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死者记得他》VV不在

79、删除不是归还 11月18

　　11月18日上午十点，委员会提交了六名使用者的认知修复方案。
　　方案建议向六人分别播放逆向关联序列，把合成片段标记为外部写入，再降低片段与HLC人物特征之间的连接强度。委员会把这一过程称为定向清除，预计每人需要二十六分钟。
　　赵清和看到说明以后，先问了一个问题。
　　“清除以后，我还能不能记得自己点过两次退出？”
　　方案没有回答。
　　逆向序列针对的不只是那一张灰色卡片。为了定位合成熟悉感，系统需要重新激活当时的服务场景、声音提示和退出动作，再根据反应强度决定哪些连接应当降低。
　　如果范围设置过窄，片段可能继续存在；如果设置过宽，使用者对自己曾经拒绝、曾经投诉或后来接受调查的记忆也可能被削弱。
　　“定向”描述的是设计目标，不是已经得到保证的结果。
　　周允宁要求委员会提供以往数据。
　　同类清除程序只在受控实验中使用过十九次，最长随访三个月。十九名参与者都在写入后二十四小时内接受处理。六名使用者距离第一次接触已经超过一个月，其中两人还被重复暴露，记忆与后来发生的调查、新闻和个人解释互相连接。
　　没有数据能够证明二十六分钟足以把这些部分重新分开。
　　独立临床机构又检查了逆向序列的判定规则。
　　程序会把生理反应较强的片段标记为需要削弱，可反应强度只能说明画面令人紧张或熟悉，不能说明它来自外部写入。一个人真实经历过的服务冲突、后来得知自己被实验的愤怒，也可能在同一场景中产生更强反应。
　　在不接触六名使用者的模拟测试里，程序曾把“点击退出后没有得到响应”识别成应当降低的异常联系。那恰好是需要被保存的真实经历。
　　委员会建议由操作人员在清除前手动排除这类内容。周允宁认为，这会把决定权转移给另一个不可能完全知道使用者经历的人。技术人员认为哪一段重要，不能取代本人对记忆意义的判断。
　　委员会代理人提出，继续保留合成片段也可能造成伤害。有人会反复产生不属于自己的熟悉感，也有人可能把现实中的贺临川与虚假画面混淆。
　　这一风险被承认，却没有自动转化成六人必须接受清除的理由。
　　上午十点四十五分，法院将方案名称改成实验性关联干预。定向清除只能作为委员会提出的技术选项，不能出现在通知标题中，好像结果已经确定。
　　六个人收到的说明分别制作。
　　赵清和报告，自己在交通服务窗口附近仍偶尔出现短暂熟悉感，但没有持续画面。她拒绝再次接受任何神经刺激，只要求账户保留退出记录，并在相关服务中关闭自动记忆提示。
　　第二名使用者目前没有主观异常，不愿为了确认是否残留而重新观看片段。他选择不评估。
　　第三名使用者报告反复梦见一处自己从未去过的站台，愿意接受独立临床咨询，暂不同意清除。
　　第四名使用者申请了解技术细节，决定时间延长七天。第五名和第六名只通过代理律师接收通知，没有授权公开反应。
　　第四名使用者还要求查看程序将调用哪些个人资料。委员会最初只提供功能名称，没有列出声音样本、服务地点和身体反应记录。独立临床机构重新制作清单，允许他逐项排除，不因排除后效果可能下降就取消继续咨询的资格。
　　六种选择没有被换算成一项接受率。
　　委员会不能再把不评估写成没有异常，把暂缓写成默认同意，也不能因为赵清和拒绝清除，就要求她自行承担片段继续存在的全部风险。
　　干预造成的不确定性仍由实施方负责说明和提供支持。
　　闻知序的情况被单独列出。
　　他没有接受合成片段写入，却经历了四十三次识别观察、六次定向提示和多项服务阻碍。委员会最初建议删除A07生成的关系评分，并以此认定影响已经消除。
　　删除评分只能停止后续使用，不能撤回他曾经看见的错误提示，也不能恢复那些因系统降权而被延迟的调查步骤。
　　闻知序选择保留评分原件作为证据，同时禁止其进入今后的职业考核、健康评估与身份服务。面向业务系统的副本删除，法院保全副本继续密封。
　　两种处理并不矛盾。
　　一份有害记录可以停止发挥作用，也可以作为有害行为曾经发生的证据继续存在。
　　下午一点，贺临川询问自己是否需要对六人的修复方案发表意见。
　　法院告诉他不需要。
　　合成片段使用了他的证书、声音特征和工作资料，他是被冒用的目标，不因此取得替六名使用者决定如何处理身体和记忆的权力。六个人是否保留、标记或尝试削弱片段，都不需要先获得他的允许。
　　他也不能要求他们为了证明自己无辜而接受清除。
　　下午两点二十分，委员会撤回统一执行日期。
　　独立临床机构将为每个人提供三项可分别选择的服务：了解个人数据来源、进行不含再次暴露的状态评估、讨论实验性干预。任何一步都不自动进入下一步。
　　费用由委员会预付，不以六人签署责任和解或放弃后续请求为条件。选择其他合格机构的人可以申请同等额度，委员会不能借付款取得完整病历，只能收到服务已经发生的结算证明。
　　程既明在咨询结束前提出另一项选择。
　　他不准备接受逆向序列，至少现在不接受。他想先见见片段中借用的那个人。临床顾问告诉他，见面不是清除方法，反而可能形成新联系。程既明听完说明，仍决定单独提交申请。
　　赵清和在自己的决定书末尾增加一句：我要求停止新的处理，不代表原来的处理已经可以接受。
　　这句话没有被放进拒绝治疗栏。
　　它被放进使用者选择栏，和委员会的技术方案拥有相同字号。