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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黑色的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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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槐霜凑得更近了。
吐息无意洋洋洒落在姑苏萼的颈侧,像是将熟未熟的果子,透着酸涩的甜气。惊起一片微妙的涟漪。
有点、太近……
姑苏萼微微侧头,偏过视线,纤浓睫羽几不可察颤了一瞬。
神情面色瞧不出变化,垂眸之间已然尽力掩饰,似乎只有疏离。
殊不知,侧脸之际,反倒暴露得更多。耳根连同薄薄一层面皮染着绯红,长颈细腻而温泽,一并跃入槐霜眼中。
不可方物的美。
槐霜有点呆。
余光兀然注意到不算细微的变化,抬眼往下。
察觉到身体出了异样,姑苏萼神情微变、仓惶抬眸意图阻止,槐霜已将视线从凸起的弧度上巡回扫过,又落在他的眼里。
对视的刹那,姑苏萼茫然错愕,脊背倏忽僵直。
晚了。
完了。她看见了。
见槐霜眸中一片纯白,姑苏萼唇瓣翕张却弱了声音,倏然无措,吞吞吐吐。
“我……”
?槐霜不解,为何姑苏萼突然面红耳赤,她缓慢眨眼不明所以。
姑苏萼身体发烫额头沁汗,以一种别扭的纯情姿态躲远槐霜,绞尽脑汁解释:“我、我不是……”
槐霜眸光微顿,顺着姑苏萼仓促掩饰的动作看过去。
“这个吗?”
姑苏萼被槐霜大大咧咧这么一指,理智绷紧的弦差点断掉。“这是意外。”
姑苏萼浑身发热,笨拙地侧身把两条腿拢在一起,莫名透着些娇羞。
“意外?”槐霜尾音上扬,“这不是正常的嘛?”
她的语气平缓自然,眸子里还是那份纯白:“男男女女,不都是这样的吗?”
槐霜以为姑苏萼不懂这些寻常的身体变化,才会如此紧张,她好心解释道:“交合,欢好。”
姑苏萼被槐霜张口就来的词弄得傻了眼。
“你、你从哪儿听的这些话??”
见惯了的槐霜老实回答:“我常常……”
话说一半,槐霜停了下来。
参与?好像不是……她只是待在旁边,这种程度应该算不上参与。
观看?也不完全对。看那些是为了服侍兰仙,见兰仙伸手要递茶,见兰仙太累要送点心,还得把散落一地的衣裳捡起收好。
槐霜欲言又止,沉浸在思绪中,却没注意姑苏萼白了脸。
常常……?!
瞧着槐霜身姿单薄,相较于同龄的十八年华少女,她看上去还要小些。再加上槐霜先前说的那些话,一些私事……需要帮忙……
姑苏萼脸色白到极点,陡然漫出薄怒的红。
“是谁?”
如此为非作恶的歹人,决不能轻易饶过。
槐霜游离飘远的思绪,一下被姑苏萼的问题扯了回来,她循声抬眼,有些不解。
一刹那,姑苏萼透过槐霜的眼眸,看见自己一副怒火中烧的样子,他无言愣住。
槐霜思忖回道:“是兰仙和……和很多人。我在旁边看着。”
闻此,姑苏萼的情绪冷却了些,心中却有了更大的疑问,有意放缓语调:“你为何,在一旁看她……做这些?”
听着姑苏萼的提问,槐霜神色顿默。
姑苏萼看着槐霜,忽然觉察她眸子里的纯白淡然并非一无所知;而是知道,却不以为意。
片刻后,槐霜的嘴角倏而勾起弧度。她眉眼弯弯,一向没有焦距的笑眸多了落点。
因为。被控制啊。
想要活着,没得选啊。
槐霜望向姑苏萼,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满面笑容是她惯用的面具,本能地躲在一切完好的外壳下,黑漆漆的苟活。
她的心跳得很快,视线也有些模糊。
像是有什么在簇拥着她,簇拥着她的眼睛,她的双手,她的四肢百骸,去感受鲜血淋漓倾泄而下的喷薄盛景。
槐霜笑得极浓,但没有声音。
不过一瞬,呼吸成了空,整个人凝结屏息,如水化冰,一动不动——姑苏萼捂住了她的眼睛。
很轻的动作,却让槐霜虚虚一颤。伴随着黑暗来临,槐霜下意识地竖起防备,心脏绷紧而僵硬。
危机四伏中挨了多年的生存本能,如火烧的痕迹,疼痛且深刻地烙印在潜意识。
那是一段槐霜没什么印象的时光。
天似乎总是黑的。
与之相伴的,只有悬于苍穹的月。
槐霜没有太多孩童玩耍的记忆。
她生于乱葬岗,被人捡走又流离失所,混迹街头尝遍百家饭,误进合欢宗当杂役。
之后,被兰仙扣下自由。
槐霜天生蛮力成了兰仙眼里的宝,命令她时,兰仙兴致勃勃。
兰仙说,给她选——要么别人死,要么她死。
槐霜选了活。
她活了下来。可天还是黑的。
……
念及过往,被捂住眼睛的槐霜,出奇的安静。
姑苏萼念着方才槐霜僵挂在脸上的笑容,没有半点开心的样子,倒像是哭一样的。他心头发闷,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半晌,只能轻声道一句:
“不想笑就不要笑了。”
听见耳畔的清语,槐霜慢了半拍,卸下一点防备。
却有些迷茫,不太能理解姑苏萼的话,所谓何意。
曾几何时,从街头巷尾的驱赶,到四方小院的劳苦,然后是一次次的禁闭责罚,一回回的刀口舔血。
槐霜学会了不动声色的蛰伏,学会了滴水不漏的假笑。
没有人告诉她——不想就不要做……
槐霜神情怔忪、呆呆眨了下眼睛。面对一片陌生到极点的领域,她的思绪忽而陷入空白。
纤长卷翘的眼睫无意识眨动着、擦过姑苏萼的微热手心,微软的沙沙声轻响,槐霜眸光恍惚,忽然反应过来。
遮住眼睛的不是黑暗,而是——
温暖。
刹那间,槐霜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多了丝神往。
槐霜隐约能闻到,姑苏萼身上似有似无的一缕淡香,像长于春寒料峭的清冽绿萼,沾着几分雨露气息,又像是暖茶宁神,亲和舒展。
马车帷幕被风吹动,燥热蝉鸣拂过耳侧,模糊远去的世界瞬息之间清晰真切,活了起来。
槐霜倏然停止紧绷,没再憋气,一呼一吸间,热气涌进她心口,蒸腾氤氲出莫名的温度。
一种奇异的滚烫,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