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立威听竹 拳打恶奴鼓 ...

  •   听竹轩破旧的木门被“砰”地一声一脚踹开。
      一个身穿暗紫折枝花卉绸缎对襟褂子、体态丰腴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

      她吊梢眉、三角眼,手里捏着一条红丝绢,正是大夫人身边的另一位得力干将,钱妈妈。

      在钱妈妈身后,还跟着四个膀大腰圆、面目不善的粗使婆子,个个手里捏着账册和包袱。

      小蝉见状,吓得浑身一抖,本能地张开双臂挡在沈青斓身前,颤声道:“钱、钱妈妈,您这是做什么?三小姐还病着。”

      “病着?病着才好消受大夫人的恩典!”

      钱妈妈冷哼一声,尖利的目光在屋子里嫌弃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青斓身上,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三小姐,大夫人念你身子骨弱,府里事务繁杂,免得你劳神。从今儿起,这听竹轩的所有月例、供给,皆由大夫人亲自过目。原先府里拨给听竹轩的二两碎银,今后扣减为五钱,柴米油盐按份例由针线房和厨房按周送来。”

      “五钱银子?!”小蝉惊叫出声,“钱妈妈,三小姐一个月连吃药都不够五钱,大夫人这是要活活饿死小姐吗?”

      “放肆!主母的决定,岂容你一个贱婢在这置喙?”

      钱妈妈脸色一沉,猛地一甩丝绢,指着身后两个粗壮的婆子说道:“大夫人还说了,三小姐行事没个规矩,昨日竟在碧波湖畔冲撞了二小姐,连累刘妈妈夜里摔断了手。大夫人宽宏大量不予追究,特地赐了两个教规矩的妈妈来,今后,就贴身伺候三小姐。春桃、秋杏,还不上去给三小姐请安?”

      两个生得横肉丛生、眼神阴鸷的婆子立刻上前一步,不怀好意地盯着沈青斓,那架势哪里是来请安,分明是要将沈青斓彻底监视、软禁在这一方残破的院落中。

      月例克扣到极致,又强行安插眼线,这是要用慢性窒息的方式,把沈青斓逼死。

      换做以前的沈家庶女,此刻怕是只能哭天抹泪地接受。
      然而,坐在床沿上的沈青斓,只是神色淡漠地将衣袖整理好。

      她的目光在钱妈妈、春桃和秋杏身上缓缓扫过。

      前世作为特种部队教官,她不仅精通格斗,更在犯罪心理学和微表情学上造诣极高。
      她看得出钱妈妈眼中的有恃无恐,看得出两个粗壮婆子眼中的轻蔑与跃跃欲试。

      杀鸡儆猴,立威,就在今天。

      沈青斓忽然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病恹恹的模样。

      “既然是母亲的一片苦心,青斓自然要领。”沈青斓不紧不慢地走到外间,目光落在案几上的一只青花双耳瓷瓶上。那是听竹轩里唯一一件稍微像样点的摆设。

      钱妈妈见她这般识相,脸上的轻蔑更甚:“算你识相,三小姐。春桃,去把三小姐的衣物首饰登记一下,往后——”

      “砰!”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打断了钱妈妈的话。

      只见沈青斓一抬手,那只青花瓷瓶竟然“失手”从案几上滑落,狠狠地砸在青石板地面上,碎成了无数尖锐的瓷片,残水混合着泥沙四处飞溅,恰好溅了钱妈妈一身。

      钱妈妈吓得惊叫一声,提起裙摆连连后退,尖叫道:“你这小蹄子,作死不成?这可是国公府的东西!”

      “哎呀,当真是手滑了。”
      沈青斓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歉意,反而带着一丝彻骨的冷意。

      她微微俯身,伸出右手,优雅而缓慢地从地上捡起了一片最锋利的碎瓷片。

      那动作,那神态,让钱妈妈的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地想到了昨夜被人抬回来、疼得死去活来、手腕折断得极其诡异的刘妈妈。

      “你们两个,既然是来教我规矩的,”沈青斓手持瓷片,漆黑的瞳孔冷冷地锁定了春桃和秋杏,“那就先让我看看,你们的规矩,硬不硬。”

      春桃自恃有些力气,平日里在后院没少帮着大夫人掌嘴惩罚丫鬟,见状怒从心起:“小蹄子,给脸不要脸,今儿个我就替大夫人好好管教管教你!”

      话音未落,春桃粗壮的身躯便如饿虎扑食般朝沈青斓冲了过来,蒲扇大的巴掌带着风声,劈头盖脸地朝沈青斓的脸上扇去。

      “小姐小心!”小蝉惊呼。
      然而,在沈青斓眼里,春桃的动作慢得就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毫无章法,重心不稳,浑身上下都是致命的破绽。

      沈青斓不退反进,在春桃的巴掌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前一秒,她身形微微一侧,以一个极其精妙的角度避开掌风,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

      她没有用拳头去硬碰硬,而是用两根手指精准地扣住了春桃手腕上方的尺神经和桡神经交界处,用力一捏。

      “啊!”
      春桃只觉得整条手臂瞬间像是被万伏电流击中,半边身子酸麻得使不出一丝力气,那只拍向沈青斓的手掌无力地垂了下去。

      不等春桃反应过来,沈青斓已经一步切入了她的中门。
      她右脚精准地卡在春桃的后脚跟处,左手化掌为刀,带着千钧之势,狠狠地砍在了春桃的右侧颈动脉窦上。
      这是人体最脆弱的生理反射区之一。

      一声闷响,春桃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一翻,犹如一堵烂泥墙般,重重地砸在碎瓷片堆里,瞬间昏死过去。

      鲜血从被瓷片割破的皮肉里渗出,染红了地砖。

      整个听竹轩院落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秋杏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本抬起的脚步生生钉死在原地,一张老脸吓得惨白。

      钱妈妈更是双腿一软,险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她原本以为昨晚刘妈妈的手折了只是意外,是沈青斓瞎猫碰上死耗子,可如今亲眼看到沈青斓在一息之间,甚至连大气都没喘一下,就放倒了平日里最能打的春桃,那种视觉冲击力简直颠覆了她的认知。

      “规矩,是强者定的。”
      沈青斓甩了甩右手,将那片没有沾上一丝血迹的瓷片丢回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缓缓走向秋杏。

      秋杏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疯狂地磕头:“三小姐饶命!三小姐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沈青斓没看她,而是转过头,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定定地锁在钱妈妈身上。

      钱妈妈浑身颤抖,脸色由白转青,手里捏着那条红丝绢,像是在捏着一根救命稻草:“沈、沈青斓!你竟敢在府内行凶,大夫人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沈青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玩味的笑意,她一步一步逼近钱妈妈,低头俯视着这个狐假虎威的刁奴。
      “钱妈妈,这听竹轩地处偏僻,就算今儿个我在这里把你们全杀了,再把后院的那口枯井填平,你觉得,大夫人要过几天才会发现?”

      沈青斓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一股来自西伯利亚荒原的冷风,刮得钱妈妈骨头缝里都冒着寒气。

      “你......你敢......”钱妈妈牙齿打颤,她从沈青斓的眼神里看出了真正的杀意。

      那是杀过人、见识过无数鲜血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昨晚刘妈妈的手腕,是我折断的。”沈青斓凑到钱妈妈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缓地说道:“回去告诉大夫人,想让沈青玉的名节保住,这听竹轩的月例,一分都不能少。还有,不要再试图往我院子里塞垃圾。”

      钱妈妈彻底瘫软了,她终于明白,眼前的三小姐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而是一只披着羊皮、随时准备撕碎猎物喉咙的恶狼。

      “滚。”
      沈青斓吐出一个字。

      “是,是!老奴这就滚!这就滚!”
      钱妈妈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甚至顾不上躺在血泊里生死不知的春桃,扯上吓傻了的秋杏就狼狈不堪地逃出了听竹轩。

      两人连滚带爬地逃走后,听竹轩里迎来了极为诡异的平静。

      倒在碎瓷片堆里、不省人事的粗使婆子春桃,最终在黄昏时分被寿安堂派来的两个低等小厮用一架破木板车拉走了。

      来人低着头,神色仓皇,连看都不敢看站在廊下冷眼旁观的沈青斓一眼,仿佛这个原本在国公府里微不足道、任人践踏的庶出三小姐,突然变成了一尊随时会暴起噬人的活阎罗。

      夜幕降临。

      白日里的喧嚣尽数散去,听竹轩这处荒凉的小院,仿佛被整座繁华的镇国公府彻底遗忘。

      破旧的卧房内,一灯如豆,昏黄的火光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拉长而诡异的阴影。

      小蝉正蹲在炭盆旁,手里拿着一根干枯的木柴,轻轻拨弄着里面微弱的火星。她的脸蛋被火光映得通红,神色却显得有些恍惚。

      白日里沈青斓那惊若翩鸿、一击必杀的狠绝手段,对这个年仅十五岁、自幼在内宅底层艰难求存的小丫鬟来说,其震撼不亚于一场天崩地裂。

      “在想什么?”沈青斓清冷的声音冷不丁在房间里响起。

      小蝉浑身一颤,慌忙丢下手里的木柴,站起身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有些结巴地答道:“没,没想什么。奴婢只是在想,今天钱妈妈回去,大夫人肯定气疯了。她们往后要是带更多的人和棍棒来,咱们该怎么办?”

      沈青斓此时正坐在一张咯吱作响的木椅上,慢条斯理地用一块干净的棉布擦拭着白天从小瓷瓶上敲下来的那几枚锋利瓷片。

      她抬起头,目光如炬,静静地注视着小蝉:“你觉得,我们今天如果退让了,把月例乖乖交出去,任由那两个婆子骑在头上,大夫人就会放过我们吗?”

      小蝉一愣,随即有些绝望地低下了头,咬着嘴唇绞紧了衣角:“不会,二小姐私会外男的事被您撞破,大夫人要的是小姐的命。就算没有今天的事,她们也会想方设法找借口,让小姐病逝在屋里。”

      “这不就结了。”
      沈青斓站起身,将擦拭得干净雪亮的碎瓷片整齐地收进袖口的暗袋里。

      “在绝对的恶意面前,退让就是自掘坟墓。你的眼泪和顺从,只会成为她们最得力的催命符。想要活,就必须让她们怕你,想要让她们怕你,你就必须拥有随时能扭断她们脖子的力量。”

      沈青斓走到窗前,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外面的夜空漆黑如墨,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猫头鹰叫。

      这就是古代底层的世界,人命贱如草芥,尤其是女子。

      主子打死一个丫鬟,不过是去官府销个档、赔上几两银子的事,而像她这样的庶女,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封建门阀里,也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用来榨干最后一丝价值的工具。

      在这个畸形的时代,想要保全自己,想要保护身边这个忠心耿耿的小丫头,光靠她一个人是不够的。

      她需要帮手,她需要将身边这颗微弱的火种,亲手锻造成一柄能够撕裂黑暗的利刃。

      “小蝉,把门闩插好,把窗户拉上。”沈青斓转过身,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