哼笑一声,他收回了黑金长刀,双手举起,做了一个退让的姿势。
      “好,沈青斓,本官认输,今天,我们谈一笔交易如何?”

      假山外,微雨不知何时悄然落下,淅淅沥沥地砸在太湖石上,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将石洞内两人的对话声彻底掩盖。

      沈青斓并没有立刻收回瓷片,只是微微往后退了半步,依然保持着最严密的防守姿态。
      “交易?顾大人位高权重,我一个深闺庶女,有什么资格跟大人谈交易?”

      “不,你有。”顾云征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锦帕,擦了擦刀刃上的水汽,黑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镇国公沈策,表面上是个不问世事,赋闲在家的老臣,但本官收到风声,他私底下与几位夺嫡的皇子往来密切。”顾云征看着沈青斓。

      “你在国公府内,虽然备受冷落,但本官发现,你身边的人似乎都在发生一些有趣的变化。”
      他指的自然是小蝉。

      “只要你帮本官暗中留意沈策与外界的信件往来,一旦有异动,立刻通知本官,作为回报,今天假山里发生的一切,巡防司会定性为北狄刺客流窜作案。”

      顾云征微微弯腰,逼视着沈青斓:“不仅如此,永安侯府那边,本官也会替你按下来,如何?”

      沈青斓沉默了。

      她对古代的朝堂党争和夺嫡之战毫无兴趣,也根本不知道沈策在和哪个皇子勾结。

      但她很清楚,以她现在的实力,一旦国公府这艘大船沉了,她这个庶女也绝对无法幸免。

      而且,有巡防司这个庞然大物在前面替她遮风挡雨,她在国公府内的训练计划才能顺利进行。

      “一言为定。”沈青斓收回了瓷片,眼神冷冽,“但我有条件,我的事,巡防司不得干预。”

      “成交。”顾云征笑了。

      他深深地看了沈青斓一眼,随后转身,长刀再次出鞘。

      “来人,假山内发现北狄刺客,嫌犯负隅顽抗,随本官进去拿人!”顾云征冰冷的高喊声在微雨中传开。

      沈青斓站在假山深处,看着顾云征那道在微雨中显得极其高大挺拔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动。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难缠,也比她想象的更有合作的价值。

      假山里的这场风波,在大夫人的全力隐瞒与巡防司顾云征的通力配合下,最终以一个极其诡异却体面的方式落了幕。

      永安侯府的小世子赵元吉被定性为遭遇北狄死士重创,伤及要害,当夜被抬回侯府时已是不省人事,自此成了京城权贵私下里的笑柄。

      永安侯府为此大怒,却也只能将满腔怨气撒在防范不严的国公府和虚无缥缈的北狄刺客身上。

      而二小姐沈青玉,虽被顾云征及时救出,却因惊吓过度和衣衫不整,名节大损,大夫人连夜将其送往京郊静安寺静养祈福,实则是变相软禁和封锁消息。

      而在这场风暴中心的听竹轩,却仿佛成了一片被神明遗忘的净土,反倒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府中的管事和婆子们一个个都是人精,见风使舵,不仅不敢再来听竹轩克扣分毫,反而将每日的柴米油盐按时按量送来,生怕惹恼了这位已经变得深不可测的三小姐。

      午后,阳光穿过听竹轩有些斑驳的紫竹林,在地面上洒下细碎的金斑。

      沈青斓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衣,盘腿坐在廊下的竹席上,神色沉静地用一块粗砂石打磨着手中的几枚断刃。

      那是她从府里废弃的柴房和杂物堆里淘出来的烂铁片,经过她精准的切割与打磨,如今已经变成了几柄长约三寸,薄如蝉翼,隐隐泛着寒光的飞刀。

      院子里,小蝉汗水淋漓,她身姿下沉,双手呈爪,以一个极其别扭却蕴含着惊人爆发力的姿势,狠狠地抓向面前一根绑满了粗麻绳的木桩。

      “指尖发力,不要用死力,用你的寸劲。”沈青斓头也没抬,打磨飞刀的刺耳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有节奏地回响,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小蝉发力的节点上。

      小蝉咬紧牙关,十指指尖已经磨出了厚厚的血泡,但她那双原本怯懦迷茫的眼里,此时却盛满了近乎狂热的坚毅。

      砰!
      又是一记精准的锁喉指,木桩上的粗麻绳被她生生抓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

      “不错,有些样子了。”沈青斓停下手里的动作,端起一旁有些干涩的粗茶饮了一口。

      “小姐,奴婢这力量是不是还不够?”小蝉有些局促地收回手,小心翼翼地看着沈青斓,“若是对上那天春桃那般身量的恶婆子,奴婢能一击放倒她吗?”

      沈青斓看着小蝉,这小丫头虽然年纪小、营养不良,但胜在骨骼坚韧,且有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在现代特种部队里,这样的兵往往能活到最后。

      “对付春桃,你现在只需三招。”沈青斓站起身,走到小蝉面前,拉过她那双满是伤痕的手,用自制的草药膏轻轻涂抹着。

      “格斗不是街头斗殴,不需要你跟她撕打半个时辰,你只需避开她的第一拳,闪身切入她的右侧死角,一掌切她颈侧动脉,再一脚废她膝盖,她就算有两百斤重,也只能躺下。”

      小蝉重重地点头,眼里的崇拜之色几乎溢了出来。

      然而,还没等沈青斓继续指点,听竹轩那扇平日里紧闭的残破木门,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像是猫儿挠门般的声响。

      “谁?”
      沈青斓的眼神在刹那间冷了下去,右手一扬,一柄刚打磨好的飞刀已然滑入掌心。

      小蝉也瞬间绷紧了身体,两步跨到沈青斓身前,双手微屈,摆出了严密防守的擒拿之姿。

      “三小姐,求求您,救救我们......”
      门缝里,传来了一声极其压抑、带着惊恐颤抖的哭腔。

      沈青斓给小蝉递了个眼神。小蝉心领神会,无声无息地移动到门侧,猛地拉开了院门。

      只见日光下,两个身穿粗布麻衣,浑身脏污的丫鬟正哆哆嗦嗦地跪在门外。

      其中一个,是府里后厨负责洗碗扫地的粗使丫鬟,名叫春红,脸上还带着清晰可见、尚未消退的红肿巴掌印,而另一个,则是洗衣房的丫鬟,叫小翠,两只手在早春冰冷的井水里泡得全是烂疮,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

      “三小姐,求您收留我们,求您教教我们本事!”
      春红一见门开,猛地磕起头来,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春红?小翠?你们这是做什么?”小蝉有些诧异,上前想要扶起她们。

      “小蝉姐姐,求你帮我们求求三小姐吧!”小翠也哭了出来,将自己破烂的袖子往上一拉,露出了手臂上横七竖八,被藤条抽打出来的血淋淋伤痕。

      “洗衣房的管事妈妈,因为大夫人的事憋了火,今儿个嫌我洗得不干净,生生用鞭子把我抽得晕死过去,还说,还说今晚要把我打发给南街的那个瘸子地痞当堂客,那瘸子先前都打死了两个老婆了啊!”
      小翠哭得撕心裂肺。

      “还有我,”春红也抹着眼泪,绝望地说道,“后厨的小管事,喝醉了酒就往我们下房里钻,动手动脚。我们去告状,管事反倒说是我们勾引,要发配到庄子上去。”
      “三小姐,我们听说了您在听竹轩把春桃打废的事,奴婢们贱命一条,不想死得不明不白,求三小姐给指条活路。”

      在等级森严的国公府里,她们这些最底层的粗使丫鬟,甚至连玩物都算不上,只是可以随意消耗抹杀的抹布。

      沈青斓静静地看着跪在眼前的两个女孩。

      她们的眼神里,没有狡诈,没有算计,只有濒临绝境的动物在面对死亡时,爆发出来的最原始、最强烈的求生欲。

      在这一瞬间,沈青斓仿佛看到了前世,那些在战乱废墟中、在毒枭营地里,满眼绝望却又渴望活下去的异国平民。

      “想活命?”沈青斓踱步走到她们面前,清冷的声音居高临下地砸落。
      “那你们得知道,我这里不养闲人,我能教你们保命的本事,但代价,是你们可能要脱去一层皮。”

      “只要能活下去,当牛做马奴婢也愿意。”春红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燃起了一抹决然。

      “好。”沈青斓嘴角微微动了动,将手中的飞刀收回袖中。

      “小蝉,带她们进来。先用艾草洗洗伤口,今晚开始第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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