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脾气》沁甘霖

77、第 77 章 心跳澎湃

　　立冬次日，九月十九。

　　槐霜随姑苏萼回了凌霄宗。得了消息，众人尚未入土的记忆再一次被翻出，一群人私下里聊得热火朝天。

　　“都记得吧——清绝仙尊的徒弟犯了事，仙尊替她受刑，那场面……啧啧……”

　　“听说是听说了，但我没亲眼瞧见。人太多，根本挤不进去。”
　　“我也是……”

　　一阵附和之中，忽然有人提问：“你们有谁知道，犯的什么事？”

　　“不知……”
　　“不知……”
　　一个两个都把头摇一摇，活像叮当响的拨浪鼓。

　　“据说，事发突然，其他几位尊长也不知。更何况我们？”
　　“让我猜猜。受刑之前，仙尊领着人去了趟燕城，那可是天子脚下，该不会是触怒了皇帝吧？”
　　“没准儿……”

　　“欸——怎么都歇着了？”梧桐抬高嗓门，晃着芭蕉扇，“操练起来，不许偷懒。”

　　练武场上，一阵稀稀拉拉的哀嚎响起：
　　“是。”

　　……

　　药园之内。

　　灵芝时而走动，时而俯身，查看植株的生长情况，身后跟着个絮絮叨叨的小尾巴。

　　“我本来没打算跟他结契的。最起码没打算这么早确定。但是他进了幻境误以为我和别人在一起，直接昏了过去，醒来一直哭，我感觉不给他个名分他就要死了……”

　　一箩筐的话，灵芝只当耳旁风。她专心致志，一言不发低头记录。

　　明媚叹气：“我知道他性格有问题……”

　　“不。”灵芝停下脚步。

　　看着明媚，灵芝露出软绵绵的假笑，绵里藏针。
　　“那叫脑袋有毛病。”

　　不然没法解释，黎川那家伙的诡异行为，居然偷摸警告她离明媚远点？真的——很可笑。

　　“他改了。”明媚想为黎川说点好话，“我跟他说过一回他就改了。我特地提醒过他，清风是我的好友，一路上他对清风有礼有节。他真的改了。”

　　“这不重要。”灵芝摇头，她一改往日的神情，多了些肃穆，“重要的是你。”

　　明媚不解：“我？我怎么了？”

　　除了研究草药，灵芝极少有如此庄重的态度。
　　她喜欢生活松散些。虽然日子过得很普通平凡，不被人关注羡慕，但她恰恰享受这一份不耗神的安宁。

　　而此刻，她格外费心多言。
　　“我知道人无完人。你有你的好，他有他的好，你有你的不好，他有他的不好，但是不论你们怎么好怎么坏——你生活的中心和重点永远都是你，你自己。”

　　“别人爱不爱、有多爱都是其次。你会永远爱你自己。”灵芝只要一个誓言，“关于这一点，你能跟我保证吗？”

　　明媚十分动容，语带哽咽：“我保证。”

　　灵芝抱抱她：“只要你把自己当个人，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说的什么话？”明媚破涕而笑。
　　“我肯定把自己当人。不然还能是什么？”

　　“唐僧肉啊……”灵芝嘴角勾起一点点玩味的弧度，“整日里被这种磨人的病态小妖精缠着，感觉如何？唐长老——不、明长老——”

　　明媚又羞又气：“什么明长老？好难听啊……”
　　“别这么叫我……”

　　“就叫、就叫……”
　　“你别……”
　　“抓不到哈哈……”

　　灵芝与明媚玩闹一通。

　　黎川鬼一样无声无息出现。他飘近又飘远，忍着不去打扰，怎料灵芝注意到了他，故意牵起明媚的手，小孩儿般晃了晃，刺得黎川眼睛疼。

　　眼见黎川脸色不好，灵芝才算报复回去。
　　谁让他没皮没脸装模作样宣示主权？切……她最讨厌的就是装的人。

　　灵芝适时松手，绵绵一笑，与明媚告别。
　　“下次再见还不知什么时候，一路顺风。”
　　明媚笑着点头：“后会有期啦。”

　　灵芝前脚辞别故友，后脚又来了新人。

　　槐霜拿了一堆吃的、用的，上门送她。
　　“你之前帮我治眼睛，上次又为我包扎脑袋，我一直没好好谢你。”

　　“怎么好意思呢……”灵芝堆笑着把东西收下，“其实清绝仙尊给了谢礼，不必如此破财。”

　　“他是他。我是我。”槐霜铿锵有力，转瞬又多了点心虚，“虽然这些花的他的钱……但东西是我选的。”
　　灵芝一笑：“心意收到了。”

　　槐霜眨眨眼，也露出点笑。转身离开之际，她忽然被喊住。

　　“等一下——”灵芝拿起桌上的药酒，塞给槐霜当回礼，“这酒滋味甘甜，对身体好。别贪杯。”

　　灵芝目送槐霜抱着一葫芦的酒离开，便合上房门。瞧着一堆五花八门的小玩意儿，她饶有兴致地摆弄起来。

　　-

　　九月十九，槐霜生辰。

　　或许不是九月十九。
　　准确点来说，槐霜被人捡到的那日是九月十九。算作生辰，也未尝不可。

　　夜幕降临，忙了一整日的姑苏萼特地抽空，为槐霜生辰准备一桌子好菜。不料两人刚落座，忽然有人敲门。
　　突发事件，姑苏萼必须先行处理，便随人离开了。

　　幸好只是乌龙一场，没什么大事。姑苏萼快快返回，推开听月阁的门，却发觉空无一人。
　　槐霜不见了。

　　……

　　槐霜的记忆断了片，傻傻蹲在小溪旁，不记得怎么来的这儿。她只觉得身体滚烫，像有团火在烧。

　　槐霜无意识掬一捧水，直直往脸上撒……难耐的感觉消散一些。可短暂清醒之后，她更不舒服了……

　　怎么回事？
　　槐霜有点呆。
　　好像……她无聊，对，喝了两三盏酒……还是五六盏？

　　挺好喝的，嘿嘿。槐霜掰着手指头，眼前发虚，乐呵乐呵算不清数，忽然腿脚一软坐在石头上。

　　这酒怪怪的。
　　槐霜忍不住小声地喘，感觉自己跟吃了药似的……好热啊……

　　“槐霜——”

　　姑苏萼找到槐霜的时候，槐霜正往踉跄着往水里走，歪歪扭扭差点摔倒。

　　他赶忙冲过去将人拦下，将人扶稳站好。

　　“你真是……”姑苏萼看清槐霜脸上的红晕，明摆一副呆样，他气得胸闷，“凌霄宗虽安全，你突然消失有没有想过我？”

　　槐霜懵懵的，迟一拍点头。“嗯。”

　　“想你。”

　　姑苏萼六神无主的偃旗息鼓了。

　　他再讲不出一句话，心脏直白地震颤，盖过了天地间的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