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红柳 就好像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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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凰醒来时身周一片黑暗，不辨日夜。不远处一个角落，有什么东西散发着暗淡的浅白光芒，成为这里唯一的光源。
借着这一点光，她抖落袖子，举起手腕——小蛇蜷在衣袖里呼呼大睡，感受到晃动，不悦地轻蹭灵凰的皮肤，蛇身柔滑地向上盘了半个圈，又挂住不动了。
而她也仅有手可以动——她的双腿、双脚都被用绳子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手腕可以动的原因不是因为没绑，而是因为被长铁链拷在了墙上。
小黑蛇睡得倒香。
灵凰探出手指摸摸蛇头，小蛇终于懒洋洋地睁开眼睛。
许是因为在迷药作用下真正地睡了一觉，她居然并不算难受。只是空气中时不时飘来一股难以形容的古怪气味，似香非香，似臭非臭，隐约还带着点腥，让人不适。
她对上小蛇绿豆大小的眼睛，悄声问：“归鸿能找到这里来么？”
小蛇不屑地昂头吐信。
灵凰噗嗤一笑：“这么不相信他么？那你出去探路可好？”
小蛇闻言，果断紧紧盘住她的手腕。
灵凰静坐在地。
四周静悄悄的，她又想起归鸿对自己的疑问。然而只要试图回想过去，找出她记忆深处的锚点，就会陷入毫无头绪的空白。
——就好像这一生，是从自泉水中出现那一刻开始的。
而她答应了谁，又要回到哪里去，她已全然地忘却了。
然而当下显然不是坐在地上拼命回忆的好时机。蛇信冰凉，有节奏似的一下又一下戳着她的皮肤，好像在表达不满。她安抚般顺了顺蛇脊，问道：“不愿意走？要在此处陪我？”
小蛇将头埋进灵凰的掌心，装死不动了。
灵凰见状，吓唬它道：“没点用处，可是要杀头的。”
“妖女，又在跟谁说话？”
灵凰一惊。
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她竟丝毫没有察觉！
她循声转过头去，只十分模糊地瞧见一个瘦长身影立在一旁。那影子一声冷哼，紧接着，身后的侍女点亮灯盏。
红柳夫人。
灵凰终于看清楚，这是一处没有窗的阴暗房间。
说“房间”可能不算贴切。这里的墙壁是木板制的，并不笔直，向内倾斜，上面不知用什么涂料画了奇异的花纹；地板灰砖铺就，颜色晦暗，凹凸不平；房内仅一张桌子，后面用麻袋堆了杂物。墙角好似镶了一颗夜明珠，被东西挡了半边，先前便是那里发出微弱的光。
之前在筵席上，她与红柳夫人打过照面，只记得那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严肃女人，而山君似乎隐隐有些怕她。不过一天没见，红柳的变化让她大吃一惊。
仙宅主母的一丝不苟不见了。她面目憔悴、皮肤枯皱，脸上似有泪痕，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直勾勾盯着灵凰，像要把她烧穿似的。
“妖女，”她咬牙切齿地重复，走上前来，一把捏住灵凰的下巴，“你使了什么邪法，同我女儿长得一模一样？”
她手不大，手指干巴得如同树枝一般，掐得灵凰生疼。
这实在没法解释。灵凰喘着气笑了一声：“我……就长成这样。”
红柳“啪”一下掌掴上来，又用鸡爪一样的拇指狠狠搓了搓灵凰的下颌边缘。几乎快要把那一小片皮肤搓红了，这才恶狠狠地下定论：“不是人皮面具，那就是术法了。”
她打了灵凰一巴掌，心里满意了些，盯着灵凰又看了许久，疯疯癫癫笑起来：“你在神泉边的情景我都看到了，想必身上得了那口神泉不少好处。既然如此，那仙师说的也没错。”
她口脂花了，一抹红斜斜蹭到颧骨上去，看起来就像吃人的妖怪。
这妖怪喘着粗气，从怀中掏出一把银质的小刀，自言自语道：“张仙师不让我伤你性命，说得留着给他。但灵凰既然虚弱成这样，按从前的法子炼药总能行。更何况你既然得了神泉之力，应该更不一般才对。”
这“灵凰”自然是说她与山君之女了。
被绑在地上的灵凰脸颊尚自疼痛，知道与此人不能理论，内心反倒镇定下来。她看着红柳自说自话，忽然福至心灵地问：“你家厅上的那位小姐可不虚弱……她还好吗？”
红柳正将小刀握在手中，谨慎地看着侍女拿一把形状扭曲的钥匙打开手铐，闻言阴恻恻地答道：“她好着呢。”
手铐解开，那侍女飞快地架住灵凰的臂膀。对方力气大得惊人，浑不似这般身材的柔弱女子。灵凰只挣了挣，立刻被一股不容抵抗的力道压住了。
她的小动作被红柳看在眼里。她好整以暇地勾了勾嘴角，补充道：“你若不想同她一般安好，就得乖乖听话。”
灵凰心下发冷，看着红柳抓住自己的手，把袖子往上一撸，银光在她指尖一闪——
小黑蛇箭一般从袖管里弹射出来，在昏暗的光线里快得像一缕稍纵即逝的细线。它在半空中张大嘴，露出上颌两枚细长的尖牙，攀上红柳的肩膀，对着她的脖颈狠狠地向下咬去！
中了！
红柳吃痛，钳制灵凰的手松脱，银刀滑落在地。
然而旁边力气惊人的侍女动作更快。
那侍女身体微微一晃，整个人瞬间消失在衣服里。转眼间，一地布衫中，凭空出现了一只体型圆润、羽毛松散、眼神锐利的母鸡！
母鸡喙尖，毫不犹豫地向仍紧紧咬住红柳颈间血管的小蛇狠狠啄下去！
小蛇只得松开牙齿，滑不留手地从红柳肩膀后方溜出去，蹿向石砖地面。
母鸡昂首，嗓子里发出断续的叫声，伸出黄色利爪，身体摇晃，向小蛇追去。
趁此混乱之际，灵凰眼疾手快地一把抓起落在地上的小刀，二话不说，先割开了自己腿上和脚腕上层层缠绕的绳子。
然而黑蛇实在太过细小，一击之力有限，红柳并未被咬到要害。她回过神来，先发了狠，嘴上骂道“妖女”，也不顾灵凰的刀刃正冲着自己，不要命似的上前一扑，狠狠将灵凰按在墙壁上。
灵凰的头“咚”一声撞上了倾角过大的木头墙板，虽然不痛，上半身却被红柳枯瘦的手压住了。
她只好奋力蹬开乱糟糟堆作一团的麻绳，也不顾归鸿这身裙子经不经得起折腾，双腿一分，脚后跟砸上红柳夫人的后背，手腕一转，在有限的空间里，银刀抵上红柳的腰部。
那刀十分锋利，灵凰微一使力，已划破夫人的刺绣外衫，尖锐地抵住她腰间皮肤。
“夫人，”她尚未厘清前因后果，本能地说，“我没有什么神泉之力。我从泉边醒来……尚在寻找去处。如果我不是你的……”
她话没说完，红柳已经不管不顾地拧住她的手腕，和她角起力来。她手劲不小，一寸寸把灵凰持刀的手向外掰。
那母鸡追着小黑蛇不住叼啄。小黑蛇机敏，绕了几个圈，没入墙角的杂物堆中看不见了。谁知这母鸡精颇有修为，力气绝非寻常家禽可比，用嘴叼住看起来颇为沉重的麻袋就往外扔。
小黑蛇失了阻挡，绕着桌腿继续游走起来。
然而对于这个体型的小蛇来说，禽类实在是天敌。对方体型大，眼神锐利，鸟喙锋利，爪子更是灵活，尖翘弯刀似的指甲眼看就要插进蛇头下方的鳞片处——
灵凰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的力气，猛地一伸手臂，重重推开压在她身上的红柳夫人，手上的小银刀一扬，“咻”地扎入母鸡的后背！
小蛇得了喘息，不敢恋战，飞快地朝红柳来处的门口逃走了。
母鸡尖叫一声，重新化作侍女，肩胛骨处的鲜血不住往下流。
她眼神凶狠，仿佛不知道痛似的反手拔下银刀，随手拿了件衣服披在身上，迅捷回身，帮助红柳按住灵凰的双腿。
灵凰说不出自己是神思尚自混沌还是天生血勇，现在只剩她一个人对上两个身手不弱的女人，她竟不觉得惊慌。
黑暗中，回过神来的红柳和凶神恶煞的侍女一人拖住她一只手臂，利索地把她重新拷回墙上。
红柳捆好了人，这才伸手去摸自己脖子上被黑蛇咬出的两个血洞。
黑蛇体格小，牙齿再尖也不过小指盖长，根本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伤害，只是脖子脆弱，疼得紧。
红柳冷静下来，哑声冷笑：“哪来的愚蠢邪物，难怪我一见你，就觉得应当除掉。司晨。”
她一偏头，那名叫司晨的侍女就走上前来。
这侍女受了伤后反倒被激出了凶性，阴沉沉地用袖口裹住银刀，拭掉残留在刃上的一点鲜血，再次蹲下身来，掀起灵凰的衣袖。
这次没人再废话。
司晨一言不发地割开灵凰手腕白皙皮肤下发青的浅表血管，毫不怜惜地用力挤压，另一只手拿了一只斗大的碗来接。
两个女人冷静地看着少女鲜血如雨时檐下的滴流一般，逐渐装了大半个碗。
灵凰一声不吭，闭上了眼睛。
司晨干完了活，站起身来，将碗放到一边，正准备请示主母，却见原本倚在桌沿的红柳夫人正准备直起身来，忽地两眼一翻，重重摔在地上。
那脖颈冒出的血已变成了黑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