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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京郊血案 追踪汇合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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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的夜风总是裹挟着砂砾与草木腐烂的腥气,吹过这片贫瘠的荒原。
林家庄的旧磨坊里,烛火在破风箱后剧烈摇曳,在黄泥糊的墙壁上拉扯出斑驳诡异的阴影。
阿秀已经在磨坊内苑新铺好的干草堆上睡下,虽然白日里她要接受极其严苛痛苦的体能训练,但此刻却睡得比在任何时候都要安稳。
沈青斓正坐在石磨旁,就着昏暗的烛光,用一块糙布细细擦拭着一柄从庄子铁匠铺顺来的旧剔骨刀。
“小姐。”小蝉从磨坊外快步走入,脸庞上带着尚未散去的惊恐。
她身上还穿着粗布围裙,手里端着一盆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但那盆里的水由于她手腕的颤抖,正不断地泛起一圈圈剧烈的涟漪。
“怎么了?”沈青斓头也没抬,指尖在刀刃上轻轻一抹,试了试锋芒。
“庄子后山那条小溪边出事了。”小蝉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林大有带着人刚把那地方围起来,不许村里人靠近,但我今天起得早去溪边挑水,偷偷看了一眼,死的是庄子西头赵家的二闺女,那死状太惨了。”
沈青斓擦刀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站起身,将剔骨刀妥帖地插入小腿处的绑带中,顺手捞起一件黑色的粗布斗篷披在肩头:“带路,去看看。”
“可是小姐,林大有那帮地痞还在那,咱们若是贸然过去——”
“在这西山脚下,他林大有还遮不了天。”沈青斓打断了她的话,凤眸中掠过一抹冰冷的幽光。
细雨在清晨的薄雾中淅淅沥沥地落下,将泥泞的山路冲刷得湿滑难行。
当沈青斓和小蝉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来到那条怪石嶙峋的后山小溪边时,隔着老远便能闻到一股刺鼻浓郁的血腥味。
“走开,都给老子滚远点!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一并抓去送官。”林大有的怒骂声在溪谷里回荡。
他手里拎着皮鞭,正指挥着几个手下用草席将地上的尸体胡乱盖上。
那几个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地痞,此刻脸色竟也是一片惨白,甚至有人在不停地干呕。
沈青斓借着灌木丛和晨雾的遮掩,身形如同一道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贴近了溪水上游的一处高耸岩石。
从这个居高临下的位置,她能将草席掀开那一角暴露出来的死者状况看清大半。
那确实是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死者是一名约莫十七八岁的年轻农女,身上的衣物被利刃割得稀烂,但诡异的是,她的皮肤表面并没有太多欢好被施暴后的淤青。
致命伤在她的颈侧与手腕。
两道极其平整,深可见骨的刀口,正对着颈动脉和桡动脉的位置。
那伤口外翻得厉害,皮肉呈现出一股因失血过多而极度缺乏生气的惨白色。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死者身下的溪水已经被染红了大片,但她身体周围的泥地上,却没有像寻常凶案现场那样喷溅得随处可见的血迹。
血,是被极其专业地放出来的。
死者的双手被一根粗麻绳死死地反绑在身后,双脚被一根尖锐的木桩钉在溪底的淤泥中,头颅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向后仰着,空洞无神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灰蒙蒙的天空,写满了无尽的绝望与痛苦。
在她的额头上,还用黑红色的血液,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形似怪异符文的图案。
“这是......放血。”沈青斓的瞳孔骤然缩了缩。
在前世的特种作战和维和任务中,她曾见过无数种残忍的杀人手段,其中最反人类的一种,便是某些邪恶组织或者极端宗教分子为了特定的仪式,将活人作为祭品,一点一点放干身上的每一滴血。
这已经是近十天来,西山附近发生的第三起针对年轻女性的凶杀案了。
前两起案子,死者皆是进山采药或是在溪边洗衣的农女,由于当时正值朝堂风暴最猛烈的时候,官府根本无暇顾及这偏僻山野里的民女死活,皆被林大有以“山中野兽伤人”为由,用几卷草席草草了事。
但现在,沈青斓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这绝不是野兽所为,也不是寻常山匪的劫掠杀人。
这是一场,极其有预谋有组织,且手段残忍至极的连环虐杀仪式。
“小姐。”小蝉在一旁看着那被抬走的草席,忍不住浑身有些发抖,“那些人,到底是人是鬼啊?为什么要对这些无辜的姐姐下这样的狠手?”
沈青斓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微凉的雨水落在她精致的面庞上,激起一层淡淡的寒意。
她缓缓握紧了隐藏在斗篷下的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响声:“他们是比鬼还要贪婪,还要残忍的畜生,小蝉盯着点林家庄和附近的几个村子,凡是入夜后,不许任何女子单独出门。”
雨,越下越大。
林家庄外的山路上,一队身穿飞鱼服,腰佩黑金长刀的巡防司铁骑在雨幕中疾驰,马蹄践踏在泥泞中,激起两丈高的泥水。
为首的男人一袭玄色大氅,满头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皮带束在脑后,一张俊美邪肆的脸上此时盛满了寒霜。
顾云征。
自从在太极殿上利用那封密信,逼得镇国公沈策自断一臂后,朝堂上的局势便陷入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僵持状态。
皇帝下令彻查军饷案,但随着沈平在狱中畏罪自杀,所有的线索一时间全在大牢里断了。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巡防司的探子突然上报,称京郊西山一带连续发生了多起离奇的“放血血案””
更重要的是,有线索表明,这血案背后所用的手段与仪式,隐隐指向了京城某位高权重之人的阴私秘术。
顾云征一路顺着那微弱的线索,竟然再次追查到了这处放逐沈青斓的林家庄。
“统领,前面就是三小姐歇息的小院了。”副官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打马凑上前低声说道。
顾云征微微一勒马缰,战马发出一声沉重悠长的响鼻,在林家庄那破败的牌楼前缓缓停下。
他翻身下马,将手里的大氅随手丢给副官,独自一人,迈着沉稳有力的步子,朝着那处破旧的砖瓦小院走去。
有些腐烂的木门被他一脚踢开。
小院内,沈青斓一袭黑衣,正坐在一张用松木板胡乱搭起的条案旁。
在条案上,横陈着一具用白布盖着的尸体,那是她今天下午用碎银子打点,趁着林大有不注意,让小蝉和阿秀从后山乱坟岗里偷偷刨出来的赵家二闺女的尸体。
在尸体旁,摆放着两盏燃烧的油灯,将这简陋的屋子照得一片雪亮。
沈青斓的手里拿着一柄极其锋利的手术刀,正准备切开尸体颈侧那道有些泛白发胀的伤口。
听到门外的动静,她连头都没抬,声音清冷得没有一丝起伏:“顾大人,你这属狗的鼻子,倒是比我想象中还要灵敏,我这前脚刚把人带回来,你后脚就追过来了。”
顾云征迈步走进屋子。
当他看到那条案上被白布覆盖的尸体,以及沈青斓手中那柄在灯光下散发着森寒光芒的古怪小刀时,那一双深邃的墨眸中,忍不住再次掠过了一抹极其隐秘的赞赏。
这个女人,永远在给他惊喜。
在这等级森严,对尸体和死亡极其忌讳的大盛朝,一个大家闺秀,不仅不怕死人,甚至还敢在深夜里,守着两盏油灯,准备对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动刀。
“沈青斓,在大盛朝,私自毁坏死者遗体,可是要坐牢的。”顾云征随手拉过一把长椅,毫无顾忌地在沈青斓对面坐下。
他顺手将那柄黑金长刀横搁在膝头,嘴角挂着一抹有些痞气的笑意。
“不过,如果你是想帮本官破案,本官倒是可以考虑,给你免了这道牢狱之灾。”
沈青斓冷哼一声,手中的小刀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个刀花:“少废话,过来帮我举着灯。”
顾云征也不恼,他很自然地站起身,走到条案旁将一盏油灯端起,配合着沈青斓的视线,将光线精准地打在尸体的颈侧。
利刃划破坏死皮肉,沈青斓的动作极其专业冷静,每一刀下去,都精准地避开了无用的组织,将深处的血管和肌肉纹理完美地暴露出来。
“死者颈侧的刀口,长二寸三分,深达颈内静脉和颈总动脉,切口极其平整,没有任何反复拉扯的痕迹,这说明凶手使用的是一柄极其锋利且刀身极薄的兵刃,一刀切断,没有任何犹豫。”
沈青斓一边用镊子拨开伤口,一边冷静地剖析道:“在大盛朝,寻常的山匪地痞,用的多是柴刀阔剑或宽背大刀,那些兵刃势大力沉,造成的伤口边缘会伴有严重的撕裂与挫伤,而这种平整如镜的切口,只有一种人能做到。”
顾云征墨眸微沉,接话道:“军旅出身,且是专司暗杀死斗的军中锐士。”
“不错。”沈青斓抬起头,凤眸在油灯的照耀下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不仅如此,死者手腕处的伤口同样平整,凶手在切断动脉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用某种容器,极其耐心地在一旁收集流出来的血液,死者的指甲里没有任何泥土或凶手的皮肉屑,这说明她在被放血之前,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
沈青斓用指尖轻轻按了按死者的后脑勺。
“这里有一处钝器击打造成的轻微凹陷,力量控制得极其精妙,刚好能让人瞬间昏迷,却又不至于伤及性命导致颅内出血,凶手要的,是在心脏依然跳动,血液循环依然顺畅的情况下,慢慢流出来的活血。”
听到活血两个字,顾云征的脸色已经冷得彻底沉了下去。
“活血化煞,冲喜延寿。”顾云征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机。
“在朝堂的某些大人物眼里,年轻女子的阴元和纯净之血,是天底下最好的药引,近来,京城里确实有一位大人物病重垂危,其座下的党羽和术士们,正急得四处寻找冲喜的方子。”
“谁?”沈青斓挑眉。
她对大盛朝的朝堂人物不甚了解,但她能感觉到,那将是一个比镇国公府还要庞大无数倍的庞然大物。
顾云征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沈青斓那张因为认真、专注而显得格外动人的脸庞,忽然叹了一口气:“沈青斓,我本不想让你这么快卷入这片烂泥潭里来。”
他伸出一只手,有些粗鲁却极其温柔地抹去沈青斓额角沾染的一滴不知是雨水还是什么的污迹。
“在这大盛朝,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不过,既然你已经把手伸进了西山,我就不能看着你,被那帮畜生给生吞了。”
顾云征凑近了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病重的是五皇子,而他麾下最得力的术士,如今正打着为殿下祈福的名号,在西山一带暗中活动。”
“五皇子。”沈青斓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嘲讽,“皇室的命是命,这些无辜农女的命,就不是命了?”
“这就是大盛。”顾云征自嘲地笑了笑,眼中的疯狂战意再次燃起。
“沈青斓,你教你那些丫鬟的格斗技能杀人,但要对付这些军旅出身,手持邪术的皇家死士,光靠等是等不来的。”
沈青斓将手术刀妥帖地收回,拉过白布,重新将尸体盖上。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那在一片漆黑中,宛如一头张着血盆大口,正准备择人而噬的巨兽般的西山。
“那就,引蛇出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